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5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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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05-

我拄著槍,槍頭立刻就陷進軟軟的泥巴裏。我考慮過要不要把槍調個頭再拄,但總擔心它會走火,然後把我的手轟個大洞出來。

而且這東西很沈,仿佛我不是多了條腿,而是多了個累贅似的。

“待會兒要是不行了,可千萬別硬撐。”薩姆低下頭對我說,“難受就說出來,我和迪恩可以輪流背你。”

迪恩聽了立刻問道:“怎麽,他們兩個不能背嗎?人多力量大!”

托尼翻了個白眼,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史蒂夫就點了點頭。

“那不成問題。”他說著看了眼我們所有人,“出發吧。打起精神來,前面的路還很長。”

前面的路蜿蜒曲折,淹沒在高低起伏的土疙瘩和不中用的卡車、炮臺和坦克之間。

那些廢棄了的軍用裝備看上去一點也不威風,都沾滿了泥巴,有些破損得相當嚴重,有些雖然看上去沒缺胳膊少腿,但卻陷在了泥巴裏,成了戰地遺跡。

昨晚走的哪裏,我這會兒已完全認不出了,只知道跟著他們走。

很快,史蒂夫就消失在了前方起伏的戰壕後面。薩姆則落後我們一段路,行蹤隱蔽,每次回頭我都找不到他。

迪恩夾在我和托尼中間,在狹窄的小徑上稍微領先半步。整個隊伍中,我們三個居中走著,走得不算快,也不算慢。

即便如此,我也很快就開始喘氣了。潮濕、溫熱的空氣讓人頭暈,腳下的爛泥每次踩下去,都會下陷一截子才能穩住。但這些不算什麽,我能堅持。

要不是我有我拖後腿,我想,他們肯定會以更快的速度行軍。

“你還好嗎?”迪恩盡職地不時朝我看上一眼,大概是在檢查我有沒有暈過去的征兆。

“還好。”每次他這麽問,我都咬牙硬撐。

有一次,迪恩若有所思地說:“你看起來的確比昨天要好很多。大概是因為藥起作用了,而且你睡了一整宿。睡得怎麽樣?”

“我做夢了。”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使勁拔出槍頭的時候,那裏的泥巴咕嘟嘟冒了個泡,活像在抱怨什麽似的。

“我夢到我爸。”我徒勞地甩了甩槍頭,繼續說道,一邊走,一邊皺眉看著腳下的泥巴,擔心自己踩錯地方,然後就會一直往下陷、下陷、下陷,“還有學校。”

托尼在一旁冷不丁問道:“你爸爸是老師?”

“不是。”我納悶地看了托尼一眼,回答,“他是車工。為什麽這麽問?”

托尼聳了聳肩,“你提起了學校,”他說著沖我呲牙一笑,“再加上我看過你的檔案,所以想交叉核實一下。”

“你覺得我會撒謊?”我盯著托尼。

托尼漫不經心地回答:“在對任何人加以信任之前,我都會假設他們具備撒謊的動機、條件和能力。”他聳了聳肩,“沒辦法,我是個老派的生意人。”

“你是鋼鐵俠。”我平靜地說,倒不覺得托尼的話傷了我的心,反正我也沒有撒謊。

迪恩卻重重地哼了一聲。

然而,當我一邊邁開腿,一邊再次提起槍桿的時候,泥巴卻不只是冒了個泡,簡直像沸騰了一樣,不斷吐著氣。

那些脹大的氣泡兒是深褐色的,中央的顏色更淺,質地惡心,看著讓人忍不住想起腫瘤這樣的東西。

我不由停下腳步,伸出槍頭戳了戳那堆泡泡。“噗”的一聲,泥泡兒破了,露出一個碗大的坑,並且還在緩緩下陷。

“嘖嘖,這下面可能不是實心的。”托尼端詳著地面,然後又跺了跺腳,頓時濺起來一堆泥巴。

迪恩咒罵著跳開幾步,說道:“下面要不是實心兒的,我們不早就到底了?”

“如果一直站在這兒,我們遲早到底。”托尼回答。

然後我們一起重新邁開腳步。

“我不是地質學家,”托尼接著說道,“不過你可以把這裏想象成正在緩緩下沈的亞特蘭蒂斯,只不過亞特蘭蒂斯是沈到海裏,這塊我們眼下踩著的地表將會陷進泥巴裏。”

迪恩緊皺眉頭,一邊回望來路,一邊問:“所以這裏也不安全。”

“沒有地方是安全的。”托尼哲人一般回答,“但只要我們走得夠快,等登上前面那個山丘應該就沒事了。那裏有樹,下面應該不是空的。

“不過,這下面也不知道有什麽,可能是個地下建築,在暴雨和泥巴的打擊下結構完整性不覆存在。”

托尼看起來像是在沈思。然後他笑了笑,戲謔地說:“我猜,只有真的到底下才能知道答案了。”

當然,沒有人真的想知道答案。可能除了托尼這種好奇心爆棚的吧。

我們都默不做聲地加快了腳步。腳下是黑色的爛泥沼澤,咕嘟嘟冒著泡,好像隨時準備吃人似的。

我擡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感覺天空像是要壓下來。

“我真討厭這裏。測試區是最爛的地方,每個都是。”我嘀咕著。

沒過一會兒,地面下陷得實在太厲害,我不得不把槍頭調轉方向,改用槍托當拐杖屁股。

抓著槍頭的時候,卡扣凸起摩擦著我的手,很不舒服。走了沒幾步,我就放棄了三條腿走路,把槍抱在懷裏,一瘸一拐地努力跟上兩人的腳步。

迪恩看見了,翻了個白眼,從我懷裏拿過槍,翻過來掉過去地看了看。

“這東西太沈?”他問我,皺眉看著我,“還是泥巴太礙事了?”

