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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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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保證

1003病室安靜得有些不尋常。

房間中央空空蕩蕩,一人一豹在對角線各占一個小角落,艾爾靠著墻壁閉目養神,雪豹則咬著尾巴盤成團,用屁股對著本體,像一個氣鼓鼓的巨型毛球。

沈希真看著病室外墻上的監控屏幕,遲疑了下。

……是吵架了嗎?

她看看艾爾,又看看團成球的雪豹,一時覺得十分新奇。

在向導學院進修的時候,教官曾經教過如何調節哨兵和精神體之間的矛盾,但一般來說,那是剛凝聚出精神體的孩子才會有的童年小煩惱。

放在成年的哨兵身上,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少會出現的異常情況了。

時間還沒到約定的九點,沈希真沒有急著進入病室,踮腳站在監控屏旁邊,又興味盎然地盯著雪豹看了兩分鐘。

她沒有精神體,不論其他人如何描述與精神體間的獨特牽絆,都無法對這種情緒感同身受,在白塔工作了一年,依然習慣把本人和精神體分開看待。

它們一群很坦誠、很乖巧、很好摸的小動物——雖然偶爾也有例外,不過大體如此。

藍凇在一旁盡著保鏢的職責,一邊用終端批閱著下屬提交的各種報告和申請,一邊時不時看一眼沈希真。

她完全被大貓吸引了註意,看得專註極了,唇邊帶著一個淺淺的笑容,眼睛發亮,簡直像第一次參觀動物園的游客。

藍凇冷淡地收回了目光。

毛茸茸……是吧?

在所有S級哨兵裏,藍凇的精神體乍看不算顯眼,既不是常見的猛獸,也非白若所擁有的特殊神話生物,但他的精神力超群,幾乎趕上A級的向導,因此蛇也有了一些特殊的能力。

分身、控制、吞噬……等等等等。

再加上威力巨大的精神毒素,危險性更是直線攀升,在全白塔最不好惹的精神體中位列前三。

如此厲害的角色就在面前,別說摸到,哪怕只是近距離見一見,對許多人來說都是長久的談資。

然而,沈希真卻不知珍惜。

一路上,她只惦記著那些散發著獸類臭氣、粗硬紮手、花紋醜陋的雜毛,此刻,更是連眼珠子都黏在這只蠢貓身上了。

藍凇微擰著眉,臉色有點差,沒意識到自己正在想著多麽幼稚的東西。

這些念頭將要發酵成一灘冒泡的沼澤時,時間終於無限逼近了九點,沈希真心滿意足地收回目光,從盒子裏拿出兩支鎮定劑,說道:“那我進去了。”

藍凇微微頷首。

他沒有對她多說什麽,很快就收回目光,將精力集中在面前的報告書上。

但是那道輕快的腳步聲卻沒有遠離,靜止了一會兒後,再次噠噠噠地響起來,反倒離他越來越近了。

腳步聲最終在身前停下,藍凇一頓,本不想理會,但最終還是掀起眼簾,然而,看見的只有女孩的發頂。

“我進去啦。”沈希真彎著腰,對青蛇說,“等會見!”

說完,她又彎起眼睛笑了笑,便高興地推門進去了。

青蛇揚起上半身,呆呆地立了一會兒,忽然擺動尾巴,呲溜一下鉆進了衣領。

藍凇終於冷笑出聲。

-

與昨天剛來的時候相比,艾爾的狀態已經恢覆了不少,1003病室裏不再是最低限度的藍色微光,沙沙的白噪音也在室內流淌起來。

沈希真的動作很輕,一點兒也聽不見自己的腳步聲,但她剛踏進病室,艾爾就倏然睜開了眼。

在明亮的燈光中,他的眼睛沒有黑暗中看起來那麽透亮,反而有點發暗。

他的頭發也不是沈希真以為的純白,而是泛點灰色的白,其中夾雜著幾簇烏黑的發絲,稍顯淩亂地搭在額前,將面容映襯得格外俊朗。

“沈向導。”看見她,艾爾利索地站起身,神色平靜,似乎昨天的混亂已全然消解,“昨天……”

但不等他說完,剛才還在面壁生悶氣的雪豹突然一躍而起,先一步撲了過來,動作快到沈希真只感覺眼前閃過一道白影,再定睛看去,它就已經像風滾草似的滾到了腳邊。

非常大的一團灰白相間的風滾草。

【摸摸我摸摸我摸摸我!】

——能聽見這樣的心聲。

沈希真差點被萌出星星眼,毫無抵擋之力,立刻伸出手摸了摸。

嗚,好軟。

成功得到摸摸,雪豹滿足地瞇起眼睛,毛茸茸的大腦袋搖晃著,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快樂得很富有感染力。

沈希真也頓時滿足了。

好幸福。

有貓的快樂令人沈迷!

