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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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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因為能覆活,所以無法單純地以“死亡”為終點。

所謂“真正的死亡”,指身體和意識迎來雙重毀滅。

米耶爾死了,死於他父親布羅斯的“冰之嘆息”,但無論是他的身體還是意識,都迎來了嶄新的日出。

米耶爾坐在通往深淵的那個黑洞旁,身邊坐著黑發紅眼的克蘇魯。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兩人身上,明亮而溫暖。

微風吹拂著兩人的發,耳邊除了蟲鳴鳥叫,以及花草樹木隨風搖曳的聲音,再無其他。

一片寧靜祥和。

米耶爾低垂著頭,任由柔軟的發絲在風的撫弄下親吻自己美麗的臉頰。

他很難接受自己不僅能覆活,還覆活過不止一次的事實。

也很難理解現在的克蘇魯只蘇醒了一根觸手的現實。

但是想到自己跟偉大的克蘇魯簽訂了契約,有權使用祂的一整個魔力池……其實自己能覆活也不算什麽太離譜的事?

“你還要繼續調查你父親的事麽?”克蘇魯問。

熟悉的,可以被記憶的嗓音——克蘇魯延用了他之前的化身,無論是外貌、身材還是聲音,都給米耶爾一種令他安心的熟悉感。

聽到他的提問,米耶爾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回答:“當然。”

本想著死了就死了吧,誰也無法保證自己能死得毫無遺憾。

但既然還活著,當然要繼續調查。

只是這一次,不是為了證明父親的清白,而是為了讓自己死個明白,以及——更好地覆仇。

“我想再去一次地下室。”米耶爾說,“但我不想驚動我的父親,觸手先生可以教我幾個能讓我悄無聲息地潛入進去的魔法嗎?”

“觸手先生……”克蘇魯第一次對米耶爾稱呼自己的用詞表達了不滿,“雖然我只蘇醒了一根觸手,但我也是克蘇魯,如果你不想叫我克蘇魯,可以叫我洛拉。”

“好的洛拉先生。”米耶爾確實無法將一根觸手視作那位偉大克蘇魯的意志。

尤其這根觸手對他溫柔過頭了,他擔心自己會得意忘形,然後在可能永遠也不會出現的未來,觸怒真正的,徹底蘇醒後的克蘇魯。

所以,從現在起,這位黑發紅眼的美麗精靈,他的名字是克蘇洛拉。

他對人類和精靈充滿好奇,對裏耶大陸充滿好奇,不愧是來自擅長探索環境的觸手的意識。

“適合潛入的魔法太多了,要我推薦的話,那就隱身術、迷蹤步、任意門。”克蘇洛拉邊說邊擡起一只手,指尖抵上米耶爾的額頭,將這些魔法的咒語直接傳遞進他的腦海。

“我建議你先用變形術變成液態,再用隱身術隱藏身形,從門縫裏鉆入,如果被發現了就用迷蹤步拉開距離,再開啟任意門逃到目標的視野之外——以我的魔力儲量,你甚至可以從一個星球逃去另一個星球,只要你能適應另一個星球上的環境。”

米耶爾:“……聽起來很完美。”

克蘇洛拉:“或者你也可以選擇直接殺了你的父親,同樣,先用迷蹤步拉開距離,給自己爭取吟唱咒語的時間,再召喚深淵之觸,剩下的交給我。”

米耶爾:“啊,深淵之觸是由您直接控制的嗎?”

克蘇洛拉:“畢竟是用我的魔力生成的,它們同時受到你和我的控制,攻擊魔法只用這個就可以,別的對你來說威力太大了,不好控制。”

“好的。”米耶爾乖巧應下。

畢竟是沈睡之神,拉萊耶之主,偉大克蘇魯的攻擊魔法,一個弄不好可能會摧毀整個雪城。

“稍等,行動之前,讓我先嘗試一下。”米耶爾還沒有用變形術大幅改變過自己的形體,克蘇魯的意思好像是讓他變成類似史萊姆的東西,這種事真的能做到嗎?

“不急,距離你死於冰之嘆息已經過去了三天,那位可憐的女性,她的結局早已註定,無論你什麽時候去,都無法改變什麽。”

“悲傷的消息。”

米耶爾說著,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難怪我又餓了……”

看來行動之前,還得先進個食。

米耶爾用深淵之觸抓了一頭野豬,生火烤肉,搭配野菜美美地飽餐了一頓。

他當然吃不完整頭野豬,用小刀把它的屍體處理了一下,切塊儲存進家族戒指,也就是他佩戴在左手拇指上的那枚藍寶石戒指,這是阿庫尼拉貴族身份的象征,同時也可以用來儲存總體積不超過一個旅行箱的物品。

忙完已是下午,米耶爾趕在天色暗下之前成功掌握了作為史萊姆移動的技巧。

克蘇洛拉坐在一棵樹的樹蔭裏,看著變成透明凝膠狀的米耶爾在草地上爬來爬去。

終於,時間來到傍晚,兩團隱藏了身形的粘稠液體從阿庫尼拉宅邸正門下的縫隙裏爬了進去,留下兩道無形的痕跡。

它們一路爬進阿庫尼拉宅邸的地下室,然後先後顯露身形。

克蘇洛拉率先變回人形,隨即使用“光亮術”,讓這個陰暗狹窄的空間裏亮起無數光團。

米耶爾緊跟著顯形。

“我很驚訝你這一次沒有窒息。”克蘇洛拉說。

“我也很驚訝。”米耶爾回應,“視野變矮後,感覺整個空間變大了,雖然還是有點難受,但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他邊說邊檢查地面。

地下室明顯被人清理過,別說女人,連血跡都沒留下。

周圍除了雜物還是雜物,沒有值得註意的東西。

但是墻上的八個燭臺,其中一個看起來格外幹凈,像是經常有人動它,莫非是某種開關?

