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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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6-

我在半夢半醒中意識到車子突然失去了控制,跟著猛地驚醒。只聽迪恩咒罵著,車子失控般東倒西歪,最終勉強停在一排鐵柵欄前。

“怎麽了?”我有些驚慌地問道,睡意未消只是增強了這一感受。

“呆在車上。”迪恩氣急敗壞地說了一句就下了車。薩姆在後面給槍上膛,低聲解釋:“有人設了路障,呆在車上。”然後也下了車。

我喘著氣。剛剛就這麽睡著了,現在我只覺得渾身發冷,搞不好還會感冒。外面的霧也更濃了。我看不出昏暗的天色是因為天真的黑了,還是又發生了什麽詭異的事。

唯一不變的是這個地方名副其實的死寂,仿佛我們是天地間僅剩的活人。

但很快,我就知道我錯了。車窗外很遠的地方閃過一片火光,像是有人舉著火把。那絕對不是薩姆或者迪恩,因為他們拿的是手電筒,而不是柴火棒。

我又等了三十秒,然後開始在駕駛座和後車座翻找能夠防身的武器,但還是什麽都沒找到。

最後,我只能從置物箱裏拿出打火機攥在手裏,然後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跳了下去。

外面比車裏更冷。我工服裏面還穿著秋衣秋褲,但這會兒好像一點保暖作用都不起了。

“薩姆!”我壓低聲音叫道,“迪恩!你們在哪兒?”

這裏看著像是什麽荒涼的郊外,一邊是茂密的草地,以及更遠處的樹林,另一邊則是車子差點撞上的鐵柵欄。

柵欄後,建築物林立高聳,在迷霧中看來像是吸血鬼的古堡。

我用力跺了跺腳,沿著公路的方向左右張望。他們剛剛才下車,怎麽可能憑空消失不見?他們是翻過這道鐵門進去了嗎?

剛才火光閃過的地方就在鐵門裏面。我來回走動著,每次呼氣都在空中留下一團小小的白霧,就像現在不是中秋剛過,而是數九寒天了一樣。

“‘呆在車上’,你怎麽不呆在車上。”我喃喃地說著,心情郁悶,最後終於鼓起勇氣沿著公路跑了下去。

鐵門旁邊的圍墻看起來比鐵門要低,也許我能想辦法爬上去。

一天前,我還是個只需要保持禮貌微笑、背會臺詞就能順利完成工作的引導員,現在,我卻需要像個強盜一樣爬上圍墻。

我在心裏賭咒發誓,等我離開這裏,一定要問他們索賠精神損失費用。這都是什麽垃圾公司,根本不把員工當人看。

圍墻上鑲嵌著一排排鐵柵欄,一是為了好看,二是為了節省建材,但不怎麽利於防盜。我很輕易就抓著欄桿踩上了膝蓋那麽高的臺子,然後開始攀爬。

這些固定在圍墻臺子上的欄桿頂端是尖的,但也遠沒有刀劍那麽鋒利。我抓著最上面的橫桿試了幾次,終於把一只腳塞進了欄桿間裝飾和固定用的圓環裏,借力把身子撐了起來。

“娘希匹。”我在心裏罵著,“還挺高的。”

地面現在看上去相當遙遠,就算摔不死人,真掉下去也夠我喝一壺。我顫巍巍地擡起一條腿搭在了橫桿上,不由十分擔心自己會被鐵尖尖紮到屁股。

但掛在鐵柵欄上吹冷風明顯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而且我搭在橫桿上的那條腿因為擡得太高,已經快要抽筋了。

我一鼓作氣,抓著橫桿把身體拉得更高,幾經調整,終於搖晃著坐到了兩個尖端中間,並且成功避免了屁屁被紮的命運。

任務完成一半,現在只需要下去就行了。我心想,下去總比上來容易。

我往另一邊瞧了一眼,有點頭暈。但我還是探索著把腳塞進了鐵環裏,擡起另一條腿,慢慢跨過柵欄。期間,我的兩只手一直牢牢地抓著兩根在橫桿上方豎起的鐵刺。鐵銹不斷摩擦著跌落下來,一些還滑進我的袖子裏。我聞到濃郁的金屬味道,手掌也被粗糙的金屬磨得生疼。

