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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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1-

“好, 所有人保持絕對靜止。”托尼舉起雙手,仿佛打算投降。

河流奔騰不息,夜幕下, 兩側的松林仿佛正靜靜觀看著我們這行不速之客。大壩受了我們這一撞, 水流聲正變得越來越洶湧,從前面的方形水庫中不斷噴湧而出, 沖刷著一切阻礙。

在托尼身下, 在我們身下,雙翼機開始發出陣陣呻|吟,彎折的金屬強撐著在垮塌之前完成最後使命。

“我們得下去。”史蒂夫當機立斷地說, “樂樂, 你最輕, 你先下去。”

為什麽?為什麽又是我?

不過我沒有真的問出來找打,只是屏著呼吸說道:“萬一飛機掉下去……”

“很快,我們就要擔心比掉下去更嚴重的問題了。”托尼也屏著呼吸,輕聲細語的, 仿佛聲音大點就會把飛機像片樹葉似的吹下去,“小姑娘,你一定要慢慢地站起來, 不要著急,想象你正站在一顆地雷上。”

“你這麽說真的是想幫我嗎?”我深吸了口氣,然後緩緩站起來。

飛機立刻搖晃了一下,仿佛示威一般。

我盯著前面了無生氣的螺旋槳,抓住奇跡般沒碎成一萬片的玻璃風擋, 擡腳踩在了控制臺上。

“穩住, 穩住。”迪恩緊張地說。

“閉嘴,閉嘴。”我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一鼓作氣站了起來,兩只腳都踩在了機頭上。

飛機暴躁地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開始向前傾去。我強忍直接跳下去——前面是水庫,裏面蓄滿了綠油油的水——的沖動,努力保持靜止。

幾秒鐘後,飛機停住了,然後慢慢再次擡起來,接著又稍稍下壓一點。

“我們有伴兒了。”史蒂夫平靜地說,“樂樂,走左邊。”

我瞟了一眼機頭左邊,一個像橋又不是橋的東西架在水面上,離顫巍巍的機頭大概八十公分。

那東西沾滿綠色銅銹的表面帶有弧度,是大壩的洩洪閘門。

雙翼機又呻|吟了一聲,這一次聽起來嘶啞、無力。緊接著,內部傳來斷裂似的“劈啪”聲。

“樂樂。”史蒂夫的聲音緊繃。

我一咬牙,縱身跳了下去。與此同時,前方傳來一聲呼喝。

我四肢著地落在了洩洪閘門上,摔得有些頭暈。那上面濕漉漉、滑溜溜的,聞起來帶著濃郁的鐵銹和湖水的味道。

暈頭轉向地爬起來,我立刻望向水庫斜對面的空地。空地盡頭是一扇高聳的大鐵門,上面纏繞著生人勿進的鐵絲網,大門兩側則立著哨塔。

幾個拿槍的人站在哨塔上,還有一個人正轉身跑著離開,大概是去叫增援。

NPC?敵人?

我回過頭,看到他們四個正先後從飛機上爬下去。雙翼機本身已經開始解體,翅膀之一在我回頭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滑落水中,眨眼就被沖得不見蹤影。

“樂樂,閃遠點!”薩姆喊道。

他和迪恩都是從另一頭下去的,雙翼機淒慘地橫屍在我們中間。

“薩姆!”我一邊喊一邊後退,然後轉身爬上了洩洪閘門盡頭的升降平臺,抓著平臺兩側的金屬欄桿站起來。

升降平臺對接的金屬走廊沿著水庫四周環繞一圈,除了欄桿之外沒有任何安全措施。水庫一角還立著一座不大的石頭房子,勉強能在大門處拿槍警戒的人和我們之前提供一些掩護。

或者在我們和雙翼機中間提供一些掩護。

我回過頭,看著正慢慢從中裂開的雙翼機,其過程緩慢如同慢放特效,十分震撼。

“別看了!”托尼也跳在了我這邊,他正飛快地跑過來,一邊朝我猛地揮手,“走走走!快走!”但我一直等到他也爬上平臺,這才一起跑起來。

我們剛轉過彎,飛機就“砰”的一聲炸了。聲音悶悶的,但並不大。

我忍不住再次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就被托尼抓住往前拖。“繼續跑,不要命了你?”他吼道。

事實證明,這可不是危言聳聽。

我們剛翻過金屬走廊的欄桿,落到石頭房子旁邊,雙翼機就真正的炸開了,仿佛兩千顆二踢腳捆在一起。

“轟——”

我迅速抱頭蹲在墻角,托尼從後面用力抱住我。我緊緊捂著耳朵,感覺空氣從四面八方擠壓下來。

像是過了一輩子似的,托尼緩緩松開了我。

“嘿!”一個陌生的聲音喊道,“別動,手舉起來!”

