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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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舍棄它,舍棄尊嚴。

——克蘇洛拉的這句話,在米耶爾聽來無異於引誘。

就像給一個饑腸轆轆的人遞去一只剛烤好的,香得流油的雞腿,他是吃還是不吃?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他的某些念頭,克蘇洛拉的下一句話是:“我決定了,我的下一個研究對象,就是你的欲求。”

“這一次,就算會將你的尊嚴徹底粉碎,我也會探究到底。”

“倒不如說,我就是以粉碎你的尊嚴為目標。”

“因為在我看來,傷害了你的,並不是踐踏你尊嚴的我,而是你的尊嚴本身。”

——這話可太像一個不願承擔責任的欺淩者會說的了。

但米耶爾明白,克蘇洛拉並不是想欺負他,而是對他因為尊嚴受損而產生的羞愧感到惱怒,想要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然後他想到的辦法就是——既然尊嚴會傷害你,那就由我來徹底摧毀。

在他眼裏,人類和精靈的尊嚴是不是某種類似於屏障的東西?只要擊碎就沒有了?

說起來,他從一開始就用“領域”來概括那些會讓尊嚴發揮作用的敏感區。

然而,明知道克蘇洛拉是在亂來,明知道他的研究毫無道理……米耶爾依然給出了許可證。

甚至連思考的時間都沒超過三秒。

“好。”他聽到自己有些顫抖的嗓音。

這份顫抖裏,有多少不安,多少期待,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是洛拉先生的話……洛拉先生一定會溫柔地對待他。

粗暴一點也沒關系。

只要不是純粹的傷害,他都承受得住。

“時間依然由你來定。”克蘇洛拉就這麽摟著米耶爾說。

他的一只手環抱著米耶爾脆弱易折的腰,另一只手摸上他的後腦,摸上他那頭觸感柔軟而順滑的銀發。

米耶爾閉上眼睛,全身放松地享受這個擁抱,又說了個“好”,這一次,聲音不再顫抖,而是帶上了一絲撒嬌般的甜。

無論克蘇洛拉究竟想做什麽,對他來說,他都是相當於獲得了一次在克蘇洛拉的掌控下盡情縱欲的許可。

雖然也不是沒有發展成克蘇洛拉真的在認真研究什麽的可能……

不過這種事,享受也好,後悔也好,都之後再說。

“今天不行。”米耶爾的嗓音恢覆了往日裏有些清冷的平靜。

今天他剛紓解過,即便那份難以啟齒的欲求並沒有完全消失,也已經回到了可以控制的程度。用克蘇洛拉的話來說,他已經填飽了肚子,繼續放縱就是“暴飲暴食”了。

相比之下,他有太多需要立刻去做的事。

“現在,可以請洛拉先生幫助我進行‘洞察之眼’的儀式嗎?”

“我很樂意,米耶爾。”

——不是“人類”,不是“精靈”,也不是“代行者”,而是“米耶爾”。

這個被許多人呼喚過的名字,從克蘇洛拉的雙唇間流淌出來,不知為何讓米耶爾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就像有股電流順著耳朵灌入,快速地席卷全身。

洛拉先生的嗓音真好聽。

雖然是虛假的,雖然只是舊日支配者對智慧生物不可阻擋的吸引力,就像女王蜂對工蜂的信息素壓制。

但是,那又怎樣?

塗了魅藥的雞腿,也是雞腿,只要不是致死的毒藥,都不影響雞腿的美味。

米耶爾忍住想要在克蘇洛拉結實的胸膛上輕咬一口或是親吻上去的沖動,趕在自己溺死於欲望的深淵之前,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先是扶著走廊側邊的欄桿換了一大口氣,然後轉身走向他進行過“洞察之眼”儀式的房間。

目標是找到跟他有血緣關系的兄弟姐妹。

而且必須是已經被布羅斯“使用過”的,而不是像羅莉莎的孩子那樣,不等布羅斯對她下手就被拯救了出來。

能不能找到呢?

其實有很大的概率找不到,因為首先,不能排除布羅斯需求的是他們的生命,其次,就算他們沒有因為布羅斯想做的事而死,也極有可能像羅莉莎那樣,被他殺人滅口。

不過米耶爾本來也只是抱著試試的想法,找不到就繼續對布羅斯的書房下手,嘗試獲取那本黑底銀字的書。

進入房間,跟附近的修女打過招呼後,米耶爾這便開始了儀式。

他從家族戒指裏取出那把割傷過自己的匕首,熟練地在自己的左手掌心上劃了一刀。

鮮紅的血液流出,滴落在地,一個六芒星外接圓環祭壇很快繪制完畢。

米耶爾主動把受傷的手遞給克蘇洛拉,這一次,克蘇洛拉往他手裏放了瓶藥水。

裝在透明玻璃瓶裏的紅色藥水,是最高級的治療藥水。

米耶爾詫異地挑了下眉:“這是……”

“治療藥水。”

“我知道,我想問的是……”

“從丁德爾身上順的。”

“啊這……”

“他一個牧師,根本不需要這個。”

“但是……”

“你先喝。”

“好。”

