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3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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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10-

心跳如雷之際, 我一連轉了好幾次身,目光飛快地掃過封死的窗戶、浴缸、門,還有水池, 然後重頭再來一遍, 這一次更細致、更慢,可還是什麽都沒有看到。

如果是風吹動了浴簾, 那麽又是誰拿起了毛巾?

不過幾秒鐘的功夫, 我握著匕首的那只手就出了汗,變得濕濕滑滑的。

我不自覺地踮起腳尖,倒退著走出這間眼下看來已太過局促的浴室, 然後掃視著外面昏暗的房間。

拆掉一塊木板的地方滲入了昏暗的陽光。托尼正彎腰站在窗邊, 他聽到動靜, 於是朝我回過頭來,濃黑的眉毛低低地壓在棕色雙眼上方,輕聲問道:“怎麽了?”

“不知道。”我謹慎地回答,不想故意制造恐怖氣氛, “也許、也許是我疑神疑鬼。”

說完,我突然福至心靈,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雙手——的確夠臟的, 剛才又是搜查屋子又是摸爬滾打,現在我手上已經沾滿了灰塵和鮮血。

總體來說,這可不像是體面人家的姑娘該有的手。

也許毛巾上的手印,是我自己的?

“你確定?”托尼一手扶著窗戶,“考慮到我們活在恐怖游戲裏, 也許壓根兒就不存在‘疑神疑鬼’這回事呢。”

“也是, 那我再去看看。”說著,我扭頭又回了浴室。

走進門的時候, 我刻意放慢了腳步,心裏有些擔心會看到什麽辣眼睛的東西,但屋裏還是空空蕩蕩的。

我松了口氣,走回水池邊上,打算繼續處理傷口。然而,正當我換了條毛巾,把雙氧水往上倒的時候,後背卻突然冒出一股涼氣來。我的胃好像鐵砣一樣,冷冰冰、沈甸甸的直往下墜。

浴缸旁邊的簾子,我看過之後就沒有再費事拉上,因為我不喜歡拉動時那種刺耳的摩擦聲。

但現在,它拉上了。

我一把拽下背後的噴子,笨手笨腳地把匕首插回武器帶,然後舉起槍,用槍頭“唰”的一下挑開浴簾。

還是什麽都沒有。

我咬緊牙關。浴室裏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以及那些惱人的老房子噪音。我本來已經打算張口叫一聲“托尼”,可剎那間,一種恍然驀地襲上心頭。

我咽了口吐沫,摸了摸確保子彈已經上膛,然後緩緩擡高槍口,向天花板上望去。

一個人形的東西正趴在天花板上,體型很小,但高度腐爛的頭部長滿了孢子樣的東西。它的手腳像是爬墻虎一樣長出綠色的吸盤,緊緊依附在天花板上。

不知為何,它看上去異樣的熟悉,熟悉得令人不安。

我的喉嚨緊縮起來。

那小東西的頭緩緩搖擺著,但又一聲不吭,一點兒也不像《最後生還者》裏的喪屍。

我的手指懸在扳機上方,遲疑著,因為開槍的話肯定會招來強盜。

猶豫再三,我終於還是緩緩朝門口退去。大不了待會兒把這扇門堵死了,等強盜的問題解決了再回頭算賬。

喬爾肯定不會把這些東西放在眼裏。

於是,我緊盯著天花板上的東西,退了一步,再一步,然後撞進了一個冷冰冰的懷抱。

“托、托尼?”我仿佛不是從喉嚨裏把聲音擠出去的,而是從毛孔裏。

冰冷的氣息噴在了我的脖子上,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雞皮疙瘩一路從那裏蜂擁而起,穿過我的後背一直竄到屁股上。

我猛地回頭,雙眼還緊閉著就胡亂扣下了扳機。

槍口冒出的火光隔著眼皮都能留下灼燒的痕跡,跳動的槍管震得我的手臂一陣發麻。

狹小空間內,槍聲大得不可思議,緊隨而至的是怪物的嘶吼和血肉飛濺的聲音。

喘息著,我睜開眼睛,看到脖子和胸口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怪物。那東西生前是個男人,我還看到一副破得只剩一點鏡片茬子的黑框眼鏡掛在那東西腐爛的鼻子上。

它搖晃著,作勢還要朝我撲來,我再次開火,它便踉蹌著倒退,然後摔在門上,一動不動地死了。

我顫抖著收回槍,幾乎忘了自己頭頂上還有一個,直到托尼警告的叫聲從門外傳來。  “小心!”

我迅速回頭,慌亂地四下掃視,但一時沒有找見引得托尼大喊的那只小喪屍,直到那東西從我正上方猛地落下來,兩只小爪子在我頭上、臉上亂抓。

我尖叫一聲,揮槍猛擊它的腦袋,狠狠將它甩了出去。可當我把槍口對準它,使勁扣動扳機的時候,卻沒法開火。

子彈,槍沒子彈了。天殺的□□,天殺的……

“蹲下!”

