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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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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9-

對於薩姆的提議,迪恩的第一反應便是拒絕。

“不行。想也別想,薩米。”他斬釘截鐵地說著,雙手緊握方向盤,眼睛直視前方,“我們這次一起行動,聽到了嗎?誰也別來孤膽英雄的那一套。”

薩姆只是搖了搖頭,態度溫和,但也毫不退讓。

“這是最明智的決定,迪恩,你心裏也清楚。”他扭頭看著哥哥,“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那些人隨時會卷土重來。我們需要在他們找到我們之前扭轉局面。”

迪恩瞟了他一眼,臉色緊繃起來。

薩姆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調侃地說道:“而且實話實說,我還以為你會喜歡醫院這個挑戰呢。”

“你是指那群身材火辣的護士?”迪恩翻了個白眼,臉上的笑意一閃而過,“你知道我的原則,薩米。我絕不跟怪物約會,絕不!”

薩姆喃喃說道:“是啊,絕不和怪物約會。”他扭頭看著迪恩,故作沈思,“所以當年是誰和一個亞馬遜女孩睡了?”

“事過境遷,薩姆,事過境遷。”迪恩滿不在乎地說道,“而且我只是和亞馬遜女孩睡了,你可是和惡魔睡了。”

薩姆回擊道:“你還和天使睡了呢。”

“是啊,罪名成立。”迪恩嚴肅地點了點頭,但轉眼就沾沾自喜地笑了起來,“告訴你,薩姆,我可一點兒也不後悔。”

我忍不下去了,終於咳嗽一聲,好讓他們記起來自己的車後座上還有個大活人。

“薩姆,”我雙臂交叉在胸前,問道,“你剛才說你要去找雪柔,你準備去哪兒找呀?”

薩姆和迪恩對視了一眼,前者沈吟了片刻,回答說:“舊寂靜嶺。我覺得她也許躲進住宅區了,至少是一些小女孩會覺得安全的地方。電影上就是這麽演的。”

我默默頷首。但迪恩顯然不喜歡這個主意。

“老弟,你說的可是個人口兩萬的鎮子,”他舊調重彈,“就算只是住宅區,你也根本找不過來。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我們應該一起行動。那群人要是想來,就讓他們來好了,我們這次會好好教他們做人。”

薩姆無奈地說了一聲:“迪恩。”

“不行。”迪恩不客氣地說。

薩姆沈重地嘆了口氣。

我從後視鏡裏看到他遲疑地看了我一眼。我茫然地和他對視片刻,剛想開口詢問,他就又把頭扭開了。

“迪恩,就相信我這一次,好嗎?”薩姆說道,“我不會搞砸的,我保證。”

迪恩欲說還休。兄弟倆無言地對視一眼。幾秒鐘後,迪恩沈下臉,憤憤地拍了一下方向盤,竟然真的把車在路邊一家荒涼的咖啡屋前停了下來。

寂靜中,薩姆伸出手拍了拍迪恩的肩膀,說道:“謝了,夥計。”

他正要打開車門,迪恩叫住了他。

“六個小時之後在咖啡屋匯合,你聽到了嗎?”迪恩不高興地說,“不管你找沒找到那個女孩兒,等我開車回來,我要在這個咖啡屋前看見你這張蠢臉,聽明白了嗎?”

薩姆笑了,一邊下車一邊說道:“別跟護士調情。”

“賤人。”迪恩笑罵。

薩姆毫不客氣地還擊:“混蛋。”

我沖他倆翻了個白眼,這次連咳嗽都懶得咳嗽了。

終於,薩姆下了車,在關門之前,他把手臂搭在車頂,彎下腰,鄭重地對迪恩說道:“註意安全。”接著目光掃向我,話卻是對迪恩說的,“還有,千萬記得照看她,好嗎?”