“都有吧。”我甩了甩手,沒了拐杖的支撐,我走起來立刻搖晃了許多。腳下黏糊糊的爛泥對我原本就有些打顫的膝蓋很不友好。

“給我,拿過來。”托尼不由分說從迪恩手裏拿過了槍,後者不讚成地看著他,“小菜一碟,看著。”然後托尼擰了什麽東西一下,輕輕一拽,槍頭和卡扣就都卸下來了。

他把改造過的槍遞回給我,挑著眉毛說:“試試?”

我接過來,重新拄了一下,雖然矮了一截子,但至少不再硌手。

“謝了。”我沖托尼感激地一笑。

托尼得意洋洋地說:“別說我沒出力。”

迪恩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們一行五人就這麽一直走著,走了好久。山丘似乎比之前近了很多,但有句話叫看山跑死馬。

我擡起頭,把手搭在眉毛上,想估算一下還有多遠的距離,結果卻看到史蒂夫正加快腳步朝我們走過來。

“我們得加快速度。”史蒂夫劈頭蓋臉把這個消息砸了過來,“有東西追過來了。”

“東西?”托尼揚眉,“我不喜歡你的措辭,不夠精準,還令人不安。究竟是什麽東西?”

史蒂夫摘下脖子上掛的望遠鏡遞給托尼,“我剛剛找了個高地觀察了一下。那些東西是從咱們斜後方過來的。如果我們還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幾十分鐘它們就追上來了。”他說。

“我去找薩姆。”迪恩當即說道,扭頭朝來路飛奔回去。

托尼接過了望遠鏡。他在史蒂夫的幫助下跳上一旁半邊陷進泥巴裏的巨大車軲轆,直起腰,拿著望遠鏡向我們後方望去。

“啥也沒看見。沒有、沒有、沒……”托尼的喃喃自語暫停了一下,然後吹了聲口哨,“你好啊,美人們。”

“美人?”我忍不住問。

“看不清,但那些東西是從泥巴裏爬出來的。好多條腿。”托尼咋了咋舌,“真的,好多條腿。”

我不安地看著腳下,“從泥巴裏爬出來的?我們腳下不就是泥巴?”

“別擔心,我們馬上就走。”史蒂夫對我說。托尼跳下來之後,他拿回自己的望遠鏡,然後直接把我背了起來。

“等等、等等!我們還得等薩姆他們。”我忍不住叫道。

史蒂夫簡短地回答:“來了。”

話音剛落,迪恩和薩姆就“呱唧”、“呱唧”踩著泥巴跑了過來。薩姆喘息著說道:“那些東西是從泥巴裏……”

“從泥巴裏鉆出來的。”托尼接口,“知道了,趕緊走。”

史蒂夫一馬當先跑了起來。我不得不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才不會在他背上顛的像個不倒翁。

“你知道什麽東西現在會很管用嗎?”迪恩緊隨其後,他一邊跑一邊大聲說,“車,該死的車!”

薩姆說道:“迪恩,現在真不是你懷念我們的車的好時候!”

“我的車,薩米。”迪恩說,強調每一個字,“我的車。”

托尼說:“我想我的盔甲了。還有安靜的、不會喋喋不休的隊友。”

“是嗎?”迪恩反唇相譏,“他們保持安靜的唯一理由,難道不是你已經喋喋不休夠多了,所以他們只好保持沈默?”

史蒂夫喝了一聲:“別吵!加快速度!”

隊伍差不多安靜了一秒,然後迪恩說道:“我遲早把我的車找回來,等著瞧吧。”

“還有我的盔甲。”托尼不甘示弱。

我把臉埋在自己的胳膊上,希望自己的笑聲不要太明顯。這不該如此好笑的,尤其是這種危機降臨的時候。

也許我是有點歇斯底裏了。

史蒂夫跑得比其他人快得多。但他不時會回頭看一眼後面的人有沒有跟上。在戰地無人區這種糟糕的地形之下,史蒂夫跑起來幾乎不花時間猶豫該往哪兒跑:從這塊木板跳到那個土丘上,繞過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大型武器殘骸,跳過鐵絲網圈。

人猿泰山在叢林裏有多自如,他在戰場上就有多靈活。

為了觀察敵情,史蒂夫還不時登上高地。每次他回頭的時候,我都跟著一起望過去。最初什麽都看不見,只能望到薩姆他們努力跟上的狼狽身影。但很快,我就看到了他們所說的東西:泥呼呼的,以驚人的速度朝我們逼近,有好大一群。

而且真的有好多條腿。

我不由瞪大了眼睛。這時,史蒂夫的身子突然猛地一晃。我已經習慣了他穩定的腳步,哪怕爬高下低也穩如泰山。這時他突然一晃,我不由驚訝地喊了一聲,抱著他脖子的胳膊也忍不住收緊了。

還不等我看清史蒂夫為什麽腳下不穩,他就猛地拔腿朝斜前方跑去,搖晃地像是巨浪中的一條小船。

我震驚地意識到,我們腳下的地面正在塌陷。與此同時,還有什麽東西正在鉆出來,“嗖嗖”的甩著泥巴在地面上方來回抽打,像鞭子似的。

史蒂夫猛地一低頭,那鞭子就從我們頭頂上方甩了過去,數不清的泥點子如雨落下。

然後“轟隆”一聲,伴隨著泥漿“嘩啦啦”的流動聲,一個龐然大物悍然從地下鉆了出來,而我也終於明白了,那抽過來的鞭子是什麽。

那是這只巨型蟲的觸須。

此時此刻,我們眼前是一只足有小汽車那麽大的深褐色螳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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