托尼的聲音就在我的身後。前方,那小怪物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盡管腦袋上面長滿了臟兮兮的蘑菇樣的變異組織,但嘴巴卻仍留著,裏面的牙又尖又利。

我撲通一聲就地趴倒,然後托尼開火了,就在那小怪物朝我撲過來的時候。子彈打得它向後一跌,幾乎像是被彈簧拉回去的一樣。

托尼拉動套筒的姿勢冷靜得可怕,然後他又開了一槍,打爆了小怪物的頭。

“媽呀。”我這才能說出話來,接著被托尼抓住胳膊從地上拉了起來。

托尼的聲音奇怪地緊繃著,他飛快地低聲問我:“受傷了嗎?”當我搖頭之後,他又拉著我大步走出浴室,然後往左一拐,走向房間裏的眾多櫃子之一。當初我們就是從這些櫃子裏搜刮物資的。

他挑了一個矮小的櫃子,拉開櫃門,然後推了我一把,說:“趕緊進去。”

“什麽?”我感覺自己還在震驚之餘,沒能回過神來,手腳都是軟的。

接著,房門就被撞響了,好幾個陌生的聲音在外面大喊大叫。我遲遲反應過來,那是強盜在砸門。

是槍聲把他們吸引過來的。

托尼迅速把我手裏的噴子拿走,然後把他的槍塞給了我。

“你怎麽辦?”我顫聲問道,硬是被托尼塞進了矮櫃裏面,不舒服地蜷縮起來。托尼縮回手的時候,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追問道:“你怎麽辦?”

托尼蹲在櫃子前,抓住我的肩膀,他的語速飛快,低沈地對我說道:“等他們離開之後,你回閣樓裏去。我註意到那裏的門窗都是經過加固的。你在那裏等薩姆和迪恩,不要給其他人開門,聽到了嗎?”

“可你呢?”我緊抓著他,不肯松手,“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開槍的。”

托尼笑了,在強盜粗暴的砸門和叫喊聲中鎮定自若,“我連沙漠上的恐怖分子都對付得了,還會在乎幾個區區強盜嗎?乖,聽話。”

然後他一把拽回自己的袖子,關上了櫃門。

我聽到他的腳步聲迅速離開。黑暗中,房間大門被強盜轟然撞倒。接著是一連串混雜的腳步聲、呼喝聲。

我聽到托尼說道:“哦,嗨,你們來了呀。別擔心,我已經把喪屍解決了。”然後就是擊打聲,悶哼聲。我的心猛地被揪住。

有人拖著什麽在地上走過。緊接著,房間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一個聲音匯報似的說道:“沒有女孩兒的蹤跡,只找到一個局外人。有兩個喪屍,已經被解決了。”電流聲隱約可聞,應該是對講機。

“繼續找。”對講機裏傳來回答。

我輕輕擡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櫃子裏,我的心跳像擂鼓一樣,咚咚咚、咚咚咚,敲個不停。

櫃門是鏤空的,我彎下脖子,把眼睛湊到孔洞前,看到昏暗房間裏的一雙腳。腳的主人慢慢踱了一圈,然後走向浴室的方向,暫時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

我屏住呼吸,盡管看不到那雙腳,卻知道他仍在房間裏。

仍在找我。

然後那雙腳又出現了,這一次朝著我這邊緩緩走來。

“吱呀”一聲。我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麽聲音,緊跟著便明白了——那是某扇櫃門被打開的聲音。

我不由得捏住了鼻子,緊緊縮起身體。但我的心跳還是那麽響,我幾乎有些奇怪外面那家夥為什麽會聽不到。

又是“吱呀”一聲,離得更近。那人低聲哼著,喃喃自語道:“出來呀,你這個小混蛋。”

我肺裏的氧氣就快耗光了,但我仍舊堅持著。櫃子裏的溫度像是突然之間上升了5度,空氣也變得粘稠起來。

那人又打開了一扇櫃門。我突然想到,要是他打開我的櫃門,我應該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剛才托尼塞給我的槍還在我手裏。我想要擡起手臂,卻驚覺自己的胳膊已經麻了。剛動一下,那種又麻又癢的感覺就竄了起來,直逼心底。

我緊緊咬住嘴唇,直到自己嘗到血腥味。這時,那人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打開櫃門的“吱呀”聲就從我頭頂上方傳來。

我隔著櫃門上的格柵,死死盯著那人破爛的靴子。窒息的感覺似乎更強了。我的心臟已變成某種強力橡膠彈球,正在胸腔內四處亂撞、尋找出路。

這個強盜左腳的靴子幾乎掉了底兒,邊緣處微微張開,露出裏面的光腳。

最多不過幾秒鐘,感覺起來卻像是漫長的永冬。我的視線模糊了,想呼吸的沖動難以抑制。於是我緩緩吸氣,一點一點的。

炙熱潮濕的空氣進入肺部,但卻並沒有緩和憋悶感。

“該死的空櫃子。”那人憤憤地摔上櫃門,洩憤般踢了一腳我藏身的小櫃子,發出“砰”的一聲。

我能感到尖叫湧上了喉嚨,就在嘴巴裏、舌頭上,眼冒金星之中,剛才憋住的那口氣在我喉嚨裏咯咯作響。

“沒發現那女孩。”那人一邊對著對講機說道,一邊轉身走開了。他靴子的底兒一顫一顫的,像是一張咂巴的嘴。

不知過了多久,我耳邊只剩下隆隆的心跳聲,視線內也再看不到那個搜索者,終於,我松開了鼻子,用力猛吸一口氣。

一時間,我眼前全是跳躍著的光斑,在黑暗中像蛇一樣游動著。

等視野恢覆清晰的時候,我正趴在地上,半個身子在櫃子外。我擡起沈重的手臂撐起身體,然後朝浴室爬去。

那裏只剩下兩具喪屍的屍體,還有掉在地上的噴子。

我爬過去,撿起槍,然後顫抖著摸索出子彈,一顆一顆裝填進去,使勁拉起套筒。

我不會躲起來。

托尼,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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