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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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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安全屋

舊址既然沒有什麽可看的東西, 汙染區一日游也很快就結束了,雖然沈希真下車後也嘗試著努力回想,但這片純粹的廢墟實在沒辦法喚起任何記憶。

此外, 想到回鏡湖塔之後, 就很大概率能輕松得到解開情緒鎖的辦法,她也實在沒什麽靠自己解決的動力。

一日游順利結束。

總之, 現在就先回去好了。

——沈希真原本是這樣想的。

“晚上七點之後, 汙染區附近的道路全部封閉, 無緊急情況禁止通行。這是去年年底出的新規定吧。”藍凇按著臨時駐點的密碼鎖,問, “這是你上一次出外勤是什麽時候的事?上個世紀?”

沈希真低頭拍著衣擺上的灰塵, 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工作經歷, 說:“也沒有那麽久……好像是去年九月份。”

藍凇笑了笑, 評價道:“一年一次, 不錯,你外勤任務頻率和新年一樣準時。”

沈希真:“……”

她裝做沒聽見這句奚落, 一聲不吭, 只報覆性地逆著摸了摸青蛇的鱗片, 目光仍在四周的景象上來回打轉。

這裏是白塔設在汙染區邊緣的安全屋之一, 環境不能說多麽好,但在附近哨塔的定期維護之下,有水有電, 設施齊全,住幾天不成問題。

唯一的缺點是沒有信號。

沈希真不死心地拿著終端在整個屋子裏轉了一圈,有幾個瞬間,屏幕上的標識變成了加載中的圓圈,她屏息等了幾分鐘, 仍然什麽也沒加載出來。

藍凇問:“還是沒信號?”

沈希真嘆了口氣:“沒有。”

“你在看地圖嗎?”她收回被舉至天花板的終端,從角落的五屜櫃上跳下來,說,“你……”

藍凇擡起眼:“這次是怪我看地圖讓你手抖了沒接收到信號?”

“……不。”沈希真說,“我只是想問你這附近到底有沒有信號塔。”

太較真了吧!

那些只是玩笑話而已!

藍凇低頭查看地圖上的標識,說:“最近的信號塔在兩公裏外,西南方。”

“兩公裏?”

沈希真驚訝地反問了一句,走上前,拿起地圖確認了一遍,疑惑道:“那應該能接收到的,是我的角度不對嗎?”

她從旁邊的應急包裏拿出指南針,到安全屋的西南角繼續找信號。

藍凇平靜地旁觀著,沒有什麽明顯的表情,直到沈希真的努力進行到第二個五分鐘時,才開口問:“就這麽著急嗎?明天早上六點過後就能走,不到十個小時,等不了?”

沈希真看著不斷轉圈的信號欄,終於宣告放棄,收起終端,盯住屏幕底端,說:“也不是……沒有那麽急,唉,不過還是……”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但眼睛還註視著信號斷掉前收到的最後一條消息,也是此時此刻屏幕上唯一的那一條,並且感到有些頭疼。

安瑟說……

明天見?

這個詞有沒有她了解之外的其他意思,比如打招呼,比如道別,比如其他某些含義的時髦說法?

沈希真想著想著,忍不住按住了自己的額頭,考慮到藍凇正在旁邊,她沒有表現的太異常,但已經在沈默中嘆了一百次氣。

——救命!別來!

毫無疑問,在精神結合和尚未減退的匹配度的作用下,安瑟是她現在最想見到也最需要見到的人,無論客觀還是主觀。

為此,她在進入汙染區之前,就找借口提交了去第六分塔的申請,這很容易就能批下來,只不過由於各種其他的因素,時間會稍微晚一點,明天大概不行,要到後天早上,或者更晚。

還有,無緣無故去和自己沒什麽關系的第六分塔,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關註……

想到這裏,沈希真暫時中斷思路,看了一眼旁邊的藍凇。

……會被詢問具體原因吧?

