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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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12-

薩姆駕著車一直朝史蒂夫指示的方向開。繞過小村子之後, 我們又想辦法穿過一片田野,然後開回了土路上。

期間,車子還有幾次陷進了坑裏, 我們就只好下車去推。好在車子沒有報廢, 總是突突作響著,重新帶我們上路。

路邊的田野裏開滿黃色和藍色的小花, 夾雜在茂密的綠草中間, 不過並沒有濃烈的花香。再遠處,帶著稀釋牛奶顏色的蒸騰霧氣使得視野內的綠色泛起了灰。

我們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但仍有起伏, 不知是成片的樹木還是小山丘, 遠遠望去邊緣毛刺刺的。

沒有墳, 不再有墳。我們似乎開出了死亡的領地,進入了新的世界。

我們從那個上午一直開到暮色黃昏,然後在路邊一棵大樹旁壓著野草拐了下去,把車停在一排欣欣向榮的野蒜苗旁邊。

“看起來沒有合適的地方給我們住宿, 我們只能野營了。”薩姆熄火的時候嘆了口氣,不過看起來並不灰心喪氣。他有些疲憊地轉了轉脖子,發出一連串“哢吧”聲。

“好。”史蒂夫說完就推開車門下去了。

迪恩喃喃說了句:“我討厭野營。”

“樂觀點兒, 迪恩,至少這次沒有食人魔等著我們去殺。”薩姆說著也下去了,在車子旁邊舒展筋骨。

我和迪恩面面相覷,最後也只好下車。

車外空氣清新得令人驚訝,晚霞則如火一般在我們身後熱烈地燒著。越過綠油油的蒜苗望去, 旁邊的田野裏長滿不知名的雜草, 草叢裏傳來持續不斷的蟲鳴。

史蒂夫站在車頭前,眺望著東方, 兩只手擱在腰上。

我忍不住走到他身旁,跟著看了一會兒仿佛延綿至無窮無盡的綠色,然後扭頭望向史蒂夫。

因為背光的緣故,史蒂夫的面龐籠罩著一層陰影,但身後的夕陽給他的金發染上了一層光暈。

“我想要你開始接受生存和作戰訓練,樂樂。”史蒂夫突然說道,仿佛我們剛才正在討論這個話題似的。

我愕然了一陣,然後問:“訓練?從什麽時候開始?”

“今天。”史蒂夫說,他神色平靜地低頭望向我,眼睛中的藍色因為悲傷而顯得深邃,“我也希望不必走到今天這一步,但恐怕我們已經身處戰爭之中。”

“戰爭?”我忍不住看了眼面前寧靜的田園風光。這番話要是在戰地聽到的,我多半不會像現在這樣吃驚。

然而史蒂夫只是點了點頭。他說:“我會盡一切力量來保護你,但到最後,恐怕還是要靠你自己的力量。你有這份力量,只是不知道如何使用。”

“是因為……”我遲疑了片刻,“是因為那個邪神說的話,還是托尼說的話?”

史蒂夫搖了搖頭,不肯回答這個問題。但他還在看著我,眼神期待,於是我點了點頭,說:“好,沒問題。你讓我幹什麽都可以,史蒂夫。”

史蒂夫也點點頭,語聲溫暖:“好。”

“這段時間,你已經掌握了基本的槍械知識。”史蒂夫略帶讚許地說,讓我情不自禁地感到胸口一陣暖流,“但你的體能跟不上你的意識,近戰也因此成了短板。”

我嘆了口氣,用鞋尖杵了杵地面,問道:“所以怎麽辦,我要開始跑早操了嗎?”

“差不多吧。”史蒂夫臉上終於露出些許笑容,“我會和迪恩他們討論一下。我想這方面我們三個都能幫忙。我們還要順著這條路開很久,正好給你作訓。”

我沈重地點了點頭。

“你的傷好利索了嗎?”史蒂夫問。

“嗯,全好了。”我肯定地回答。

史蒂夫說:“先想辦法弄頓晚飯,然後開始訓練。”

身後,迪恩已經把車子的後備箱翻了個底朝天,正抱怨道:“這家夥啥也沒有,就一堆洗衣液。誰要他的洗衣液啊。”

不過除了洗衣液還有一箱礦泉水,所以也不算全無收獲。

“偷來的馬莫看牙,迪恩。”薩姆說話的時候正站在草叢裏,彎著腰撥弄那些野草,然後他直起身子,繼續說道:“我也許可以找到幾種能吃的野菜,不過也不夠一頓晚飯的。”

“我們得去打獵。”史蒂夫說著走向他倆,“迪恩,你會做弓箭嗎?”

迪恩扁扁嘴,聳聳肩,“我之前打獵又用不著弓箭。”

“來吧,我教你。”史蒂夫沖他招招手,“正好這裏有樹。”

他們去鼓搗打獵的事情了,我就跑到田裏,和薩姆一起找野菜和漿果,並把剛才史蒂夫跟我說的話告訴了薩姆。

薩姆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之後情況可能會變的更危險,誰知道呢。”薩姆低著頭,用力拽出一株野菜來,連紅色的根都整個兒從土裏拔了出來,“托尼的意外發生得太快,而我們其他人沒法保證這種事情不再發生。”

我一開始以為他指的是我,但又突然明白過來,胃裏頓時湧起一陣懸空似的不適。

“沒人會再死了——托尼也沒死,史蒂夫都說了。”我低下頭,告訴自己呼吸不暢是因為這個姿勢的緣故,“何況澡堂這次不就沒事嗎?”