現在,我一只腳踩著圓環,另一只腳懸在半空,幾乎全靠兩只手抓著鐵柵欄支撐身體的重量。

我低頭估算了一下距離,最終不情不願的得出結論:與其別別扭扭地四處亂踢,尋找支撐點,還不如直接松開手跳下去。

於是,我慢慢把鐵環裏那只腳也抽出來,膝蓋在落下去的時候撞在柵欄上,發出好大一聲。

“嗷。嗷!”我的身體搖晃著,膝蓋竄起一陣一陣的疼痛。

為了快刀斬亂麻,我直接松開雙手,向後一跳。地面的泥土出人意料地松軟,我沒能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沒有摔疼。

半晌,我終於翻身站了起來,喘著氣拍拍雙手,仰頭以勝利者的目光看著面前的鐵柵欄圍墻,覺得剛才這一切進行得相當順利。

下一刻,一塊石頭“砰”的從後面砸上了我的腦袋。我往前一撲,撞在了柵欄上,然後撲騰著滑倒在地。

我並沒有徹底暈過去,但這一下重擊使我眼前模糊成一片。天旋地轉之間,我只感到自己被罩進了一只透明的大鼓中,所有聲音都嗡嗡的,模糊不清、帶著無數回音。

我盡力擡起頭,脖子疼得像是快要斷掉。只見兩個模糊的人影緩緩靠近,長裙下的靴子沾滿泥土和灰塵。

“快去告訴克裏斯貝拉。”一個女孩說,口音很重,“我們又找到一個入侵者。”

輕快的腳步聲響起又遠去。我伸手撐住地面,感到手指陷入冰冷柔軟的泥巴中,然後咬緊牙關撐起自己的上半身。

看到我仍清醒,留下的女孩立刻飛起一腳踢中了我的下巴。我不小心咬到舌頭,嘴巴裏迅速彌漫起一股血腥味。

“老實點,叛徒。”那個女孩惡聲惡氣地說。我瞥見她揚起了拿著石塊的手。

“呸。”我把血吐出來,把腦袋擱在地上喘息了一陣,瞇起眼睛盯住那雙裹著破破爛爛的長筒襪的小腿,還有雖然骯臟但卻質地結實的靴子。

是誰說過,喜歡踢人的家夥遲早會被人踢。

說時遲那時快,我貼著地面狠狠踢出一腳,正蹬在了她的迎面骨上。這地方可不是長出來專叫人踢的。女孩頓時尖叫一聲,“撲通”一下坐倒在地,哭喊著抱緊小腿叫罵起來。

這可不像淑女啊,愛踢人的小婊砸。

我毫不猶豫地翻身爬起,繞過她跌跌撞撞地跑了起來。

女孩亂揮的手指抓住了我的褲腳,可我一擡腿就掙開了,腳步一刻都沒停下。

大門的方向已經隱隱有火光閃動,於是我改朝另一個方向奔跑,穿過大片枯萎的花叢,躲進高聳建築背後的陰影之中。

驀地,我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墓地之中,放眼望去只有高高低低的灰色石碑,一個個東倒西歪,不規則地向遠處的小丘延伸。

原來這裏是教堂。

原來我們到底還是誤入了這個險惡的地方。

“站住!”夜幕下忽地有人朝我大喝,“說你呢!站住!”追來的不止是那兩個女孩,還有手持棍棒的男人,氣勢洶洶,來者不善。

這些人想必就是寂靜嶺大火之後幸存下來的教會成員。他們這麽賣力地追趕我,肯定不是想請我吃飯。

我連忙低下頭,貓腰在墓碑之間踉蹌而行,盡力想找到後門之類的逃生出口。但是那塊高聳的小丘離我太遠,那些教會的人很快就追了上來。我只好蹲下,伸手從地上抓起一塊石頭,使勁朝他們扔過去。

這一舉動立刻引來一陣憤怒的叫喊聲。還擊的石塊很快就朝我飛回來,雨點般砸在我身邊。

我擡起一條胳膊擋住腦袋,身子幾乎趴在了地上,就這樣還是挨了好幾下,傷處火辣辣的疼。

我一邊往後退,一邊拼命摸索著地上的碎石,然後看也不看便胡亂朝敵人的大致方向扔去。我非常清楚這幾塊石頭阻擋不了拿著棍棒的男人,再拖延下去,他們遲早抓住我,把我大卸八塊。

