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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最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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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最喜歡

一瞬間, 沈希真的腦海裏流動過無數陰謀論,甚至陡然覺得記憶裏福利院接待員的質樸笑容,都仿佛有了什麽別的意味。

不過真相並沒有她想的那麽覆雜。

“如果傳燈福利院搬過兩次, 這裏也算是舊址之一吧。”沈希真折返到院長辦公室, 站在那堵玫紅色的墻對面,問, “為什麽說我來錯地方了?”

“這裏是舊址。”安瑟也看了一眼那堵墻, 說, “但這裏沒有你要找的東西。”

聞言,沈希真一頓, 轉頭看他, 說:“我從沒說過我是來找東西的。”

安瑟說:“所有對傳燈福利院感興趣的人, 來到這裏都是為了尋找真相和證據。”

他站在窗臺旁邊, 發梢上的蝴蝶緩緩張合著翅膀, 盡管說出的話像是一場大型揭秘的前言,然而神色懨懨, 看不出知情者通常會有的隱秘自得。

沈希真眨眨眼睛, 想了想, 忽然走到他面前, 表情充滿期盼,問:“什麽真相?”

聽見這道近在咫尺的聲音,安瑟的目光上擡, 從地面的光暈移動到她的臉上,眉毛稍稍擡高了一點,緊接著,他的表情驀地定格了一個瞬間,眼睛的顏色被沈落的夕陽所覆蓋, 昏昧不清。

不知為什麽,沈希真總覺得他像一張不斷閃爍的動態影像。

“真相……”安瑟似乎恍惚了下,然後問,“你想要知道哪些真相?”

沈希真問:“傳燈福利院的舊址裏有什麽?”

安瑟靜了幾秒,說:“什麽都沒有。”

說完這句話,他直起身,不再靠著窗臺,發間的蝴蝶忽而飛起,盤旋一圈,低低落在沈希真的肩膀上,在她追問之前,安瑟再次開口,從正序講起。

“十幾年前,總指揮決定將傳燈福利院遷回白塔轄區,剛開始組織撤離,白塔內部就傳出來了一些與福利院有關的負面流言,很嚴重。六分塔的探索隊正好在附近,接了總指揮的命令去調查,但福利院裏卻突然發生了一場火災,把所有東西都燒沒了。”

沈希真一邊聽,一邊拈起閃蝶的翅膀,學著安瑟的樣子放在自己的頭發上,聽完這段後,立刻追問:“流言?具體是什麽內容?”

安瑟看著正悠閑扇動著翅膀的蝴蝶,眼睛裏落著一點藍熒熒的反光,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沈希真的手指,低聲說:“這是機密信息,我需要先請示我們的指揮,才能……”

一句話尚未說完,沈希真忽然感覺手指被緊緊地握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疑惑,就見安瑟往前邁了一步,歪了歪頭,問:“比起其他人,你是不是最喜歡我?”

沈希真:“?”

這裏是不是少了一段轉場?

她努力跟上安瑟的腦回路,思考著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還沒開口,他已經低頭靠過來,眼睛裏的碎光像下墜的流星。

“只說現在。”他凝視著她,“是不是最喜歡我?”

沈希真不由自主地後仰了點,說:“現在?那……是的。”

畢竟依戀反應現在正處於峰值。

安瑟笑了起來,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表情,說道:“那個流言是,傳燈福利院在利用孤兒進行人體實驗。”

沈希真的表情倏然凝結了。

-

晚上,剛過八點,哨兵學院四周的路燈亮度就已經降到了最低檔,對哨兵來說,這種亮度剛剛好,但在沈希真的眼睛裏,這燈開和不開沒什麽區別。

她舉著終端照明,艱難地穿越學院外圍修建的的模擬林地,終於穿過門禁時,褲腿上已經沾滿了長著小刺的植物果實。

“沈老師!”

前來接人的同事急匆匆地跑過來,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說:“抱歉抱歉,剛才在開會沒看消息,你……好多蟲子!”

沈希真一個個把果實摘下來:“不是蟲子,不要怕。”

同事沒戴眼鏡,雖然聽了這句話,還是覺得那些青青圓圓的小東西看起來十分危險,沒敢靠近,在一米外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沈希真問:“你認識第六分塔的人嗎?”

“六分塔?”同事步子一頓,指指自己的鼻尖,說,“我就是啊,我是從六分塔借調到向導學院的,你和我們塔有工作來往嗎?”

沈希真說:“這麽巧,不是工作上的事,私事——你和安瑟熟不熟?”

同事這一次直接停了下來,眼睛裏有點兒驚訝,說:“認識,不算熟,你怎麽突然問起他了?”