米耶爾決定儀式結束後再去向丁德爾神父道歉。

他喝下藥水,沒過一會兒,手上的傷口便消失不見。

站到法陣中間,吟唱咒語,腦子裏浮現出對兄弟姐妹的幻想。

他優先考慮的是兄弟,因為同為男性,研究起身體來更方便,顧慮更少。

最好不是嬰兒,而是有一定年齡的兄弟,這樣就能開口回答他一些問題。

就算只有屍體也沒關系,可以讓丁德爾神父幫忙用“死者交談”問出信息。

咒語念完,視野轉換,從裏耶大陸的高空墜向雪城的某處。

又是一個昏暗的場景,燭火跳動,出現在兩人視野裏的,是個黑色的鐵籠。

巨大的鐵籠,像是用來關某種猛獸,可被昏黃的燭光照亮的,是明顯屬於人類的皮膚。

不,這末端微尖的耳朵,不屬於人類,也不是精靈,而是半精靈。

——鐵籠裏關著一個半精靈,有著一頭介於栗色和淺褐色之間的短發,光著身子抱膝蜷縮成一團,腦袋埋在膝間,看不見眼睛的顏色。

這是……

米耶爾的眉頭皺了起來。

耳邊傳來克蘇洛拉的嗓音:“沒想到真的存在,還是活的,男性。”

平靜的語氣,仿佛他看到的畫面與自己不同。

但這是不可能的。

米耶爾的視野來自克蘇洛拉,所以克蘇洛拉也一定看到了。

雖然是半精靈,但是跟他一樣體內流淌著阿庫尼拉貴族血脈的人,像被獵人抓住的獵物一樣關在鐵籠裏,連穿衣服的資格都沒有。

從感覺上來說,這個視野來自雪城西北側的地下。

那裏正進行著一些明顯不合法的交易。

米耶爾確定位置後,結束儀式,轉身就走:“洛拉先生,請快一些,我不希望任何人趕在我們之前得到他。”

他走得急切,以至於剛出門就狠狠撞在一個人身上。

“抱歉!”米耶爾慌忙後退,看清了自己撞的人是丁德爾神父。

丁德爾神父無言地後退了至少三步,然後用和動作極度割裂的溫柔語氣開口:“聽說您又進行了會對自己造成傷害的儀式?我在想,您是否需要治療?”

“啊,關於這個……”米耶爾遲疑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不,還是說得委婉點吧,“您掉了一瓶治療藥水,被我們撿到了,所以……擅自用掉了很抱歉。”

“沒關系,能幫到您就好。”丁德爾神父語氣平靜,臉上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憂郁,看不出是真的不在意,還是顧及米耶爾領主之子的身份。

“多少錢,我可以補償。”米耶爾擡起雙手,隨時準備從戒指裏掏錢。

然而丁德爾神父搖了搖頭:“主愛世人,我願不惜一切代價為您提供幫助,不求回報。願主保佑您,米耶爾阿庫尼拉。”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走。

米耶爾“欸”了一聲,本能地追了兩步,發現他走得堅定,只能在胸口上畫了個十字:“願主保佑您。”

一旁的克蘇洛拉:“……”

“我有點好奇。”克蘇洛拉說這話的時候交疊著自己的手臂。

和逐漸對神父肅然起敬的米耶爾不同,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對神父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敬意,每次神父出現,他都像是為了避免沖突一般地沈默著,直到神父離開才開口。

當然,也可能是為了更好地扮演米耶爾的護衛。

時間緊迫,米耶爾只能一邊往前走一邊回應:“請說。”

克蘇洛拉跟著他,邊走邊問:“精靈會因為受虐而感到快樂麽?”

“……當然不。”

“嗯哼?”

“至少大部分精靈都不這樣,我也只在特定的時候……您想說什麽,還請直說。”

米耶爾不想在公共場合談論類似的問題,如果是在隔音效果不錯的房間,他很樂意跟克蘇洛拉來場沒有任何限制的辯論。

或許是感知到了他的抗拒,克蘇洛拉沒有繼續向他確認什麽,直接說出了自己想說的:“那位神父,雖然我沒有連接他,但我覺得他的受虐傾向在你之上。”

“不,那不是受虐傾向,是善良。”米耶爾覺得克蘇洛拉這麽說神父太失禮了。

丁德爾神父不僅給他們提供住處,為他治療,接收無處可去的女嬰,還無條件包容他們的偷盜行為。

無論他信仰哪位存在,都不可否認他是一位善良高潔的神父。

然而克蘇洛拉的回應是:“我想我分得清善良和找虐,力所能及是善良,強迫自己承受更多的痛苦是找虐,而他明顯是後者。”

“……什麽意思?”

“雖然只是一種感覺,但我覺得他並不是為了幫助你而幫助你,而是期待你遇到更多的麻煩,然後去尋求他的幫助,給他帶去更多的麻煩甚至痛苦。”

“只是感覺?沒有任何證據?”

“是的,只是感覺。”

“我不想質疑偉大的您,所以,我只能說,我希望您的感覺是錯的。”

米耶爾還是更願意相信丁德爾神父幫他是因為善良,或許他的信仰讓他有做善事的需求,但他會信仰這樣的神,也證明了他的善良。

“無論如何,他都會幫助我——至少這一點不可否認?”

“的確,從感覺上來說,他確實是發自內心地想要幫助你。”

“那就夠了。”

米耶爾說著,加快了離開教會的腳步,想要盡快趕到目標地點。

趕到之後怎麽做?

這還用問?

陰溝裏的老鼠,都下地獄去吧!

他可不是神父,不會寬恕任何人的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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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一段距離後,米耶爾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洛拉先生,您之所以詆毀丁德爾神父,不會是因為吃醋了吧?就因為我在胸口上畫了個十字?

克蘇魯:怎麽可能,沒有的事,你想多了(否認三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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