薩姆點了點頭,汗水從他額頭和發絲上甩出來,他用胳膊擦了擦,直起身子,回頭看看。遠處,迪恩正在史蒂夫的指導下,試圖用手頭工具拼湊出一副能獵殺小白兔的弓箭。

“我也這樣希望。”薩姆喃喃地說,“但有時事與願違。”

最後,那兩個男人打獵收獲的不是小白兔,而是用繩子拴成一串的田鼠。

我原本對食用嚙齒類動物抱有極大偏見,不過迪恩竟然意外地很會利用手頭的有限資源鼓搗出像樣的食物。

他甚至還從便利店偷來一罐鹽——“原本是為了工作。”迪恩這麽解釋。

野菜洗幹凈泥巴之後,裹在切成片、烤得滋滋冒油的肉片外面,熱乎乎地大口吃下去。野菜那種紅紅的根莖也意外地美味,吃起來脆脆的、甜甜的。

我們大快朵頤的時候,火堆就在一旁劈劈啪啪燒著。不知不覺間,天邊最後一絲餘光也消失了。

“嘿,史蒂夫,我能問個問題嗎?”我舔著手指上的鹽粒。

史蒂夫說:“當然了。”

“我們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最後會到哪裏?”我扭頭看了一眼路的前方,“是立在懸崖上的古堡?還是一望無垠的大海?又或者是荒無人煙的樂園?”

迪恩搖著頭,喃喃說道:“我個人更樂於見到金帶公司醜陋的建築大樓,以及樓裏那只坐在王座上的耗子。”

“我們會找到‘金帶’的。”史蒂夫回答,耐心地看著我,“會花一點時間,會耗費很大的精力,但我想我們有這個決心。”

“我們會進入另一個游戲區域嗎?”薩姆問,扭頭看著來路,“我們沒有經過任何高墻,或者明顯劃分區域的標志,這是說我們還留在上一個游戲區域嗎?”

沒人回答。我若有所思地說:“也許這是一個混合區域?”

“混合區域?還有這種東西?”迪恩沖我皺眉。

我聳了聳肩,“沒有啊,我只是猜測。上一個小鎮也太小了,做成一個區域未免浪費。像這樣的小地方,完全可以幾個合在一起,也比較好推銷。”

“聽起來很有道理。”薩姆點了點頭,“不知道我們再往下開,又會遇到什麽。”

“我們遇到有人煙的地方就繞開。”史蒂夫說,“最大限度減少在這些游戲裏浪費的時間。”

迪恩遺憾地說:“我們還沒遇到《生化危機》,我還挺想玩玩真人版《生化危機》的。”他一臉懷念地對我說,“裏面有個華裔辣妹,艾達·王,嘖嘖嘖。”

薩姆故意伸手在迪恩的嘴角擦了擦,看了一眼,嫌棄地抹在哥哥襯衫上。

火堆靜靜地跳動著。我們差不多都吃完了,只剩下迪恩還在清盤。薩姆開了一瓶水給我們洗手、擦嘴。

“誰知到現在大概幾點了?”迪恩滿不在乎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晚上八點?九點?我的生物鐘全亂套了。”

“你和薩姆應該睡一覺,到車上去。”史蒂夫站起來,把剩下的水倒進了火堆裏,然後用腳踩滅了幾縷頑強的火苗,“樂樂跟我來。”

“哦。”我跟著起身,踩著蒜苗,跨過幹涸的水渠,進入夜幕下的田野。

史蒂夫步子邁得很大,我幾乎得連走帶跑才勉強跟得上。腳下的野草沙沙作響,田壟不時硌著腳底,讓人走得搖搖晃晃的。

“我們去哪兒?”走了幾分鐘,身後的車子都快看不見了,我忍不住問史蒂夫,“前面有什麽嗎?”

史蒂夫停下等了等我,然後繼續走,“沒有,但如果我們要練槍的話,就得離那裏遠一點兒。他們還要休息呢。”

“今天練槍嗎?”我偷偷松了口氣。

我從沒喜歡過田徑運動,任何跟耐力有關的活動都讓我頭疼。

史蒂夫點了點頭,扭頭看著我,說:“系統性的訓練也不現實,所以我們挑重點的上。好了,就在這兒吧。”

接下來,史蒂夫用作戰靴在田野裏踩出一小片空地,然後支起了靶子——高高壘砌的石塊頂端放了一朵黃色小花。

“需要多摘點花兒嗎?”我問史蒂夫,兩只手背在身後,又拿到身前,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合適。

“不用。”史蒂夫拿出之前問薩姆借來的槍——他還有迪恩的武器都丟在了錢湯裏——把彈夾退出來,子彈一顆顆卸下來,“有一顆在槍膛裏,我放一槍,你可以把耳朵堵上。”

我嘀咕道:“又不是沒聽過……”

史蒂夫朝天放了一槍,我下意識地聳起肩膀,兩只手自覺地把耳朵堵住了。

“好了。”史蒂夫把空槍遞給我,“站在遠處,瞄準花開槍就行。”然後自己坐到了靶子旁邊的田壟上,兩條胳膊架在膝蓋上。

“開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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