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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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11-

我掙紮著坐起來, 急促、嘶啞的喘氣聲像是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傳來的。

我看到史蒂夫臉色鐵青地扭住薩姆的手臂把他壓在身下,後者厲聲嘶吼,發出瘋狂的叫喊。

迪恩緊隨其後沖了過來, 槍還在手裏拿著。他沒有直接對史蒂夫動手, 但也差不多了。

“不要!想也別想!”迪恩沖史蒂夫吼道,“誰也不準朝我弟弟開槍!”

托尼兩手仍舊插在褲子口袋裏, 但他的姿態和神色都很警覺。“放輕松, 這裏唯一拿著槍的人是你。”他說道。

史蒂夫壓著薩姆的手在後者的奮力掙紮下仍紋絲不動,槍也插在腰上的槍套裏沒有拔出來。

他擡起頭看著迪恩,說道:“薩姆剛才正要掐死那女孩兒。”

迪恩“唰”地朝我扭過頭來, 仿佛這都是我的錯一樣。然後他大步沖到我面前, 一把抓住我的領子往下拉, 伸手用力擦著我的鎖骨。

我太吃驚了,以至於只是呆呆地看著迪恩,嘴巴大得能塞進一只拳頭。片刻後,迪恩猛地收回手, 扭頭朝著史蒂夫和薩姆走過去。

“把他拉起來!”他吼道,“讓他站直了!”等史蒂夫抓著薩姆站起來,迪恩立刻就扯開兄弟的領口, 然後暴跳如雷地咒罵起來。

薩姆的鎖骨上有一個清晰的黑色圖案:圓圈,三條交叉的線。

“這是什麽?”托尼湊近了一些,皺起眉,好奇地看著薩姆皮膚上的圖案,“紋身?”

迪恩回頭朝我望過來, 嘴唇憤怒地蠕動著。片刻後, 他陰郁地說道:“我們得把薩姆捆起來。”

“你確定?”史蒂夫看著迪恩,“我可以打暈他。”+

“嘿!”迪恩警告似的提高聲音, “不準動我弟弟,聽到沒有?”

“嘖,”托尼不客氣地說道,“夥計,你可真難伺候。”

但我們終究還是想辦法把明顯處於癲狂狀態的薩姆帶回了尚未建成的營地,並且奇跡般找到了繩子,在不傷害到薩姆的前提下把他捆了起來。

我也終於找回了一點聲音,斷斷續續告訴他們都發生了什麽。雖然統共也沒多少可說的。

“他說他感覺不像自己?”托尼的神情介於貓看著地板上跳躍的光斑和植物學家看著培養皿裏的菌落之間,蠢蠢欲動又充滿好奇,“他還說別的什麽了嗎?”

我搖搖頭。然後,因為我混亂的頭腦終於清醒了一些,我望向迪恩,說道:“你之前提起過的紋身……”

“和你那個一模一樣。”迪恩沈著臉蹲在仍舊不遺餘力掙紮吼叫的薩姆身旁。然後他朝我瞇起眼睛,“你當時被我打昏之後,幾個小時就恢覆了正常。”

我慢慢點了點頭,心裏充滿了謎團,以及對真相的各種猜測。

托尼用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所以,你們三個人裏,有兩個人接連出現了這種癥狀。只有我在擔心這可能是某種傳染性的疾病嗎?”

他左看看,右看看,然後盯著我。

“上一次你發作的時候和薩姆有過實質性接觸嗎?我不想說咬,因為那暗示了包含僵屍的糟糕游戲和電影,但你最好照實回答。”

“當時薩米壓根兒就不在。”迪恩替我回答了這個問題。

“而你當時打暈了那女孩兒。”托尼用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

迪恩皺眉,“她當時撲過來要殺我!”他辯解道。

“什麽?”我橫插進去,然後想了想,後背一陣發涼,“迪恩,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我當時也是像薩姆這樣嗎?”

迪恩沈著臉,不搭理我。

托尼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續對迪恩說道:“你打暈了女孩,結果她沒一陣兒就自己好了。所以為什麽我們不對薩姆做同樣的事?你的計劃是什麽?別逗了,你肯定有個計劃,你的眼睛裏寫滿了計劃,而且是糟糕的計劃。”

“我的計劃就是你再不閉嘴,我就讓你閉嘴。”迪恩平靜地說,然後擡起一只手放在了薩姆脖子側邊,低下頭。

“薩姆?薩姆,你聽得到我說話嗎?我知道你還在。你必須抗爭下去,夥計,就像從前一樣。”

在寂靜中等了幾秒鐘之後,托尼拉長聲音說道:“無——事發生,所以接下來你又打算怎麽辦?”

迪恩猛地擡頭,對史蒂夫說道:“管好你的男朋友!別等逼動手。”

“呵,嘴上挺能說啊。”托尼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本性如此,迪恩越是暴躁憤怒,他就越要挑釁,“難道我是唯一認真對待此事的人嗎?我們的一個隊員發了瘋,要殺另一個隊員。而這種事在之前還發生過一次。導致這種事情的源頭在哪裏,你們找過了嗎?難怪現在束手無策。”

“托尼。”史蒂夫聽上去心很累,他捏著眉心說道,“給他們點時間。”

托尼哼了一聲,竟然真的把嘴閉上了。

迪恩卻把火力轉向了我,厲聲問道:“之前在地下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你是不是對我弟弟做了什麽?我對天發誓,要是他變成這樣跟你有關,我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盯著薩姆的眼睛移到迪恩臉上,說道:“我真的還以為我們已經度過‘我跟你不熟所以也不會信任你’的階段了,迪恩。”

我的心跳聲似乎過於響亮了,在我的耳邊震蕩著。

“我永遠不會對薩姆,對你,有任何不利的行為。薩姆救了我,然後你覺得我會怎麽報答他?讓他變成瘋子殺人狂嗎?別忘了,相同的事也發生在我身上!”

