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1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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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06-

薩姆只看了迪恩一眼, 還來不及仔細檢查兄弟的傷勢,就在史蒂夫的催促下匆匆跳上了副駕駛。

“樂樂!”他沖我喊道,“幫忙照顧迪恩, 好嗎?”

“明白!”我鉆進車後座, “砰”的關上車門。

下一秒,車子就像子彈一樣射了出去, 以面包車能有的最快速度沿著街道疾馳。車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仿佛要擦出火花好變身風火輪似的。

我不得不先擡手抓住車座靠背穩住自己,然後才低下頭,檢查被史蒂夫扔在後座上的迪恩。

迪恩似乎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 身體癱軟在車座上, 只有眉頭仍舊緊皺著, 看上去眉心仿佛有道深深的刻痕一般。

“我打暈了他。”史蒂夫一邊開車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他會昏迷幾個小時,但不會有什麽大礙。”

“我也覺得。”我摸了摸迪恩的脈搏,跳動十分有力。

松了口氣, 我向後癱坐在車座上,大腿上的槍套蹭著車門,槍柄隔著褲子緊緊貼著腿部肌肉。

我低頭看著不知何時被我插回去的槍, 下意識地輕輕撫摸被汗水和油脂浸透得光滑溫潤的槍柄。

剛才那三槍恍然如夢,想到自己竟然彈無虛發,我隱隱覺得血流仿佛都加快了。

“所以這就結束了嗎?”薩姆聲音緊繃地問道,“迪恩醒來之後就會恢覆正常了嗎?”

史蒂夫從後視鏡裏匆匆向後看了一眼,說道:“我們先這麽希望著吧。爆炸加一場大火至少可以重創那輛不管被什麽東西附身的車子。就算她還能覆原, 那時候我們也已經逃出十幾公裏了。”

“所以就算暫時結束了吧。”

危機暫時過去了, 我發現自己腦海中又出現了那本被我偷偷扔掉的日記。那本不可能出重新出現的日記。

所以只有一種解釋,一種難以接受的解釋。

“史蒂夫, ”我低聲開口,心中突然湧起一種沖動,想要戳穿這一切,指出房間中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視而不見的大象,“這是一場夢嗎?這就是你一直想要對我隱瞞的真相嗎?一場夢,只是一場夢。”

史蒂夫從後視鏡裏久久地看著我,目光深邃。他差點錯過一個拐彎。

“是這樣嗎?”我繼續問道,心中幾乎已經要確定了——史蒂夫說托尼沒死也是這個原因,因為夢中不會真的死人,人們只會、只會醒來。

是這樣嗎?

“很遺憾,樂樂,但這真的不是夢。”史蒂夫聲音低沈地說道,語氣死一般嚴肅。但他看上去遠比聽上去還要嚴肅得多,幾乎叫人害怕。

“這裏,我們,還有發生的一切,這些都是真實的,比你希望的還要真實。”史蒂夫在駕駛座上扭回頭,匆匆看了我一眼,“如果我們要活著闖出去,就需要你全神貫註,不能抱有這類虛幻的希望。樂樂,你明白嗎?”

我張口欲言,心裏的疑惑仍未打消。

“可是,之前在公寓裏,我夢到了那輛車恢覆成全新的樣子,還要來謀殺我們,”我終於還是說道,“結果,那輛車就真的和我夢裏的一樣了。後來在休息室裏,我躺在床上胡思亂想,想到那個老頭也許吊死在自己的房間裏,然後他就真的……”

我說不下去了,一種陰冷的感覺爬上我的脊椎。

還有那本日記,那本我假裝忘掉的日記。

“真的?”薩姆有些驚訝地回頭望向我,“不只是夢,你還想到了老頭上吊自殺,結果……他就真的上吊自殺了?”他看了眼史蒂夫,又看了看我,“你是心靈感應者嗎?也許是個靈媒?”

“我真的不是。”我還沒開口就已經開始搖頭了,“這種事情以前從未發生過。我、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這不同尋常,不是嗎?”

薩姆眉頭緊皺,說:“也許你……”

史蒂夫靜靜地打斷他:“薩姆。”

“怎麽了?”薩姆沖史蒂夫揚起眉毛,神色中有隱忍的不滿,“你還在擔心隔墻有耳?說真的,史蒂夫,現在迪恩也中招了,下一個會是誰?你本來應該、本來應該……”他抿緊雙唇,最後還是沒有把話說完。

“我們不是在做夢,”史蒂夫過了一會兒說道,仿佛下定決心一般。他目視前方,道路兩側的房屋飛快地倒退著,在窗外模糊成一片,“但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所遵循的規則不是我們所熟悉的規則,並且它還在不斷變化,就在我們說話的這會兒。我說的越多,它變得也越多。”

薩姆猛地閉上了嘴。

“可我還有事沒對你們說,那些事情根本沒法得到合理的解釋。”我說道。這件事對我而言如鯁在喉,實在不吐不快。

史蒂夫握在方向盤上的雙手攥緊了。我隱隱有些擔心他會把那東西直接捏碎,那樣的話,我們就不得不棄車而行了。但史蒂夫慢慢讓自己放松下來,問道:“是那本日記嗎?”

