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51 索菲

關燈
第51章 51 索菲

沈希真本已做好了長久拉扯的準備, 但等到再次打開門,卻發現藍凇已經神奇地恢覆了冷靜,陰沈的神色微微放松, 藍琦出來的時候, 他只是擡了下眼睛,就擰眉繼續盯著手裏的終端。

平靜了很多。

但也遠沒有到心情不錯的地步。

陰雨雖然停止, 濕涼的水痕還停留在他的面孔上。

沈希真站在門口, 探身看向走廊盡頭, 直到藍琦離開了靜音區,才收回目光, 伸出手說道:“把那些照片給我看看吧。”

藍凇的動作頓了頓, 慢悠悠地擡起頭:“終於想起我了?大忙人?”

沈希真不為所動, 晃了下擡起的右手, 說:“我說了讓你先回去, 之後我再回白塔,是你要等的呀。”

藍凇關閉終端, 問:“我的錯?”

沈希真點了點頭, 肯定道:“你的錯。”

雖然說得理所當然, 但她感覺按照藍凇的別扭勁, 估計還得再扯一會兒,想了想,擡起腳尖, 跳過門檻,換了個比較順當的站姿,將手放了下來,做好了長期攻堅的準備。

她微微歪著頭,像鉆研著卷子上的最後一道題目似的, 表情專註裏帶點兒嚴肅。

藍凇與她對視幾秒,忽然笑了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牽拉著往靜音室裏走去,邊走邊說:“行,我錯了,來做正事吧。”

沈希真沒反應過來,先是被他帶著倒退了幾步,才轉過身,有點兒茫然地走回了疏導桌旁。

沒記錯的話,剛才她應該什麽也沒做吧。

為什麽藍凇的心情好像突然變好了點兒?

沈希真懷著疑惑,再次在桌前坐了下來。

藍凇遞過來幾張照片。

沈希真剛接過來,臉上就冒出細微的驚訝,輕輕捏了兩下,問:“紙質的……絕密文件?”

藍凇說:“對,看完我還要帶回去。”

沈希真哦了一聲。

她低下頭翻看照片時,又想起來之前幾個人圍在靜音室外,藍凇以“機密”為由,一定要留在這裏不願走的情形。

還以為他是為了找茬編的呢,沒想到……居然是真話。

沈希真為自己的先入為主而慚愧了幾秒鐘。

不過很快,她的註意力就不在這上面了。

“這幾張照片……”

她的語氣中含著明顯的困惑。

藍凇問:“怎麽了?”

自從找到了那份詭異的絕密檔案之後,他對焰湖這片區域的關註度就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雖然剛才在混亂裏,短暫地忘記了這回事,但來這裏之前,他還是非常希望能從沈希真口中聽到一些有用的消息的。

然而沈希真看了一眼就說:“這不是焰湖的照片。”

“不是?”藍凇的表情嚴肅起來,“你確定嗎?”

沈希真說:“確定,我的記憶還沒恢覆,但能感覺到,照片裏的地方不是焰湖。”

她放下照片,用指尖將它們推回到了藍凇那邊,說:“你上次不是說,那份檔案的題目被改過嗎?也許照片也一起被換了,這可能是鏡湖的照片,你看,背景裏的那個影子,是不是鏡湖塔?”

聽見這話,藍凇微微點了下頭,眉毛又皺了起來。

“這幾張照片和你的檔案放在一起,記錄人是……”

他說到這裏,突然停住,沒有把這句話說完,過了幾秒,才問:“我記得你說索菲總指揮很關照你,你和她熟不熟?她像不像是會自殺的人?”

問題剛出口,藍凇就皺了皺眉,擺了下手:“不知道也沒事。”

或許是最近沈希真身上的迷霧有散去的跡象,也給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他下意識就把心裏的疑問說了出來,但說完才想到,連他都不是很了解索菲,沈希真一個剛進白塔兩年的新人,就更別說了。

藍凇又看了一遍那些照片,將它們全收了起來,思索著還有哪些人可能知道內情。

這個時候,他忽然聽見沈希真輕輕地“咦”了一聲。

藍凇立刻擡頭問:“你想起來什麽了?”

沈希真按著自己的額頭,表情震驚而混亂,聽見這個問題,點了點頭,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安安靜靜地又想了一會兒。

情緒鎖……有點奇怪。

上一次與它談話的時候,她就覺得很奇怪了。

這東西和精神錨點差不多,是控制精神海的一種方法,雖然說是精神力構成,確實可以進行簡短的交談,但大多是命令式的,只是對自己的提醒。

但那天它說了一句很長的話——“想要知道真相,就回鏡湖塔吧”,絕不可能是她本人提前設定的想法。

作為一把鎖,也玩忽職守到有點過分了吧。

沈希真用力掐住了自己的臉頰肉,兩道紅痕浮現出來。

剛才,藍凇問起索菲的時候,她感覺到這把鎖松動了一下,然後恰到好處地放出了一小段記憶。

……不對。

兩把鎖?