“行,行。”迪恩不耐煩地回答,但一直等到薩姆的身影消失在迷霧與夜色中後,他才重重踩下油門。

車子穩穩駛離路邊,然後加快速度向著南邊一路開去。

之後的旅程中,我們兩個都很沈默。迪恩打開過一次電臺,但傳出來的凈是些刺耳的噪音,他就低聲詛咒著又把電臺給關了。

我雖然很累,但精神卻始終緊緊地繃著,怎麽也沒法安心休息。

如果有的選,我寧願和薩姆一起在舊城區搜尋失蹤的女孩,即使冒著被那群野蠻教眾追捕的風險,也比到那個籠罩在黑暗力量之下的醫院去要強。

我只看過一次《寂靜嶺》的電影,那還是在入職培訓的時候,作為學習資料統一組織新人觀看的。

不像迪恩,我可一點也不喜歡女主角在醫院地下室遭遇的那群“護士”,或者其他任何出現在電影裏的怪物。

榮格心理學與否,在我看來,怪物就是怪物。長得醜不說,還總是跳出來嚇人。

更糟的是,現在我一點兒也不確定這裏的怪物——公司所謂‘耗費無數心血和資源’研發出來的NPC——是不是真的只會嚇人而已。

還是說,它們在其他方面也無師自通,成為了真正的怪物。

也許在內心深處,我早已承認這場游戲不再是游戲,而是某種可能致命的東西。但對於這個糟糕的可能性,我總是忍不住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世上根本沒有怪物,就像躺在黑暗中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的孩子一樣。

因為這樣更簡單。

“嘿,你,坐穩了。”迪恩的聲音打破車內的寂靜,冷不丁將我從令人不悅的思緒中喚醒。

我猛地直起身子,還沒開口心就已經沈了下去。

“怎麽了?”

“我們有伴兒了。”迪恩簡短地回答,聽上去波瀾不驚。但緊接著,他猛打方向盤,差點把我甩到車門上去。

“靠!”我脫口而出一句臟話,死死抓住車門上方的扶手,試圖在急轉彎中穩住自己。

“誰追來了?”我扭頭從車窗努力向後張望,“迪恩?誰追來了?”

“怪物們。”迪恩淡定地說,眼神在幾個後視鏡之間轉來轉去,“這回可是有一大群呢。不過別擔心,我能甩開他們。”

說完,他猛踩油門。“轟”的一聲,車子明顯開始提速,風馳電掣般穿過空蕩死寂的街道,在下坡時幾乎要飛起來,還順便將一個鐵皮垃圾桶“砰”的撞到了天上。

我緊緊抓著塑料扶手,一顆心也跟著忽上忽下。然而,當我終於把視線從旁邊的車窗移回來的時候,卻驀地透過擋風玻璃看到,前面的路被一群野狗似的東西擋住了。

“小心!”我尖叫起來。

迪恩卻恍若未聞,非但沒有減速,甚至連躲避都沒有躲避。說時遲那時快,疾馳的汽車直直沖入了野狗群中,好似刀切奶油般硬生生撞出一條血路來。

“坐穩。”迪恩沈聲說道。

然而車身劇烈震動時,我還是忍不住大叫出聲。車輪碾過物體的感覺異常清晰,令人心驚肉跳。

狗群發出尖銳的哀鳴,接著憤怒地嚎叫起來,紛紛跟在車後緊追不放。

“那是、那是什麽東西?”直到將狂吠的狗群遠遠拋在身後,我才問出聲來,太陽穴下仿佛多了個迷你心臟在瘋狂跳動,“迪恩,那不是狗,是不是?”

