凡煙小說

第084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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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09-

“砰、砰、砰”三聲槍響。眨眼之間, 史蒂夫已從薩姆手中奪過槍來,將那把懸在半空的兇器打了個四分五裂。

薩姆甚至都沒註意到手裏的槍被奪走了。他從石化般的震驚狀態掙脫出來,猛地撲到迪恩身邊, 攬著他的肩膀扶他起來。

“迪恩, 迪恩,嘿, 看著我、看著我。”薩姆使勁拍著迪恩的臉, 然後回頭沖史蒂夫吼道,“拿急救箱來!”

迪恩噴出一口鮮血,他掙紮著想說什麽, 但只有更多的血沫湧了出來, 染紅他的嘴唇和牙齒。

史蒂夫拉開後備箱的力量差點把車門扯壞。他沖回薩姆和迪恩身邊, 把一疊紗布按在迪恩胸口的血洞上。

“子彈沒有留在身體裏,是貫穿傷。”史蒂夫簡短地說,“按住這裏,先把血止住。”

然而迪恩卻一把抓住了史蒂夫的手腕, 更多的血因為他想說話而從嘴巴裏冒了出來。迪恩咳嗽著,發出一陣可怕的吸氣聲。

我呆呆站在原地,仿佛置身夢中。

這一切不可能發生, 一定是有什麽地方出錯了。

“迪恩,別這樣。”薩姆哀求道,“你不能這樣,你不能留下我一個。”

“這是、這是唯一的方法。”迪恩掙紮著說道,但卻不是對薩姆說的, 他的手指緊緊抓著史蒂夫的手腕, “你必、必須……”

然而,死亡悄無聲息地掩殺過來。迪恩綠色的眼珠顫動了兩下, 隨即便不再動了。他甚至未能把話說完。

“迪恩?迪恩?”薩姆叫道,徒勞地拍著迪恩的臉。但他的動作慢了下來,一種恐怖的了悟浮現在薩姆臉上。

同樣恐怖的了悟也襲上了我的心頭。這一切發生得如此迅速,又仿佛一個殘忍的笑話,如此不真實。

薩姆低下頭,顫抖著把迪恩摟進懷裏,臉埋在兄長肩膀上,無聲地哭了起來。

史蒂夫緩緩松開了迪恩胸口的紗布,上面的血仍在緩緩暈染。他垂下手臂,攥著紗布的手用力握緊。

“薩姆,”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很抱歉,但我們得走了。”

薩姆猛地擡起頭來,臉上滿是淚痕。

“走?”他急促地呼吸著,“走哪兒去?你要我就這麽扔下迪恩?”

“迪恩已經離開了,你不會想要看到接下來發生什麽的。”史蒂夫的眼角微微抽搐,仿佛回憶起什麽不堪回首的事情,“我們走吧。”

“會發生什麽?當初在托尼身上又發生了什麽?”薩姆質問,他的神情中帶著受傷的痛楚,“史蒂夫,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再隱瞞還有什麽意義嗎?”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張開嘴,可是卻擠不出一絲聲音。

不要說。

我心裏忽然湧起強烈的恐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能任憑聲音在自己腦海中回蕩:不,不可以說。

史蒂夫抓住了薩姆的胳膊,在我驚恐的目光下,他對薩姆輕聲說道:“我們是局外人,薩姆,離開之後,我們的身體是沒法在這個世界停留太久的。聽我的,我們走,別留下看著……看著那一切發生。”

薩姆一把甩開史蒂夫的手,咬牙切齒地問道:“所以這是一場天殺的游戲,是嗎?不管他們‘離開’是去哪裏了,都是離開游戲了。我怎麽才能也離開這裏?殺了我自己?”

史蒂夫一把捂住了薩姆的嘴,他飛快地低聲說道:“你不能隨隨便便把這些話說出口,薩姆,你會害得自己成為下一個的。”

“是嗎?”薩姆把史蒂夫的手從自己嘴上掰開,爭辯道,“那為何你知道的最多,卻什麽事都沒有?”

史蒂夫退後了一些,他沈默片刻,平靜地說道:“也許是因為,我總是會成為最後一個。”

薩姆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盯著史蒂夫,然後搖搖頭,說道:“你不能阻止我去找迪恩,史蒂夫。只要他還在,在某個地方,我就會去找他。換做是迪恩也會做同樣的事。我不能扔下他不管。”

“那你就必須跟我走。”史蒂夫頭也不回地指向山崖,“從這裏跳下去,你誰也找不到。相信我,這是唯一的方法,薩姆,這是唯一的路。”

薩姆沒有立刻回應。寂靜中,他長久地看著史蒂夫。最後,薩姆終於收回目光,緩緩放下迪恩已經失去生氣的身體,扶著膝蓋站了起來。

“你最好沒有騙我。”薩姆低著頭,“因為,隊長,因為如果你騙我的話,我會非常、非常生氣。”

他擡起頭,然而眼神中卻沒有威脅,只有死灰般的蒼涼。

“你不會想要惹怒一個溫徹斯特家的人,相信我。”薩姆說道。

史蒂夫只是點了點頭,說道:“上車吧。”他轉身朝我這邊走來,在我試圖躲開的時候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朝車上拖過去。

“史蒂夫……”我腳下踉蹌著,“史蒂夫,松手,你弄疼我了。”

史蒂夫把我塞進車裏,強硬地說道:“沒有時間了。”

他回頭看了眼跟上來的薩姆,點點頭,關上了我這邊的車門,轉身坐進了駕駛室。

車子重新啟動,在薩姆上車之後,我們再次沿著山路向上。車速讓我感到一陣惡心,我不得不把頭垂下來,蜷縮起身子,趴在膝蓋上。

“樂樂,不要睡過去。”史蒂夫說,“你可能有腦震蕩,必須保持清醒。”

“我想吐。”我有氣無力地說,“你能、你能開慢點嗎?”