雪豹被摸著摸著就舒服地臥了下來,它比自然界中的實際生物大上許多,即使保持著趴臥的姿勢,腦袋也快要與沈希真的腰部齊平。

她只需要稍微彎腰,就能摸到那雙圓圓的耳朵。

不過,考慮到主人正非常清醒地在旁邊看著,現在也還沒有開始正式疏導,沈希真努力忍住了沖動,沒有假公濟私,只摸了幾下就停下了動作。

頭頂的摸摸突然停止,雪豹不滿地用腦袋頂了頂她的手心。

沈希真瞄了艾爾一眼,飛快地又伸手摸了摸。

這是不包含疏導效果的純粹撫摸,因此,艾爾沒有體會到昨天那種直擊靈魂的震動感,但在雪豹得寸進尺地翻出肚皮打滾時,他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一瞬間的崩裂。

在精神體做出更加丟人的舉動之前,他幾步上前,將它縮小到不及膝蓋高的幼年體形態,然後迅速地抓住後頸皮往病室另一頭扔開。

雪豹抗議地嗚嗚地叫了起來。

不知它進行了怎樣一番努力,聲音聽起來和貓叫竟然沒什麽兩樣,又尖又細。

艾爾沈默幾秒,忽然覺得還是直接掐死它為好。

他不是不想把精神體收起來,甚至恰恰相反,這個念頭現在十分迫切——為了最大化消除向導帶來的影響,必須盡量避免讓精神體與她出現過密的接觸。

這是理智思考得出的最佳選擇。

可惜,精神體卻偏偏更受感性控制。

艾爾當然也可以無視雪豹的意願,強行把它收回,畢竟他們本來就是一體,但是……

但是……沒這個必要。

他想。

沈希真悄悄探頭,越過艾爾看向被扔得在地上亂滾的毛絨團子,遲疑著張了張口。

她有點想勸兩句,但又感覺自己像個小朋友挨訓時插話的無關路人,存在感過強且突兀。

還是安靜地旁觀吧。

沈希真在心裏向雪豹說了一聲對不起。

這時,艾爾已朝她看了過來。

他將未出口的話說完:“昨天疏導的時候,是我失態了,抱歉。”

提及了昨天的事情,沈希真下意識地回想起來,接著立刻心虛得抿起了唇,有點沒勇氣說其實是自己的過失,眼珠胡亂轉了轉,手忙腳亂地拿起旁邊的病歷本:“我們先來做今天的疏導吧!”

她伸手指了指病室一側的桌椅:“請坐在這邊。”

除了昨天那樣的緊急疏導之外,向導們平常的工作都很流程化,只有擼精神體的步驟比較有趣。

但今天大概也沒有了。

沈希真看了看再一次被扔在房間角落的雪豹,有些失望地無聲嘆氣。

所以說……吵架是壞事啊……

她擡起手,正要觸碰艾爾的額頭,突然想起那道不知來處的聲音,動作一滯,指尖從發絲上擦過。

艾爾問:“有什麽問題嗎?”

“不不,倒不是問題。”沈希真猶豫了一會兒,咬了咬牙,問道,“疏導結束之後,我能不能去你的精神圖景看一看?”

思來想去,她還是覺得那道聲音可能與在精神圖景中見到的碎片有關,假如能拿到,研究研究,說不定就知道原因了。

艾爾驀地握緊了拳。

隨著這個問題,那種令人渾身僵硬、頭腦空白的沖擊感仿佛起死回生,再度占據了他的思緒,燒灼感順著脊骨迅速擴散。

片刻後,他緩緩松開五指,擡起眼來:“我能詢問原因嗎?”

咦?

沈希真眼睛一亮,感覺看到了希望,想了想,說了個不痛不癢的謊言:“我弄丟了一樣東西。”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他:“……在你的精神圖景裏。”

艾爾沈默了。

那根細白的手指懸在眼前,輕輕搖晃著,動作之間似乎攜帶著銀鈴般的聲響,時而清脆時而模糊,就如聽見的話那樣不可思議。

有東西——落在精神圖景裏了。

這是什麽只有向導才能理解的玩笑嗎?

沈希真尷尬地咬了咬唇。

她也知道這話聽起來有點太離譜,但說出口之後,不知為什麽,竟然漸漸覺得合理起來——那枚熟悉的精神碎片,說不定真的是她弄丟的東西呢。

要不然怎麽會那麽熟悉?

“是真的。”沈希真保證道,“我不會去很深的地方,只在入口處走走,拿到我弄丟的東西就出來。”

她的語氣很正式、很誠懇,像是在一場會議上與人商量決策。

但並不能讓說出的話變得合理。

去他的精神圖景走走?

艾爾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點。

一般來說,向導只有在做深層疏導的時候才會進入哨兵的精神圖景,而且公事公辦,做完疏導就會馬上離開,如果在精神圖景中看見某些私密的想法,也會根據保密條例絕不透露。

其餘進入精神圖景的原因,就只有……精神結合。

雖說在極端情況下,精神結合也會被用作疏導的方式之一,但現在的狀況怎麽看都夠不上極端一詞。

她提出這樣的要求,在聽者一方,簡直如同飽含暗示的邀請,弄丟東西什麽的,就更像一個拙劣的借口。

艾爾常年待在白塔下轄的另一座分塔,只知道沈希真缺失精神體,沒有達到S級的水平,但並不知道她連精神圖景的相關知識都知之甚少。

他擡起眼眸,看見她衣領上的等級徽章,很難相信一個S級向導對這種潛規則一無所知,幾乎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沈希真仍然一臉純良的看著他,隱含期待。

艾爾閉了閉眼睛,試圖替她尋找原因:“是……需要做深層疏導嗎?”

沈希真否認的速度令人更加震驚。

“不是。”她甚至用了強調的語氣,“我只是進去看一看。”

艾爾定定地看著她,問:“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沈希真不解地眨了眨眼。

意味著什麽?她只是想進去找找那塊碎片呀,而且作為疏導師,按規定是有這個權限的吧。

“意味著……”她飛快地將向導的工作條例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不確定地說,“我需要對你後續的情況負責?”

艾爾移開了視線。

真見鬼。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與此同時,他有點絕望地再次聽見了雪豹矯揉造作的嗚嗚叫喚。

“可以。”艾爾說,“但你必須保證不會亂來。”

他特別指明:“絕不能像昨天那樣。”

沈希真高興得舉起手說道:“我保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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