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5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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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03-

出了房門, 我在欄桿前停了一會兒,想居高臨下看看這個荒涼的小鎮。

雖然感覺上,我只進屋呆了一小會兒, 沒成想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好在有街燈亮了起來, 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左手邊,也是這條街的盡頭, 除了停車場和公廁以外, 就只有高墻和茂密的樹叢。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麽時節——這鬼地方的天氣、季節已經完全反常到令人無從揣測了——但天黑之後,耳邊總能聽到蟲鳴聲,起起伏伏的, 給這小鎮帶來一點生的氣息。

右手邊, 延伸至我們來處的廟宇, 並繼續向前延伸的,是那條貫穿小鎮的街道,地面是水泥的,有野草從裂縫中冒了出來, 看上去年久失修。

街道兩邊的建築,雖然在黯淡的街燈下看不真切,但的的確確有著日本鄉下的風格。

房屋都沒有很高, 帶著木質的屋頂和廊檐。有一些沒有廊檐的屋子搭著金屬或者塑料布充作雨棚,已經在風吹雨打中褪成了灰白顏色。

家家戶戶幾乎都關著門,只有一些門可羅雀的店鋪還在開著。

收回目光,我看了眼正在等我的迪恩,在褲子上擦了擦手, 跟了上去。

“史蒂夫, 薩姆,”我走之前問了一聲, 他們兩個正在迪恩撬開鎖的那個房間裏,“你們不來嗎?”

薩姆的聲音從屋裏傳來,說道:“你們去吧。”

迪恩也拉了我一把,說:“走吧。”

“他們在幹什麽啊?”我一邊跟上一邊嘀咕。

有了之前的事,我下意識地就不喜歡我們幾個再分開。但想想史蒂夫的戰鬥力,要出事也是迪恩和我出事,所以似乎也沒什麽可擔心的。

刷成暗紅色的金屬樓梯在我們腳下呻吟著,迪恩一言不發地走在我前面。他把夾克脫了,只留了件襯衣,此刻敞著口,衣擺隨著他的動作像翅膀一樣在兩脅撲扇。

我發現自己的心思不由自主又轉回到了托尼身上。

托尼以很可能是死亡的形式離隊,而我卻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一信息。因為死亡這一概念很好理解,但卻不易接受。

我試著回憶還未卷進這些事情之前,自己曾與死亡接觸的經歷,卻一無所獲。

托尼真的死了嗎?

他還會回來嗎?

“嘿。”迪恩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想得太入神,以至於忘記外界的人和事了。

迪恩扭頭打量著我,眉頭中間有一道時常皺眉而生出的刻痕。

“地球呼叫樂樂,地球呼叫樂樂,”他玩笑地說,“你上哪顆星球神游去了?”

“我在想……”我遲疑地說道,然後堅定地說出來,“我在想托尼。”

迪恩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嗯”了一聲,說:“你在想托尼啊。”

“你不想他嗎?”我問迪恩。

迪恩聳了聳肩,扭開臉,不肯回答我的問題。

驀地,我發覺迪恩已經不再年輕了,肯定不是最初和薩姆公路打鬼的那會兒。我眼前的這個迪恩,至少也已經歷過了該隱之印這類的破事兒。

黃昏中,他臉部的線條仍顯得很鋒利,下巴的胡茬正向胡須發展。但除此之外,迪恩的眼睛裏有種滄桑的感覺,不覆年輕時那種誰也不鳥、啥也不在乎的酷勁兒。

“我在想我們怎麽逃出去。”迪恩背對著我說,繼續沿著街道向下走,“我在想怎麽揪出讓我們受罪的孫子。”

“我們沒了飛機。現在又沒了托尼。”我說,“我們怎麽逃出去?”

“總有路。你知道我和薩姆經歷了這些年的摸爬滾打,總結出什麽經驗嗎?”迪恩說,“事在人為。如果你決心夠堅定,連魔鬼都不敢擋你的路。”

我忍不住笑了,“你們是溫徹斯特,魔鬼當然不敢擋你們的路。”

“名聲是靠自己掙出來的,小妹。”迪恩笑了一下,“我還記得我們對付的第一個惡魔,明明是個無名之輩,我們卻給折騰得人仰馬翻。等這事兒了了,你過幾年回頭再看,也會覺得現在這些無非是些小場面,不值一提。”

我忍不住癟了癟嘴,說:“我可希望眼前這些事就是我經歷過的最大場面了。”

“哼。”迪恩瞅了我一眼,“薩姆也許會順著你這話安慰兩句,但我告訴你,一旦經歷過這些,你想回頭去過普通人的生活?也不是說癡人說夢,但就我的經驗來看,能徹底擺脫噩夢的少之又少。到最後,你會變得麻木,噩夢也就不再是噩夢了,也算是另一種解脫。”

他站住,然後說道:“這就是錢湯了吧。”

錢湯的大門很敞亮,暖黃色的燈光從左右一紅一藍兩塊布簾子後面透出來。木頭鋪成的門廊兩側是掛著號碼木牌的鞋櫃。

“我們進去吧。”迪恩說著瞟了我一眼,“老規矩,嗯?不要單獨行動,有意外就大聲地喊。”

我翻了個白眼,走向紅色的簾子,又被迪恩拽住,說:“跟我一塊兒。”

“那邊是‘男’,”我叉腰說,“別以為我頭發短就真是男的了。”

“你又不是來洗澡的。”迪恩又拽了我一下,“走走走,從這邊進。”

於是,我們從藍色門簾那裏進去,一進去就跟櫃臺旁邊的房東兼老板撞了個正著。

澡堂裏亮著燈,可不知為何還是光線不足。

可能是角度緣故,我心想,這裏的燈光照在人臉上都只是更加充分地凸顯了陰影,而非驅散黑暗。

“啊,你來了。”房東看著我,又瞅了眼迪恩,“歡迎歡迎,澡堂馬上就要營業了,準備好工作了嗎?”