唉,有點麻煩。

但也絕對比安瑟到學院來要好。

假如他過來,事情一定會變得極端覆雜,因為,明天——

沈希真把日程表回顧了一遍,感到一陣虛幻的牙疼,忍不住捂了下腮幫子。

她約了沃爾什先生明天見面,討論“匹配意向評估”的事情。

為了盡早回到鏡湖塔,沈希真上周就給白塔發了深度意向表,但按照常規流程,等審核通過怎麽也要一周半,她不想等那麽久,就聯系了沃爾什,準備用另一條路線把這件事辦成。

流程很簡單,就是由聯絡人進行面對面評估,確定雙方的性格和精神力都相對契合,有進一步發展的必要。

約定的時間是上午十點,評估結束後,剛好留沃爾什先生在學院吃個飯,那樣的話,等他離開,最早也要到下午2點左右了。

第六分塔到哨兵學院比到安全區還近,過來只需要四十分鐘,安瑟除非是下午過來——但他的狀態絕對等不到下午,那麽大概率他會和沃爾什碰面。

能做聯絡人的向導都對精神力變化極度敏感,沃爾什一眼就能看出他們之間高到異常的匹配度,接著一定會非常重視,順理成章的,再看出剛進行過的精神結合。

沈希真抱住了頭。

一邊急匆匆地把聯絡人叫過來當面評估,一邊又和其他的哨兵有這麽親密的聯系,就算故事的主角是自己,單聽這兩句敘述,沈希真也想大喊一聲好渣。

這還沒完,最糟糕的是,一旦被發現,她根本沒辦法解釋。

不管從哪個方面入手,只要把真相說清,和尤蓮深度發展的意向申請就絕對不會通過,而另一邊,安瑟和她的匹配度不僅過高,還在自行衰減,絕對不符合白塔對穩定長久的關系的定義,也不可能借此機會提出二次匹配。

那這條路就完全作廢了,她必須另找辦法回鏡湖塔。

白塔在正常情況下不會批準超過七天的長假,雖然藍凇知道內情,可以讓他特批,但這樣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關註。

如果她真的和所謂的違規實驗有關系,那看出這一點的不可能只有福利院這邊的人,索菲死了,也許當年參與的其他人還活著。

會是誰呢?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沈希真滿腹疑問地擡起頭,聲音略顯遲疑:“我有一個問題……”

藍凇擡眼:“什麽?”

沈希真張了張嘴,剛要說話,表情突然變得有點古怪,接著牙疼似的輕微皺眉,按著太陽穴繞到另一邊坐下來了。

“有一點小問題。”她喃喃地說,“等一下,讓我想想。”

藍凇凝視著她,也輕微地皺起眉,但沒有再追問下去。

雖然連他本人也理不清楚他們的對話為什麽會進行到這個階段,之前在車裏,似乎也並沒有發生什麽超出預期的插曲,但就是突然聊了很多也許並不該現在聊的事情。

可是不管怎麽樣,某種程度上,他也算是把私心說清楚了。

就算是在三流電影裏,導演也應該知道,在這樣的橋段過後,主線劇情不可能還保持著原有的進度吧?

但沈希真就是一點也沒變。

她好像不覺得這是很重要的對話,和一個哨兵討論感情問題,對她來說不比討論天氣更困難。

……帶來的困擾甚至遠比不上找不到信號。

藍凇以為他們的關系——或至少是相處模式,會因為那樣一段對話而產生變化,但居然完全沒有。

唯一的區別是隱瞞的方式。

沈希真瞞著他許多事情,從前還會遮掩一下,現在則徹底省略了這個步驟,只用一句“我不想說”了事。

不應當是這樣。

另一邊,沈希真也正在想,不應該呀。

在即將開口詢問的一瞬間,她明明聽見精神海裏傳來了一聲嘆息,匆忙掐斷對話後,腦袋裏卻一點兒聲音也沒有了。

“你醒了嗎?”沈希真默念,“餵餵餵?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精神海平靜無波。

沈希真擰緊了眉頭。

每次和精神圖景裏的這位寄居者說話的時候,她都覺得和對方不在一個頻道,不管是信息量,情緒變化,還是時間,沒有一個能對得上。

而且,雖然寄居者慷慨地給了很多信息,也鼓勵她去尋找真相,但仍然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情緒嗎?

每次對話的時候,沈希真總有一種感覺,就是它實際上好像並不希望她知道真相。

她想著這個判斷,嘗試著從之前的幾次對話裏尋找證據,但礙於它沒有和她討論過什麽私人信息,無從了解它具體的想法究竟是什麽。

那為什麽她會有這個猜測?