深吸一口氣,我猛地從地上跳起來,朝著小丘的方向撒腿就跑。石頭“嗖嗖”從我身旁飛過,還有一塊打中了我的肩膀。

有人歡呼了一聲,但看我根本沒有停下,就訥訥地住了嘴。

我在墓碑之間跳躍奔跑,幾次差點被歪倒之後半埋在土裏的石碑絆倒。但我奇跡般沒有摔倒,甚至已經看到了小丘上方一座佇立著的石頭小屋,看到了夜幕下微微反光的漆字匾額……

驀地,一個人從後面抓住我的胳膊,猛地一拉,硬是拽得我歪倒在地。我的肩膀差點脫臼,腰也扭得幾乎打成蝴蝶結。

我疼得大叫一聲,拼命想站起來,結果卻被幾只手粗暴地按住,往教堂的方向拖去。只聽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帶她去見克裏斯貝拉。”

“可是……亞當說過……”

“亞當不再做主了,服從命令!”

“放開我!”我徒勞地喊著,在幾人的鉗制下拼命掙紮,“停機!程序緊急停止!”但我不是技術部的,沒有聲紋控制權限,這些畜生也絲毫沒有放松對我的鉗制。

直到一聲槍響打碎夜的寂靜。

“放開那女孩!”薩姆的聲音從建築的方向傳來,粗啞的嗓音聽起來猶如天籟。

一時間,所有人都朝那裏轉過身去。火光下,我看到薩姆和迪恩站在教堂後的臺階頂端,薩姆的槍口朝著天,迪恩的槍口則壓低對準了這邊。

“放開她!”薩姆又大聲說了一遍。

抓著我的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緩緩松開了我。

我立刻跳到地上,撒腿就跑,穿過這群衣衫襤褸的野蠻人,沖上了臺階,朝薩姆和迪恩跑去。

“你沒事吧?”薩姆低聲問。

我點著頭,這時才發現自己顫抖得厲害,簡直像打擺子一樣,連牙關都在咯咯作響。

“給我把槍。”我低聲對薩姆說。也許是看到我的表情,薩姆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從腰後取下一把槍默默遞給了我。

我從沒學過開槍,光是拿在手裏都覺得死沈死沈的,但我一言不發地握緊槍柄,站在了薩姆身旁。

“這裏是避難所!”一個女人強硬又冷酷的聲音從教堂裏面傳來,“凡動武的,必遭主的譴責!”

隨著腳步聲,一群人簇擁著那說話的女人從教堂裏走了出來。

我扭頭朝站在屋檐下的那個女人看了一眼。她穿著紫色的長裙,頭發盤起,想必就是“克裏斯貝拉”。

薩姆也轉過身看著她,並沒有收起手裏的槍。

“我們只是過路人。”他語氣平靜地說,“你們的路障紮破了我們車子的輪胎。”

“你們是那群異教徒。”克裏斯貝拉也打量著我們,她淡淡說道,“你們不屬於這裏。”

她身後的隨從和臺階下的人群立刻躁動起來。有人開始叫喊:“趕走他們!”“驅逐異教徒!”

臺階下,那群人手裏的棍棒始終沒有放下,顯然對我們虎視眈眈。

迪恩輕蔑地哼了一聲,對克裏斯貝拉說:“我們也不稀罕待在這鬼地方。賠給我們損壞的輪胎,我們立刻就走人。”

他說著用槍管朝臺階下漸漸湧上來的人群威脅似的揮了一下,那些人立刻停下了腳步。

“最好讓他們離得遠點,女士。”迪恩輕描淡寫地說,“要知道,槍可是會走火的。”

克裏斯貝拉冰冷、嚴厲的目光從我們臉上一一掃過,然後轉過身,一邊往教堂裏走,一邊說道:“你們可以在這裏停留一晚。寂靜嶺並不適合夜間出行。”

說完,她稍作停頓,側臉顯得異常冷酷。

“你也許對此地一無所知,年輕人,”她對迪恩說,“可黑暗是來自地獄的邪惡力量,只有我們的信仰能夠將其阻擋在外。這裏,是唯一的避難所。”

迪恩一副不勞您關心的模樣,好鬥的神色在他臉上從未如此張揚。薩姆則沈吟著,他看了迪恩一眼,也不知兩人暗中交換了什麽意見,他們突然一起放下了槍。

薩姆攬住我的肩膀,開始帶著我一起往教堂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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