“今天在安全區遇到了,我們……說了幾句話。”沈希真回想著說,“我覺得他好像有一點……”

同事接話道:“古怪。”

沈希真說:“嗯……大概。”

她覺得更貼切的用詞應該是違和感,不過,違和和古怪,除了包含的情感色彩略有不同之外,客觀的意思差不多。

同事看了看四周,也不在意什麽蟲子了,靠過來說了一個詞:“多意識體。”

沈希真驀地眨了下眼睛。

雖然已經有猜測,但聽見這個確切的解釋時,她還是有種腦袋裏的霧氣被人撥開的感覺,記憶一幀幀閃過,違和的地方都有了解釋。

沈希真問:“人格分裂嗎?”

剛問出口,她就自我否定了這個解釋。

是人格分裂的話,精神圖景看起來不會那麽正常,在整個結合的過程裏,她沒有從安瑟的精神圖景裏看見任何明顯的損傷。

果然,同事說:“不是人格分裂,天生的,聽說從精神圖景裏看不出來,五歲的那次資質評定就沒查出來,是後來兩個意識的性格差距越來越大,塔才確定的。”

沈希真:“哦……”

回來之前,她原想直接詢問安瑟本人,但分開的時候他實在太粘人了,如果不是她再三強調之後有空了一定會聯系他,估計還得在那兒耗一段時間。

直到即將登上返回哨兵學院的車,沈希真才見縫插針,將這個疑問說了出來。

這很明顯是精神方面的問題,她詢問的時候很小心,現在回想一下,那其實隱晦到都不能算是詢問。

“如果你之後有什麽困擾,可以隨時聯系我。”沈希真當時說,“只要是與人精神海相關的,我都會盡力解決。”

安瑟聽完,慢吞吞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又從屏蔽了大半信息的精神鏈接裏讀出了她的真實想法,沒頭沒腦地答了一句:“我不想說,但你可以去問別人,隨便誰都行。”

——於是就有了現在的這段對話。

沈希真最初的想法是聯系第六分塔的指揮,那正好是個和她有過來往的向導,但想了想,覺得這好像太小題大做,而且也容易暴露她和安瑟目前的狀態——當然這並不是一定要隱瞞起來,但是能瞞住還是更好。

考慮到安瑟那句“隨便誰都行”,她覺得這可能不是她想的那種隱私信息,但沒想到居然真的是隨便問誰都知道。

但是現在,沈希真看了一眼同事的表情,開始感覺這個事兒可能還是有點私密,問:“這是公開信息嗎?”

“是。”同事想了想,補了個限定詞,“在第六分塔是,人人都知道,安瑟自己也不介意聊這個,但是……”

同事說到這裏,又開始滿臉緊張地觀察四周。

沈希真也壓低聲音,問:“怎麽了?”

“總指揮——前任總指揮很關註這個,有好幾次,都想把安瑟帶回白塔關禁閉,可能她覺得多意識體不穩定吧。”

同事露出一點不讚同的表情,搖搖頭,接著說道:“我覺得這完全是暴政,就算這不正常,也不能在沒有表現出一丁點兒不穩定性的時候,就給人判死罪吧。”

沈希真沒想到會聽見一個這麽激進的用詞,楞了下,說:“暴政?被關進封閉病區有這麽嚴重嗎?”

同事說:“當然了,你年紀太小,不知道這些,十幾年前封閉病區死過不少人,有些還是小孩兒呢,原因只是精神圖景和一般人不一樣,總指揮覺得他們‘有被汙染的可能’,寧可錯殺也不是這種殺法呀。”

沈希真開始覺得有點驚悚了。

從理智上來說,她比較願意相信同事說的這些只是謠言,因為索菲在任的那些年裏,得到的評價實在很高,墜樓之後,各個安全區都舉行了盛大的追悼儀式。

但是,那一句“有被汙染的可能”,她不久前剛從伊戈爾口中聽過,那一次被評判的人還是她本人。

同事看出了她的懷疑,問:“你不相信?”

“我只是感覺有點顛覆我的認知。”沈希真說,“在我的印象裏,索菲總指揮是個……”

她本來能說出很多讚美之詞,但看過那段令人震撼的記憶之後,再想起索菲,腦海裏全是對方張開手從塔頂跳下的畫面,一時竟然想不到合適的用詞。

同事貼心地替她補上:“你覺得她是個好人?是不是?”

沈希真默默點頭。

“這一點我不否認,大多數時候,她當總指揮確實當得挺好的。”同事哼了一聲,說,“但少數時候她也是真的很瘋狂,很偏執,對精神汙染過度敏感。”

沈希真聽完這番評價,終於忍不住問:“這些是可以告訴我的嗎?”

“可以,索菲死之後,這就不是秘密了,但說給其他人聽他們也不會信,她的名聲太好了。”同事說,“在我們第六分塔,所有人都這麽想,這從來都不是個秘密。”

沈希真沒聽過第六分塔有特別激進的反叛精神,問道:“為什麽?”

同事說:“因為索菲就是從六分塔出去的。”

“當選白塔總指揮前,她就在六分塔實訓,後來可能是覺得這段經歷不太光彩,配不上天才的身份,所以直接抹掉了,在白塔裏不讓人提,可是我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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