沈希真還來不及為自己精神海的熱鬧程度而讚嘆,就被這段突然出現在腦海裏的記憶震撼住,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

她猶豫了很久。

幸好,在藍凇面前,她經常都是這種猶猶豫豫的表現,雖然這次沈默的時間長了一點兒,但也沒到會讓人覺得奇怪的程度。

“我和索菲老師挺熟的。”沈希真還沒消化完全部記憶,挑著能講的說,“她看起來……她給我的感覺,走到那一步也……不算……嗯。”

她實在想不出來禮貌的用詞,磕磕絆絆地說了個大概,就安靜下來。

藍凇垂眸沈思,說道:“我知道了,如果還有其他的信息,我再傳給你。”

沈希真點點頭,又簡單聊了幾句,就將他送出了靜音室。

和之前一樣,她也站在門口一直目送到藍凇的身影消失,才扭頭看向門旁的小屏幕,飛快地把狀態改成“停止看診”,快步走回到室內。

疏導桌旁放著一面小鏡子,沈希真以往從來沒註意,這一次走回來,特意在鏡子面前停了半天,目光緊緊的盯著自己的臉。

某一個瞬間,她覺得鏡子裏的自己有點陌生。

進入白塔之後,和她最親近的人,一個是白若,另一個就是封曼。

白若從來沒有評價過她,但封曼是有一個貫徹始終的評價的,那就是“膽子夠大”。

從她們第一次單獨上小課,沈希真就現在的種種疏導修覆方式進行發散聯想,提出很多在別人看來可能匪夷所思的設想時,封曼就說過這句話,後來,還為此擔心過很長時間,每次進行實踐練習都堅持要旁觀。

不過,後面沈希真進了白塔獨自執勤,平常面對的都是等級比較低的哨兵,沒辦法嘗試她的構想,都是按部就班的工作,封曼也就漸漸放心了,不再管她。

沈希真是知道自己膽子大的。

但是,那也只是在一些新型設想上,關於疏導、修覆和心理治療,是知識方面的大膽,絕沒有延伸到日常生活中的趨勢。

可是那段記憶……

沈希真盯著鏡子看了足足一分鐘,不知為什麽,越看越覺得鏡子裏的臉陌生,突然害怕起來,一把取下鏡子倒扣在了桌上。

她按住額頭,將那段影像又在腦海裏過了一遍。

這段記憶是憑空出現的,和之前因情緒鎖松動而感受到的“想起”不太一樣,她沒辦法立刻把握記憶中的全部內容,必須要像看電影一樣,一幀一幀的看過去才行。

但就算只看了一點兒,沈希真也能將剛才曾經一閃而過的結論確定下來。

首先,前任總指揮索菲當年跳樓自殺,確實是自己跳下去的,至少沒有人推。

其次,當時她也在現場。

那是白塔五十層,雖說是名義上的頂層,但再往上其實還有一個小天臺,中間是信號燈,外側可以站人,位置很小,最多只能擠下兩個人。

當天晚上,瞭望塔一如既往地亮著燈,裏面有三個哨兵站崗,索菲就沿著瞭望臺窗外,專供於維修的梯子慢慢向外走,風很大,她的衣擺被吹得飛揚起來。

白塔是下寬上窄的圓柱形高塔,如果站在瞭望塔窗外,就那麽往下跳,應該會落在四十層左右。

索菲一邊走,腳下的伸縮梯就一邊往外緩緩延長,走到盡頭時,離瞭望臺就有了很長的一段距離,站在小天臺上已經看不清她的臉。

玻璃窗內的三個哨兵,都像平常一樣,目不轉睛的看著外側,他們的眼睛裏倒映著索菲的身影,但頭腦並沒有察覺到。

是向導的五感調控,這種程度,必須是S級才行。

索菲走到盡頭,慢慢停了下來。

白塔非常高,哪怕是沒有恐高癥的人,突然站在上面也會覺得有點腿軟,但她站得非常穩,低頭看向腳下的情形時,似乎低聲嘆了口氣。

在白塔的歷任總指揮裏,白若已經算是非常年輕的一個了,但索菲還要更加年輕,上任的時候只有十九歲,比沈希真現在的年紀還小。

白塔內部的權力鬥爭並沒有安全區那樣激烈,但索菲一上任就能坐穩位置,甚至得到最高議會中非指揮側的認可,也只能用極度優秀來形容了。

她眺望著五十層高塔之下的風景,緩緩擡起一只腳,突然遲疑了,停了一段時間。

就在這時,沈希真聽見,記憶中的自己低聲地開了口,聲音虛幻,是通過精神力傳過去的。

“我在這裏耽誤的時間已經夠多了。”

她背靠著小天臺上的信號燈,伸手按住了收縮梯的控制旋鈕,平靜地說:“如果你不敢,我很願意幫忙。我的耐心還有十秒,十、九、八……”

數到第八秒,索菲張開雙臂,仰面向下墜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