“看起來像是某種變異的沙皮狗。”迪恩評價道,“惡心人的醜八怪。”

說完,他回頭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檢查我的精神狀況,但也沒再多說什麽。

我的腦海裏還在重現那些怪物的樣子:皮膚是斑斑點點的黑紅色,不僅毛掉光了,而且還在腐爛,皮開肉綻、層層疊疊地掛在骨架上。

而在那些突出的、血淋淋的吻部上方,是一對兒深陷的眼窩,猶如不斷吸食生命力的枯井。

這些變異生物的眼睛就像被殘忍挖去一樣,只剩下空洞。

但終於,我腦海中的這些畫面也和那群怪物一樣,被遠遠甩在身後。當車子顛簸著駛過最後一家加油站,逐漸離開城區的時候,夜色也似乎散去了。車前燈不再驅散濃濃的黑暗,而是陷入了灰色的霧中。

也許就是因為霧的緣故,天光遲遲未亮。

也許永遠不會亮起。

漸漸地,迪恩不得不放慢車速,不敢再橫沖直撞。

十幾分鐘之後,車子駛過了一座橋,我隔著車窗聽到隆隆的水聲,忍不住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努力張望,卻只隱隱約約看到橋的輪廓。

“我看不到河。”我不知道自己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跟迪恩說話。但說點什麽的感覺很好,因為寂靜正在吞噬一切。

除了汽車和水流的聲音,我已經很久沒聽到過別的動靜了。

過了一會兒,迪恩才心不在焉地回答:“該死的霧讓能見度連五米都不到。”

他不斷掃視著路面,謹慎地穿過這座大橋。

“迪恩……”我遲疑著開口,但又閉上了嘴。

迪恩不耐煩地問:“怎麽了?”

“我……”我猶豫再三,終於把忍了大半路的話說了出來,“我得上個廁所。”

迪恩嘟噥道:“棒極了。”但下橋之後,他竟真的停下了車,在引擎疲憊的喘息聲中對我說道:“拿上槍,我們下車。”

“我們?”我忍不住問。

迪恩已經打開車門鉆出去了一半,聞言又轉過身,一只腳踏在地上,一只腳仍踩著腳墊,對我說道:“下車。”然後重重拍了拍車頂。

我只好抓著槍下了車。

迪恩站在車旁松軟的草地上,正四下掃視著。繞過車頭的時候,我看到車輪微微陷入泥土中。周圍濕冷的空氣令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邊。”迪恩說著邁開腳步。

我連忙跟上去,努力在灰色的霧中辨認這個陌生世界的輪廓。

水聲是從後方傳來的。當我們沿著草地走開的時候,橋與河也被我們拋在了身後。

“我們要走多遠?”我不由擔心我們會迷路,找不到車子,然後不得不徒步跋涉前往醫院。

迪恩停了下來,指著一叢灌木說道:“到後面去。”他看了我一眼,嚴肅的神情讓我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無論怎樣,務必確保你有一只手是始終抓著槍的。有任何意外,立刻叫我。我每隔三十秒會喊你一次,如果你不回答,我就過去找你。”

“呃。”我呆呆地回答。

迪恩一手叉腰,不客氣地問:“聽明白了嗎?”

“嗯。”我連忙點頭,抓著槍走到灌木叢後。扭過頭去看時,迪恩已經轉過身去,槍在手裏緊握著,姿態警覺。

我用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撒了泡尿。當水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的時候,我不禁漲紅了臉。然後,正當我手忙腳亂提起褲子的時候,迪恩叫了我一次。

“我在!”

我回答地過於大聲了,感覺異常緊張。槍在手裏沈甸甸的,不時擦到大腿的皮膚上,冷得讓人一個激靈。

“我來了!”我沒必要地加了一句,但至少起到了壯膽的功效。

提著槍,我繞過灌木叢朝迪恩走去。

與此同時,迪恩也朝我轉過身來,他說道:“你完事兒了?行,輪到我了。”那聲音聽起來與平時無異,但有些東西卻變了。

濃霧中,只見迪恩的臉已不覆本來模樣:腐爛的血肉侵蝕了原本的棱角,後槽牙和牙床從臉頰上的窟窿中隱約可見。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兩個窟窿無神地瞪視著我。

當他朝我走來時,我猛地舉起了槍,然後用力扣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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