我扭過頭,望向托尼身後。一個雙手端槍的家夥正繞過石屋,大聲沖我們呼喝。

“嘿,嗨,我們不是壞人。”托尼安撫地說,兩只手舉在身前,“瞧,不是壞人,沒必要開槍。”

“讓那女孩站起來!”陌生人喊道,揮了揮手裏那桿槍。他個子不高,穿著臟兮兮的法蘭絨襯衫、牛仔褲、破爛的工作靴。

所以說,這人可能是溫徹斯特兄弟的衣櫥粉絲。

我也舉起雙手站了起來,腳下輕輕挪了幾步,越過石屋瞄了眼大門的方向。

開著十幾公分的大鐵門裏此刻又跑出了幾個人,都是男人。但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女躲在門後,我看到她一閃而過的紅色上衣,還有一晃一晃的深棕色馬尾辮。

“你們炸壞了我們的大壩。”陌生人的語氣很憤怒,“你們他媽的從哪兒來啊?”

其他人這時也過來了,領頭的人個子很高、塊頭很大,手裏的槍也是最大的。

“科裏,回來。”他說道,眼睛盯著托尼,然後又盯著我,“他們還有三個人,從那邊跑了,告訴崗哨提高警惕。”

沖我們大呼小叫的家夥跑了回去,臨走前還狠狠瞪了我們一眼。

“好,現在我們來談談。”領頭人說,他的口音不知為何聽起來有些熟悉,“你們是什麽人?從哪裏來?”

托尼瞟了我一眼,說道:“我們是……局外人,不管你們和哪方勢力有什麽恩怨情仇,我們都不摻和。我們只是路過。”

“嗯。”領頭人拉長聲音,看了眼雙翼機炸毀的地方,水庫正聲勢浩大地往外洩水,“你們倒是給我們造成了十足的麻煩,天殺的。”

托尼說:“呃,抱歉在你們門口炸了個飛機,我們當時有個……緊急事故。”

“緊急事故?”領頭人問,“誰在追你們?你們這些……局外人,與誰為敵?”

我知道自己這個時候不該開口,但我忍不住了。

“你們又是誰?”我瞟了眼大壩,“你們看起來不像是在水庫工作的樣子。我可以看看你們的證件,然後再回答你們的問題嗎?”

有幾個人嗤嗤地笑了起來,但領頭人沒笑。

“你想看證件?”他聲音低沈地問道,那種有點熟悉的中部口音更濃重了,“你有證件嗎?你在哪裏……工作?”

他說出“工作”這個詞的樣子很奇怪,讓我不禁擔心他們這夥人是不是也像阿廖沙的小團體一樣。

“我們正在旅游。”托尼語出驚人,“度假,你懂的,貼近大自然。”

“喬爾,別聽他們廢話了。”領頭人身後稍微矮一點的一個男人不耐煩地說,“他們嘴裏沒一句實話。”

我頓時吃了一驚,“喬爾?你是喬爾?”

然後氣氛一下就變了。

“所以你認識我?”喬爾瞇起了眼睛,他的一只手毫不掩飾地放在了槍上,“在哪兒認識的?我不記得見過你這麽個人。”

“呃。”我其實還不大確定他究竟是不是我想的那個人,但現在看看水庫——這是個他媽的水電站,我剛才為什麽沒看出來?——再想想那熟悉的德州口音,所以其實真的沒那麽不確定。

天啊,我們是到了喪屍世界了嗎?

水聲隆隆之中,喬爾緩緩上前一步,他對我說:“你最好開始講話,姑娘。我沒有多少朋友,但敵人可是不少。如果你認識我,就該清楚這一點。”

“我不是你的敵人。”我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把雙手舉得更高,“請別殺掉我們。”

托尼扭頭懷疑地瞇起眼睛看著我,用口型說道:什麽鬼?