難道是因為它在精神圖景裏待太久,出現心電感應了?

沈希真胡亂地想著,按著額頭,決定再等五分鐘,還沒有動靜,就接著去詢問藍凇。

到底還有沒有其他人在關註這些可能存在的真相……

【不要問】

聲音突然幽幽地浮現了。

咦?

沈希真差點兒因疑惑而出聲感嘆,幸好及時反應,閉緊了嘴巴,隨即眨眨眼睛,瞄了一眼藍凇,才不滿地在心裏說道:“你不能總是這樣神出鬼沒,總有一天會把我嚇壞的。”

【你會嗎?】鎖說,【我感覺不到你有多驚訝】

沈希真立刻把剛才的想法拿了出來,說:“那是因為你在我的精神圖景裏待了太久,我跟你已經有心靈感應了,剛才就感覺到你會出現,所以才不驚訝的,但總有一天我會被你嚇到。”

鎖說:【從來只有我被你嚇到的份】

沈希真:“看吧,還說你不認識我。”

鎖嘆了口氣:【這不重要】

沈希真:“那什麽比較重要?為什麽讓我不要問?不對,你不是去休眠了嗎,怎麽會知道我在想什麽?是不是偷偷讀我的心了?”

鎖說:【你在想什麽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不要問太多,不要想太深】

沈希真問:“為什麽?”

鎖沈默了一會兒。

【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正在探尋的真相,其實是你自己並不想知道的東西,如果它被挖掘出來,對所有人都不好,尤其是你】

它慢慢地說:【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白塔要查,那也和你沒有關系,你只需要配合,而不是主動追查,這沒有好處】

沈希真完全沒聽懂它的意思。

“我覺得調查真相比聽你打啞謎更好,有些時候,你在和我談話之前,有沒有發現少了什麽前提條件?”她提出建議,“你是不是有什麽其他的東西應該提前告訴我?”

鎖斬釘截鐵地說:【沒有】

沈希真又咦了一聲,說:“真的沒有嗎?我覺得我們還是更加,唔,坦誠一點比較好吧,你看,我都和你共享視角了,你就不能告訴我一點兒有用的小信息?”

鎖問:【你要什麽有用的小信息?】

“你的身份。”沈希真說,“告訴我,你是不是和001有關系?你是不是……001的一部分?”

這些交流只在精神空間裏,就算盡力表達,通常也不會有語氣語調之類的改變,但這一次,鎖的聲音的確沈了一點。

短暫的沈默後,它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沈希真說:“我不知道,我只是這樣覺得,除了001,應該不會有哪個怪物能潛伏在我的精神圖景裏這麽久,既不被發現,又讓我沒辦法拔除吧?”

鎖說:【你的等級並沒有到實際的S,缺失精神體,也導致缺失了一道重要的屏障,等級稍高的怪物應該都可以侵入,你為什麽覺得只有001才能做到?】

沈希真想了想,說:“因為我比較自信?”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聽見這句話後,鎖似乎輕輕地笑了一聲。

沈希真第一次在鎖身上察覺到這麽明顯的感情波動,有些吃驚,耐心等到這一陣情緒浪潮過去之後,才詢問道:“所以,你沒有什麽要告訴我的嗎?”

鎖問:【你想知道什麽?】

“那項研究真的發生過嗎?和我到底有沒有關系?”沈希真問,“藍凇懷疑你是違規實驗的副產物,是不是這樣?”

【你的問題可真多,我可以回答你,但不考慮我的建議嗎?】鎖的聲音有些飄渺,【知道的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沈希真說:“但我現在想知道。”

鎖嘆息一聲,終於開始講述。

【那項研究的確發生過,但和傳燈福利院的關系不大,舉報郵件和殘缺的名冊,我沒有看過,但你也不必去找,因為那肯定是假的】

【被迫參與研究的孩子很多,可是,絕大多數並不是福利院裏的,那時候雖然戰況混亂,白塔對福利院的保護並沒有懈怠,就算是兼任院長的總指揮索菲,也不可能像郵件裏說的那樣,大量地帶走孩子進行實驗】

沈希真註意到它的重音落點,重覆:“大量的不行……但她確實帶走了幾個?”

