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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 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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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 降低

相對沈默了一陣後, 沃爾什嘆了第三次氣,在評估意見上畫了一個小圈,說:“你有什麽想法嗎?”

沈希真低頭瞄了眼自己的手指頭。

“您可以直接寫不通過, 就說是我的原因。”她看著屏幕上兩個不同字體的簽名, 睫毛忽閃,片刻後說, “晚點我會交一份情況說明的。”

果然該寫的報告是逃不掉的。

沃爾什聽完這個解決方案, 沒點頭也沒搖頭, 過了幾秒,將終端推到一邊:“不急, 等會再說。”

“和你精神結合的那個哨兵, 我就不問具體是誰了。你們交流的時候, 有沒有感覺到感覺到精神層面的異常?”

沈希真一怔, 想了想, 忽然睜大眼睛,說:“您想問的是匹配度的變化嗎?”

沃爾什微微點頭:“看來你也察覺到了。”

沈希真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根據我的粗略分析, 大約降低了百分之三十, 並且還在緩慢流失。”沃爾什在表格裏繪制出一條折線, 示意道, “以這樣的速率。”

沈希真看向那條走勢向下的折線,指尖抵著太陽穴,點了兩下。

她對匹配度的判斷遠不如聯絡人精準, 但因為和安瑟的基礎值實在太高,一旦降低,感受就特別明顯,能估計出一個大概的數值。

比百分之三十還要更多。

而且,那種無法控制情緒, 忍不住想親密接觸的感覺,幾乎已經沒有了。

“嗯……我不太確定。”沈希真沒有提起安瑟的事情,只疑惑地看了看那張折線圖,問,“您能更具體的講講嗎?”

沃爾什說:“這種情況以前也出現過,有幾種可能性:精神圖景創傷,能量溝通受阻,存在血緣關系……還有最基礎的,相性不合。”

相性不合這個詞在哨向問題上是萬金油,能拿來解釋所有情況,實際內含約等於“有待研究”。

沈希真在三個被列出來的原因裏挑挑揀揀了半天,一無所獲,眨著大眼睛無辜地看向沃爾什,表示自己並不知情。

“不知道?”沃爾什問,“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沈希真聽了先要點頭,猶豫了下,又搖了搖頭,說:“有一點點,但和這些都對不上,我覺得,可能只是因為我們不太合適。”

沃爾什覺得沒這麽簡單,翻著過往的案例資料,憑借經驗,又拋出了好幾種可能性,但得到的答覆一律是搖頭。

問不出來,只能放棄。

沃爾什將全息投影關上:“先不管,你自己記得,平常註意觀察吧。你還年輕,這種事情也急不來。”

沈希真連連點頭,瞥向評估意向表,問:“那這個……”

她剛望過去,沃爾什就把表格也收起來了,神色已經緩和下來,說:“我會推遲上報,你們先私下商量一下,看看怎麽辦,要不要繼續發展,想好了再給我答覆。”

沈希真再次啄米般點頭。

沃爾什又說:“如果有矛盾,好好解決,不要鬧出什麽糾紛,前車之鑒……”

他敲敲終端:“到處都能查到。”

沈希真一方面冤得說不出話來,一方面又暗暗覺得自己可能也沒有那麽無辜,小聲說:“好。”

沃爾什便起身準備走。

面前的人要是換成別的向導,他少說也要在這裏開一場即興的情感道德觀講座,但畢竟他從沈希真剛進白塔就認識她了,也算是看著長大,一時偏心,沒再多說。

管也管不了,還是先走吧。

倒是沈希真把他叫住了。

“沃爾什先生!”她站在桌邊發了會兒呆,靜音室的門被拉開一半,才匆匆走過來,“我還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沃爾什問:“什麽問題?”

“我有個朋友……”沈希真差點用了個破綻百出的開頭,幸好及時反應過來,轉了話頭,“匹配度有多高,才會一見面就引發結合熱?”

沃爾什:“你對‘見面’的定義是什麽?”

沈希真:“就是……字面意思?社交距離見面。”

聞言,沃爾什沈思起來,將門慢慢推攏了,說:“99%以上。”

沈希真早有預料,但還是讓自己露出了一副震驚的表情,配合道:“這麽高?”

沃爾什:“這是理論上,在實際案例裏,第一次見面就引發結合熱,不可能是正常反應,首先要考慮自體匹配,再確定有沒有血緣關系——僅僅是直系血親還不夠,至少是精神等級差不大的同卵雙胞胎。”

這和沈希真的猜測是一樣的。

她的精神圖景不能進入,也沒有精神體輔助溝通,就算再合適的哨兵,測匹配度也不可能超過10%。

尤蓮和安瑟的情況,之前還不能完全確定,但匹配度下降就夠得出定論了。

她的精神碎片……也不知道他們是在哪不小心沾上的。

沃爾什問:“怎麽突然問這個?”