迪恩臉色鐵青,但片刻之後,他竟然說道:“對不起。”這一定用上了相當大的意志力,因為迪恩不肯看我,而且腦門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等等。”我緩了緩心中的怒氣,然後突然想了起來,“那個標志!”

史蒂夫探尋地看著我,問道:“怎麽了?慢慢說,從頭講。”

“在醫院的時候,”我朝迪恩揮揮手,“我們在病房床底下發現了那個標志,然後我劃破了手。”

“什麽?”迪恩皺起眉,一臉疑惑,“你劃破了手?那和這些有什麽關系?”

“在地下的時候,在那個‘加長版全景飯店’裏,”我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拳頭,“我們在一扇門上找到了相同的標志,然後薩姆在碰到門把手的時候也劃破了手!”

迪恩脫口道:“狗娘養的!”

他立刻撲到薩姆身後,抓著他仍被捆住的手腕,翻過他的手掌仔細查看。

“確實割破了。”迪恩過了一會兒說道,咬牙切齒地,“天殺的傷口已經開始愈合了。”他擡起頭,瞪著其他人,然後目光落在托尼身上。

“你能解釋嗎,天才?還是說你只是喜歡這麽叫自己,但名不副實才是你的秘密中間名?”

“喔,激將法,我喜歡。”托尼揚起眉毛,“你比看上去聰明一點,因為說實話,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類型呢。”

史蒂夫用“我對你很失望但我太禮貌了沒法把這話說出口”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然後沈著地說道:“看來我們得等薩姆恢覆正常,在此之前,樂樂看守薩姆,”史蒂夫看著我,嚴肅地說,“有不對勁的地方就大聲喊。”

我點了點頭。

“其他人,幫我把棚子搭好,我們還有一個晚上需要在樹林裏度過呢。”史蒂夫一錘定音,拍了拍手,“大家夥兒,動起來。”

當史蒂夫說我們要在樹上過夜的時候,我腦海中出現的是動畫片《人猿泰山》裏泰山和珍妮住著的那棟舒適的小樹屋。等薩姆身上的紋身終於消失,人也恢覆清醒,其他三個男人也完成了體力勞動之後,我擡頭望去,卻看到了用樹枝編成的相當壯觀的窩。

“還不錯,對吧?”迪恩的心情在薩姆眨著眼睛問出“發生了什麽”之後就明媚了很多,他仰起頭,在夕陽中望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我會喜歡這個的。事實上,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等晚上蚊子朝你輪番俯沖的時候,再試著保持同樣的樂觀吧。”托尼在一旁潑他冷水。

迪恩非常成熟地朝托尼扔了一個在手心裏團了半天的土塊,然後在托尼的追殺下繞著薩姆不顧形象地躲閃著,猖狂地放聲大笑。

傍晚的時候,我們終於能在混亂過後歇一口氣,聚在一起,在樹下生火做飯。

沒有烤蟲子,吃的仍舊是之前他們搜刮來的部隊配給。迪恩稱之為地獄口糧。

“對不起。”溫暖的火堆旁,薩姆第一萬次對我說,“你的脖子真的沒事嗎?”

其實我吞咽的時候會很疼,但這種話說出來,有損我堅強不屈的形象,所以我堅定地告訴他:“沒事。只是看起來糟糕而已,根本已經沒感覺了。”

“她沒事。”迪恩一邊說一邊掏出什麽遞給薩姆,“別糾結這個了,薩姆。她試著殺我,你試著殺她,咱們扯平了。”

我做了個鬼臉,但也只能隨聲附和:“是啊,扯平了。”

迪恩開始不耐煩地用手裏的東西抽打弟弟的胳膊。薩姆半信半疑地接過迪恩遞給他的東西,“這是什麽?巧克力?”

“比巧克力更好。”迪恩彈了下舌頭,“這是榛子巧克力,果仁含量超過3%。”

薩姆皺眉撫平皺巴巴的巧克力包裝紙,看著配料表,嘀咕道:“耶穌啊,迪恩,這東西得有多少卡路裏啊?”

“你大病初愈,需要吃一些草以外的東西。”迪恩說著劈手奪回薩姆手裏的巧克力,三下五除二撕開包裝袋,然後直接把巧克力塞進了弟弟嘴裏。

薩姆別無選擇地咬著巧克力,瞪著迪恩,含糊不清地說道:“這是幹什麽?!”

“照顧我沒頭腦、惹人煩的小弟。”迪恩挑起眉毛,“你有意見?”

“所以你倆真的是兄弟。”托尼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

薩姆已經咬了一口巧克力,正痛苦地咀嚼著,他含混地說道:“是啊,很不幸是真的,如假包換。”

“女士們先生們,這就是我弟。”迪恩語氣誇張地說,“沒良心的白眼狼。”

史蒂夫頗有見地,他說道:“你們兩個感情很好啊。”

“是啊。”薩姆趁迪恩不註意掰了好大一塊巧克力塞給我,“我們一起長大,後來又一起……工作。”

“他說的工作指的是獵魔。”迪恩得意洋洋地揮了揮拳頭,“我們是他媽的一流獵人,甜心們。”

“別太謙虛了,哥們兒。”托尼在火光下舉了舉手中已經有些變形的鐵皮缸子,“你們都獵過什麽?吸血鬼?狼人?”

迪恩哼著笑了起來,“數都數不清。”他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行啊,好吧。”托尼說著把那雙棕色的大眼睛朝我轉過來,意味深長地問道,“你呢,小姑娘,你又擅長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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