“我只是聽過你的名字,”我不理會托尼,繼續含糊其辭,“我聽說過,呃,你在一些方面特別……厲害。”

喬爾對此不置可否,他緊跟著說道:“名字。”

“啊?”

“你的名字。”

“樂……樂?”我不確定地回答,看了眼托尼,“他是托尼,我們是一起的。另外三個人是我們的朋友,請不要開槍,我們真的不是壞人。”

喬爾身後的人——肯定是他弟弟湯米,我現在看得出來了——說道:“你們看上去確實不像強盜。”

“很好,因為我們不是強盜。”托尼說道,然後把原本舉著的手臂張開,“我能放下胳膊了嗎?說老實話,這麽舉著有點累吶。”

湯米對喬爾低聲說道:“這是兩個怪人,喬爾,我們怎麽處理他們?”

“托尼是個機械師!他是個機械師!”我脫口而出,生怕他們讓我們趕緊離開,繼續過荒野求生的日子。

還是在喪屍群裏求生。

或者更糟,萬一他們決定滅口怎麽辦?

“謝了,樂樂。”托尼小聲說道,“你賣隊友可真是不帶猶豫的啊。”

“抱歉。”我苦了臉,也壓低聲音,“這是個發電廠,托尼,現在大壩被炸了,也許我們可以幫忙。”

喬爾和湯米的目光一起轉到了托尼身上。喬爾問道:“你是個機械師?”

“電氣工程師,機械師。”托尼晃了晃腦袋,謙虛地說,“差不多就這樣吧。”

“嘿!”崗哨那邊突然傳來叫喊聲。

有人悄無聲息地從我們身後的建築物上跳了下來,在所有人的槍“唰唰”指向我們的時候,他毫不停頓地大步走到我們面前,擋住我們,直面喬爾。

是史蒂夫。

謝天謝地!

在他身後,薩姆也跳下了石屋屋頂,但沒這麽氣勢洶洶。他走過來的時候看了眼托尼和我,點了點頭,手裏雖然有槍,但並沒有因為對方舉槍威脅而有任何動作。

哎,迪恩呢?

“我猜你是老大。”喬爾掃過新到場的兩人,略帶挖苦地說,“好個出場。”

史蒂夫說道:“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如果你們不歡迎我們,我們這就離開。沒人會受傷,沒人會流血,大家都開開心心的。”

我又沒管住自己的嘴,說道:“呃,隊長……”然後托尼就一胳膊肘撞在了我的肋下。

“如果你的朋友真是個機械師,”喬爾慢慢說道,“我們倒是的確可以用上他的技巧。”

史蒂夫看了一眼托尼,後者攤開手,聳了聳肩。

“那我想大家就沒必要舉槍瞄準彼此了。”史蒂夫四平八穩地對喬爾說道,“你說是不是?”

喬爾低低哼了一聲,說道:“那你的另一位朋友為什麽躲在遠處瞄準我們的人?”

“不妨說這是安全措施好了。”史蒂夫沒有否認。

原來迪恩在擔當我們的狙擊手。幸好對方不知道我們沒有好槍,子彈更是少得可憐。

“行了,小夥子們。”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喬爾他們這夥人背後傳來,然後這群人就像摩西分水一樣向兩邊分開,連湯米都讓開了,只有喬爾紋絲不動。

“瑪利亞。”湯米低聲說。

所以這個女人就是水電站的老大,湯米的妻子。連喬爾都怕的彪悍女人。

“放下槍吧,夥計們。”瑪利亞擡起一只手,她的眼睛盯著史蒂夫,“外面並不安全,我想你們心裏也清楚。如果我請你們進去,你們是否能夠保證把自己的手放在該放的地方?”

“親愛的,你是準備相信這些外人嗎?”湯米難以置信地問自己的妻子。

瑪利亞臉上沒有笑容,顯然不是在開玩笑。

她對史蒂夫說:“你看上去像個講信用的人。給我你的保證,我就放你們進去。天馬上就要黑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向你保證。”史蒂夫說道,“我的人不會對你們不利,除非是為了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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