沈希真回過神來:“前幾天聽人說的,有點感興趣,突然想起來了就問問。”

說完,連她自己也覺得這段話的借口感太重,尷尬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想再找補兩句。

沃爾什也覺得這問題太突兀,跟前面聊的事還能搭上點關系似的,但精神碎片這詞向來只在高危任務裏出現,他沒再深想,不等沈希真打好補丁,就再次道別,連說幾句不用送後直接走了。

沈希真松了口氣。

她看著閉合的門想了想,拿出終端給尤蓮發了一條消息,詢問他近期參加過哪些外勤任務。

-

下午,哨兵學院的短暫熱鬧已經結束,除了訓練場還有人聲,上理論課的教學樓走廊裏已經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只藍幽幽的閃蝶貼著外墻飛上了三樓,停在窗沿上,翅膀翕動幾下,倏然破碎消失了。

安瑟撐著窗臺往下看。

一片寂靜,沒有人影。

他在這裏等了快一個鐘頭,雖說不著急,但哨兵的耐心天生就沒有向導那麽充足,蝴蝶已經被他玩碎了七八只,連帶著精神狀態也變得不那麽穩定了。

安瑟有些煩躁地張開手掌,一只閃蝶煙霧般出現,像個幽幽帶重影的月亮。

白塔經過研究,將他的情況排除出了多重人格的範疇,但名稱的改變不會影響實際情況,精神海海中的另一個意識與他的相處方式,其實還是和主副人格差不多。

不過,那家夥沒有完整而邏輯清晰的思維,只是情感尤其豐沛,在“權限”上與他差不多,沒有表裏意識的絕對區分。

根據研究者的預測,他大概率會在三年內進入徹底的沈睡狀態。

安瑟想到這裏,捏起蝴蝶翅膀,隨手將它拋到空中。

之前……多少有點被情感沖昏了頭腦,現在回想起來,從精神鏈接傳過來的只言片語裏,似乎有一些成句的念頭。

沈希真好像對他的情況非常有興趣。

安瑟皺了皺眉。

以前,有些剛知道這件事的研究員也表現出過超乎尋常的興趣,他們都是些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科研裏的人,有興趣也很正常。

但是沈希真的關註程度甚至隱隱超過了他們,激動,興奮——亢奮,其程度不亞於沙漠裏的人看見泉眼。

他覺得有點招架不住,一時退縮,讓另一個意識抓住空子,冒出來開始發散熱情。

嘖。

安瑟捏了下眉心,正要深想,忽然感覺精神鏈接又波動起來。

“抱歉,事情有點麻煩,多耽誤了一會兒。”沈希真抓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打印紙,轉過電梯口,一看見他就問,“怎麽不在裏面等?”

她記得一次性密碼還有半個小時才過期。

安瑟回頭望向那扇關閉的門,說:“這裏視野更好。”

沈希真隨口一問,沒註意這句回答,把手裏的資料整了整,好歹讓它們變成有棱有角的一摞,很快俯下身按宿舍密碼。

她的手指上還沾著打印紙的熱度,溫感屏靈敏過頭,密碼輸了幾遍才對。

門剛打開,她先伸手把資料從門縫裏塞進去,在鞋櫃上放好,然後回頭把安瑟拽了進來。

“進來吧,隨便坐。”沈希真走過去開冰箱門,問,“果汁還是……欸,我這裏只有椰子水了。”

安瑟在門口遲疑了一秒,往裏走了兩步,但沒有坐下,直到一瓶冰鎮椰子水被遞到面前,才輕飄飄地擡起了眼簾。

他的動作也有種蝴蝶的輕盈。

“不喝嗎?”沈希真單手擰開另一瓶冰鎮飲料,碎碎念道,“我以前一直覺得椰子水沒有味道,不過有一段時間只能喝這個,久了就習慣了。”

安瑟頭一次在如此私下的場合和她相處,也是頭一次見到如此“私生活”的樣子,接過那瓶飲料,順著這段閑聊往下問:“只能喝這個?”

沈希真說:“嗯,我家那邊是產地,熱帶?路邊就有。”

安瑟看著飲料瓶上印著的椰子圖案,覺得沈希真這一通描述好像有點熟悉。

熱帶地區,海邊,椰子樹……

度假村似的景象,但似乎還有點別的記憶。

沈希真拿過鞋櫃上的那沓散紙看了看,問:“你的上一個任務,是在焰湖附近嗎?”

安瑟頓了下,從思考中擡起頭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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