“你怎麽知道?”我猛地一驚。

史蒂夫說:“托尼跟我說了。”他的嘴角滑過一絲幽靈般的微笑,“他說過你會因此陷入茫然,他要我幫你。”

“怎麽幫?”我問道。

與此同時,薩姆說:“嘿,你們介意和班上其他同學分享一下嗎?那本日記怎麽了?”

“那是我爸爸的日記。我敢肯定那是他的筆跡。”我腦海中再次出現那潦草的字跡所寫下的——與其說日記,不如說是觀察筆記。

而觀察對象則是我。

“在日記裏,他寫下帶我去《最後生還者》游戲區度假的見聞。那應該是在我很小的時候。”我慢慢說道,“可這件事在現實中根本沒有發生過。我絕對沒有在畢業以前聽過‘金帶’這個名字。”

我父親也應該跟這個公司毫無瓜葛才對。更何況,以我們的經濟水平,又怎麽可能支付得起如此昂貴的度假費用呢?

薩姆搖搖頭,說:“也許筆跡是模仿的,只是為了迷惑你。”

“可那個人又是怎麽知道爸爸會叫我他的‘小引擎’呢?”我反駁道,有些難為情,因為那個愚蠢的昵稱。

然而千真萬確,從我記事以來,父親就喜歡這樣稱呼我。我從未喜歡這個昵稱,但始終不知道怎麽告訴他。

只是因為這一點,我便從內心深處相信,那些日記就是父親留下的。說來荒唐,但事實如此。

“日記裏還寫了什麽?”薩姆不置可否地問道,“能讓你如此不安的,不僅僅是一個昵稱吧?”

我不禁嘆了口氣,低下頭,伸手拽著已經稍微長長一點兒的頭發。

有些事只能意會不能言傳,我想這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觀察我,記錄我的言行。”我盯著自己的膝蓋,終究還是開口,試著解釋那些令我不安的細節,“雖然我對此毫無印象,但顯然我們在那個游戲區域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從日記的內容來看,他每天會給我布置游戲任務,然後記錄我的完成情況,並進行評估。

“日記裏還有一段這樣寫著,‘她在早期發展階段便已表現出驚人的敏感,對事物及人類的好奇更是與生俱來。拋開學習能力不談,這是何等難能可貴的突破’。”

薩姆唔了一聲,說:“聽起來像是一位過分細致的父親。”

我有些沮喪地哼了一聲,不知該怎樣告訴他們,日記裏的用詞冰冷、準確,不像在談論女兒,而像是描述實驗對象。

還有記錄中的最後一個任務。想起那些文字,我不禁哆嗦了一下。

“史蒂夫,”薩姆緩緩問道,“你說托尼之前讓你幫助樂樂,又是怎麽個幫法?”

我也擡起頭,充滿希冀和忐忑地望向史蒂夫。

他會知道日記的內容嗎?托尼告訴他了嗎?難道、難道就是因為那個,史蒂夫才決定要訓練我的嗎?

沒人回答我心中的疑問。史蒂夫只是搖了搖頭,沈默不語。車廂中隨即陷入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寂靜。

直到迪恩打了個呼嚕,猛地驚醒。

“什麽?”迪恩含糊不清地問了一聲,然後眨了眨眼睛,一下坐了起來。

我發覺自己的手下意識放在了槍柄上,連忙松開。

薩姆也回過頭,胳膊搭著車後座,看著兄弟謹慎地問道:“你怎麽樣,迪恩?感覺是你自己了嗎?”

“不是我還能是誰?”迪恩呻吟著,伸手摸了摸身側,然後收回手,看了眼沾著血的手指,譏諷地說道:“好極了。”齜了齜牙,他捂著腰坐直,嘆了口氣,“我會活下來的,別擔心。被鬼上身這事兒,傷害更深的是我的自尊。我看我的名聲是全完了,媽的。”

史蒂夫開口說:“等我們離這個鎮子夠遠之後,我們再停下來給你處理傷口。樂樂,你能先幫迪恩簡單包紮一下嗎?”

他現在倒是不介意開口了。

“好吧。”我嘆息著答應了一聲,翻身在車座後面的箱子裏翻出我們儲備的紗布和酒精,“迪恩,把衣服卷起來讓我看看傷口。”

迪恩悶哼著照做,扭過身體讓我看他腰上那道十幾公分的口子,上面還紮著碎玻璃碴子。

“哎,這下可會有點痛哦。”我同情地做了個鬼臉,“盡量保持別動,我先幫你把傷口清理一下。”

“狗娘養的。”迪恩咬緊了牙關。

酒精洗掉了大部分血汙。當我伸手捏出那些碎渣子的時候,迪恩咬緊牙關,痛苦地哼了幾聲。

薩姆抓著車座的手指陷入了皮子裏,一言不發地看著我給迪恩處理傷口。

但這一過程終於還是圓滿結束了。我纏好紗布,收起醫療工具,幫迪恩放下衣服。

車窗外,這個不祥小鎮的最後一棟建築也消失在了逐漸被朝陽稀釋的夜色中。

我們駛上了盤山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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