【沒錯】鎖說,【有五個孩子,你是資質最好的,也是最後唯一的幸存者】

沈希真楞了楞:“幸存者?那些研究造成了……”

鎖說:【造成了幾乎所有受試者的死亡,每個孩子都死的非常痛苦,你應該能想象吧,尚未發育成型的精神圖景裏被放入怪物碎片,同時外界施加強刺激進行誘導發育,他們希望得到足夠強大的向導,為此不惜代價,可最後除了死亡什麽也沒有得到】

沈希真垂下眼睛,沈默下來,過了一會兒,說:“這種刺激方式一定會引起變異,可是,還不至於生成你這樣級別的怪物。”

【因為暗區】鎖說,【他們把一期實驗中受傷的人送進了暗區,那裏除了怪物,還有在戰鬥中犧牲的哨兵和向導的精神碎片,來自同類的刺激比怪物更有效,也許他們是這樣想的】

沈希真回想著暗區的情況,根據這些描述,漸漸補全了當時的情景。

“強烈的刺激讓那些孩子的精神圖景發生了變異,精神海無法承載,可能會剝離到體外,和殘存的碎片融合……”她思考了一下,說,“最後的產物就是你。”

鎖說:【是這樣】

“所以你跟著我回來,是為了殺掉索菲,可你到底是怎麽控制我的?我不可能完全沒察覺啊。”沈希真問,“還有,你之後有什麽打算?讓我回鏡湖塔,是為了……回到暗區,回歸本體?”

鎖說:【不,不是回歸,我想消散】

沈希真低下頭,扯了扯自己的衣領。

【我是……001這個意識集合體中最清醒的那部分,我不想再繼續存在下去了】鎖可能是想到了什麽痛苦的事,停了停,說,【既然說到這裏,我就幹脆告訴你吧,我已經和你精神海裏的情緒鎖完全融合了,解開情緒鎖的辦法,就是讓我消散】

“但你要怎麽消散?”沈希真問,“我拿你沒辦法,其他的S級向導,檢查的時候你也感受過了,沒人能察覺到你的存在,有誰能讓你消散?”

鎖說:【這件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覆雜】

【回到鏡湖塔之後,你找機會去一次焰湖,那裏已經變成汙染區了,001經常徘徊在附近,只要你離它近一點,我就會自動剝離回歸本體,這會很順利,我的力量已經很微弱了,等不到融合就會消散,那樣一來,一切都結束了】

沈希真許久沒有回答。

精神圖景裏住著一只怪物就算了,居然還是一只一心求死的怪物。

“那就這樣辦吧,反正我也沒辦法反抗你。”她想起另一件事,問,“在哨兵學院的時候,001曾經派出分身尋找一個向導,你應該知道原因吧?它找的是誰——你在找的是誰?”

鎖說:【你】

沈希真有過這個猜測,沒有驚訝,問:“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我非常恨你】鎖的聲音忽然高昂起來,像是飽含著巨大的憤怒,它說,【只有你活下來了,這十七年裏,我變成怪物在暗區游蕩,可你卻活得這麽好,我為什麽不能恨你?】

沈希真:“這和我……”

她本想說“這和我沒關系”,但作為唯一的幸存者,在受苦的另一方面前這樣講,良心上有點過不去,緊急掐斷後半句話後,她恢覆了沈默。

【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我已經累了】鎖說,【帶我回到暗區吧,等我消散,001的實力會減弱很多,讓白塔把它也處理掉吧,以前的那些恩怨,無論如何,就讓它們在這裏結束吧】

沈希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低低地嗯了一聲。

鎖的氣息則越來越弱,談話結束後的第三分鐘,它說:【我要繼續休眠了,記住我們的約定】

沈希真沒有說話。

幾秒後,精神海恢覆了寧靜,其他意識體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她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擡起頭看了看天花板,又慢慢收回目光。

不對。

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破綻……

被抓去研究的孩子都在五歲以下,再大一點,精神海就會定型;

001在找的那個向導,C級……安瑟描述的時候,休眠是不是還沒有結束?

三年前在暗區發生的那些事,當時她就已經被寄生了嗎?

破綻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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