我點了點頭,然後問他:“你剛剛跟我說,有話要說,請問是什麽事啊?”

“事情啊,”房東又瞅了眼迪恩,“沒什麽大事,只是客人來了,你把他們需要的東西給他們,然後收好錢。等營業結束,你要打掃裏面的衛生。就是這樣。”

聽起來倒是很簡單。

我點點頭,說:“好的,您放心。”

“看見這塊看板了嗎?”房東指了指旁邊一塊掛在墻上的白板,“除了日常營業,上面寫的工作也都要一項項完成哦。我會在每天的工作開始之前在上面寫好需要完成的任務。”

呵呵。

我說:“好。”

“還有什麽問題嗎?”房東瞇起眼睛問我。

我搖搖頭。

“那好。”房東說,“租給你的房間沒有浴室,下班了你可以免費在這裏洗澡,這是本店員工的特殊福利。”他瞅了一眼迪恩,“但是其他人沒有哦。”

我忍住沒翻白眼,說道:“知道了。”

房東終於慢吞吞地走了,臨走前還囑咐我“千萬要好好工作喲”。

他一走,客人馬上就來了。

“一條毛巾,一瓶沐浴露。”一個胖男人擠到櫃臺旁邊,看了看迪恩,然後精準地望向我。

我默默爬進櫃臺裏,收下他的一百日元,給他毛巾和沐浴露,然後這家夥就自覺地換衣服進了浴室。

迪恩從我剛才扔硬幣進去的錢罐子裏把那一百日元撈出來,再扔給我,笑嘻嘻地說:“一條毛巾,一瓶沐浴露,再來瓶冰鎮啤酒。”

“想喝自己去拿。”我把一百日元再扔回去,忍不住偷笑起來,因為做賊而感到一種莫名的興奮,“預先警告你哦,裏面可沒有隔間,做好準備和剛才那哥們兒坦誠相待吧,迪恩。”

“什麽?”迪恩瞪大了眼睛,“沒有隔間?”

“你進去看看就知道啦。”我把毛巾和沐浴露扔給他,感到一陣幸災樂禍,“你不是說為了熱水澡,龍潭虎穴也樂意闖一闖嗎?”

迪恩一把抓起東西,喃喃說道:“我樂意。我樂意個大頭鬼。”

但他到底還是進去了。浴室裏面已經響起了水聲,多半是之前的那家夥開始洗澡了。我能聞到澡堂特有的那股暖烘烘的味道,說不上好聞,不過也不臭。

“叮”的一聲從我背後傳來,嚇得我幾乎是跳著轉過了身。

一個矮小的老太在櫃臺後看著我,腰彎得像只蝦米,稀疏的白發像霧一樣聚攏在頭頂。

她說:“一條毛巾,一瓶沐浴露,一瓶洗發水。”然後扔了一百日元在櫃臺上。看起來,這人倒像是個普通的客人,雖說出現得悄無聲息。

然而,當我轉身找東西的時候,卻聽到老太用日語說道:“像你這樣的女孩子,很適合做祭品呢。”

我猛地轉過身,手裏抓著準備給她的毛巾,惡狠狠地用日語問道:“你說什麽?”

“你這樣的女孩子,”老太竟然真的重覆了一遍,“真的很適合做祭品呢。”

我把東西摔在櫃臺上,兇神惡煞地瞪著她,問道:“說這樣的話,你究竟是什麽意思啊?我和你是素不相識的吧,也從未積怨,是這樣吧?”

然而這一次,老太卻恍若未聞,拿起東西便慢吞吞地朝女浴走去。

我原本想追過去問個清楚,結果男浴那邊突然傳來了一聲慘叫。

雖然聽聲音並不是迪恩的,但我還是立刻跑了過去,一頭沖進滿是水蒸氣的浴室。

“那裏!”之前的男客已經從泡澡的池子中站了起來,指著遠處一扇小房間的門說道,“我看桑拿室裏好像有東西的樣子!”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發現迪恩已經走到了桑拿室門口,正往裏面探頭探腦。他身上只裹著一條浴巾,應該也沒帶武器之類的。

我忍不住走了過去,但迪恩卻擡起一只手讓我停在原地。

“什麽也沒有啊,兄弟。”他關上那扇小門,“連個鬼影都沒有。”

但我能從迪恩的語氣中聽出那種作假的成分,那種裝出來的幽默和虛驚一場的輕松。

這地方,恐怕不是什麽都沒有吧。也難怪,既然是“金帶”的游戲區,肯定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

只是不知道這個游戲區的主題是什麽,總不會真是個鬧鬼的澡堂吧?

“好了,你也出去吧。”迪恩轟蚊子一樣朝我揮手,“大老爺們兒洗澡,你跟著瞎湊什麽熱鬧。”

男客卻沒被迪恩安撫,匆匆從浴池裏爬了出來,小跑著出去換衣服了。

迪恩瞇眼看著那人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桑拿房,小聲對我說:“你要是打算下班後在這裏洗澡,可要做好心理準備。”說完他沖我涼涼一笑,“以我的經驗,這裏真的有鬼。”

但迪恩看起來非但不擔心,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我心裏因為他剛才的話而產生的無措頓時消失了不少,翻著白眼回到了櫃臺旁。

洗澡的男客已經落荒而逃,剛才的老太也正掀起門簾打算離開。我想起她剛才說過的話,立刻追了上去,拉住她的胳膊說道:“餵,等一等!”

老太順從地回過頭來。

我不禁松開這人的手,驚愕地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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