史蒂夫搖頭,“抱歉,但時間太緊了。車座下面應該有袋子,實在難受就吐在裏面。”

我默默閉上眼睛,希望能借此減輕眩暈。我們從五個人減少到四個人,如今又只剩下三個人。曾經密不可分的聯結似乎也蕩然無存。

然而不知為何,我卻知道那種緊密的牽絆仍在,只是其中的兩環缺失了——隱藏起來了。

可問題是,藏起來好躲避誰呢?

“是因為我嗎,史蒂夫?”我沒有睜開眼睛,“發生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嗎?”

史蒂夫沒有猶豫就回答:“是因為‘金帶’,不是因為你。”

“我都不再確定‘金帶’究竟是什麽了。”我慢吞吞伸手抱住頭,手指使勁卷著汗濕的頭發,直到疼痛淹沒惡心的感覺,“我們就像追逐某個遙不可及的目標,但卻連自己在往哪兒跑都不確定。”

“有時候,不確定才是最安全的。”史蒂夫說,“但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的確在追逐某個目標。只是有些獵物很狡猾,如果你盯著它,它就會感覺到,然後逃開。”

“這個比喻真爛。”薩姆遲緩地說,但他已經在努力打起精神了,“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們知道它是什麽,哪怕只是腦子裏想一想它,那東西都會察覺到,並且警惕起來,逃避我們的追逐嗎?”

我睜開眼睛,看著駕駛室裏的兩個人。

史蒂夫沒有回答,只是沈默地點了點頭。薩姆慘笑了一聲,轉頭看著車窗外,說道:“這根本就毫無道理。”

“世道本來也不講道理。”史蒂夫平靜地說,“有的時候,我們只能見招拆招。”

“你之前說我會是下一個。”薩姆說,“所以……”

史蒂夫打斷他:“沒人是下一個。別有這種想法,薩姆。”

“你之前也是這麽說的。”薩姆的語氣很平淡,“結果迪恩還是死了。離開了。不管你是怎麽說的吧。”

我喃喃問道:“他們會回來嗎?”

從後視鏡裏,薩姆看了我一眼。

“托尼告訴過我。”我把話說完,“我們找到‘金帶’的那天,就是這支隊伍分崩離析的那天。可為什麽,為什麽我們還沒找到‘金帶’,隊伍就已經開始散架了呢?”

“托尼也這麽說過?”薩姆的語氣帶了幾分驚訝。他坐直了身體,扭頭嚴肅地望向我。

我揉了揉眼睛,說道:“應該是。我不知道為什麽我之前忘記了,但應該就是在、在水電站那裏,他對我說過這句話。”

然後托尼就被咬了。

“樂樂,你覺得我們的隊伍散架了嗎?”史蒂夫冷不丁問我。

“我不知道,”我疲憊地回答,“我只知道我們正在減員,一個接一個。就好像、就好像有什麽人……什麽東西,不願意讓我們團結一致,想要拆散我們。”

史蒂夫說:“有的東西只有經過錘煉,才會更加堅不可摧。樂樂,記住我的話,我們五個人會有重聚的那一天。我們會一起扳倒‘金帶’。在這場戰爭中也許沒有贏家,但我們也絕對不是輸家。”

薩姆扭過頭,帶了幾分詼諧地問道:“你是提前打好腹稿了,還是全靠臨場發揮?”

“更像是胡說八道。”史蒂夫微微一笑,但笑容很快便消失在嘴角。

太陽不知何時已經升得很高。山谷中迷霧朦朧,因此陽光並不顯得刺眼。

終於,我開始感到頭暈和惡心不再像之前那樣難以忍受了。從車窗吹進來的風有效地緩解了難受的感覺。

“我們離山頂還有多遠?”薩姆問道,他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汽油餘量,“我們能開到嗎?”

史蒂夫說:“如果汽油用盡,而我們又找不到補給,就只能棄車而行。”  “那輛車不會再追上來了吧?”我問,“也沒有人或者什麽東西在追趕我們?”

史蒂夫點了點頭,說道:“我們暫時甩開了追兵。”

“在汽油用光之前,我們輪流開車。”薩姆說,“這條山路看上去也不像是會在路邊加設汽車旅店的樣子。”

“運氣好的話,”史蒂夫說,“我們應該能在兩天之內到達山頂。”  我有些驚訝地直起身子,問道:“這麽久?”

“這條路遠比看上去要長得多。”史蒂夫回答。

我只好聳了聳肩,然後忍不住問道:“我們還會進入別的游戲區嗎?我們已經不再通過地道跨越區域了,但還是遇到了不一樣的NPC。”

不知道接下來我們會遇到什麽。

“許願的時候要小心哦。”史蒂夫笑了笑。

“別擔心,”我也笑了笑,“真要許願的話,我肯定許願咱們能順利找到汽油,然後有個歇腳的地方,食物、水、床。”

薩姆說道:“還沒有怪物。”

“沒有怪物。”史蒂夫表示同意。

車子在沙沙的風聲中繼續沿著山路向前,駛向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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