米耶爾擡起雙手,試著轉動它,紋絲不動。

試著拽動它,同樣沒有任何動靜。

終於,克蘇洛拉像是看不下去了,無聲地走到米耶爾身後,溫柔地抓住他的手腕拿下他的手,然後抓住燭臺,看似輕松地一拽。

金屬摩擦的聲音響起,燭臺被他從墻上拽下,露出一根繃緊的鐵鏈。

正對著門的整面墻朝一側傾斜,發出沈重的悶響,露出一個藏匿在墻後的房間。

米耶爾的心跳有些快,不知道是因為這突然的動靜,還是因為克蘇洛拉的舉動。

他揚起唇角,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誇讚:“不愧是洛拉先生,沒有您,我寸步難行。”

聞言,克蘇洛拉不客氣地回應:“沒有我,你甚至無法呼吸。”

“實話。”

雖然米耶爾記住了光亮術的咒語,但他做不到像克蘇洛拉這樣瞬發,能否在變回人形後把咒語順利地吟唱出口是個問題。

“我先進。”克蘇洛拉說著,松開燭臺,任由它被鐵鏈一點點拖拽回墻上,發出“哢哢哢”的聲響。

他率先走入墻後,幾個光團隨他移動。

米耶爾幾乎是緊貼著他的後背跟了進去。

墻在兩人身後緩緩閉合,金屬摩擦聲刺耳得令人心慌。

但願這陣動靜不會將他的父親引來——米耶爾一邊在心裏祈禱,一邊環顧四周。

明亮的光團在克蘇洛拉的操控下在這個被刻意隱藏的房間裏移動,照亮了它的布局。

這是一個……手術室。

中間是一張冰冷的金屬床,墻上掛滿了各種手術用具。

血腥味、藥水味,和一股難言的臭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頭暈目眩。

米耶爾的眉頭皺了起來,無法忍受地擡手捂住自己的口鼻。

他覺得他又要窒息了……

而克蘇洛拉,就像感知到了他的窒息,在房間裏快速地看了一圈後,轉身將他打橫抱起,身形一閃。

米耶爾還沒反應過來,周圍的環境就整個兒發生了改變。

他擡頭,看到了傍晚暗沈的天空,看到了天上璀璨的星辰。

他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

他楞楞地將視線轉到克蘇洛拉臉上,和他那雙紅寶石般美麗又神秘的眼睛對視。

“我怕你又死了。”克蘇洛拉平靜地開口解釋,“那個房間裏沒什麽東西,也就是知道了你的父親私底下對人體很有研究。”

米耶爾眨了下眼睛。

“還是說,你有什麽寧可窒息也要仔細查看的東西?”克蘇洛拉問。

“不,並沒有那樣的東西。”

米耶爾回應著,放松身體,安心地靠在克蘇洛拉結實的胸膛上:“我很感謝您在我窒息之前把我從那個可怕的地方救了出來,不過……”

他頓了一下,無辜地將腦袋歪向一側:“我以為我死後,我們之間的連接就斷開了,原來沒有麽?”

否則克蘇洛拉是怎麽知道他快要窒息了的?

“不,斷開了,只是斷開之後,我又重新連接了一遍。”克蘇洛拉回應,“這次連接得很小心,每一根都避開了你的感知,所以你不會有任何感覺。”

“這樣啊。”

米耶爾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然後揚起唇角,毫不在意地說:“再次感謝您閃電般的救援,我確實感受到了您對我的保護,您遵守了誓約。”

“很高興聽到你這麽說。”克蘇洛拉的眉眼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柔和下來,像是松了口氣。

“不過您是怎麽做到抱著我瞬移到這兒的?”米耶爾好奇。

“很簡單,我在進入宅邸之前,在這裏放了只眼睛,做了個標記,然後無論我們身在何處,只要把任意門的另一側開在這裏,我就能帶你穿過門來到這裏。”

“好吧,是我無法覆刻的做法呢。”

米耶爾擡手遮擋了一下視線,確定自己的雙眼還好好地住在眼眶裏。

他輕笑了一聲,以嘲諷自己這可笑的舉動,然後就這麽全身放松地待在克蘇洛拉的懷裏說:“那個女人不在地下室,地下室沒有探索的必要了,如果有什麽魔法能幫我直接找到她就好了,哪怕是她的屍體——在對究竟發生了什麽有個大概的了解之前,我不想直面我的父親,他一定什麽都不會說,只想再次把我做成冰雕。”

“你想找到那個女人?早說啊。”克蘇洛拉抱著米耶爾轉身,堅定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我記住了她的氣味,我這就帶你過去。”

米耶爾:“……”

氣味……是嗎?

一陣沈默。

然後克蘇洛拉困惑地開口:“你剛才想了什麽失禮的事情嗎?”

“……抱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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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禮的事情↓

米耶爾:洛拉先生好像一只大狼狗啊……

克蘇魯的名字之後會變回來。

其實克蘇魯和克蘇洛拉就是一個人(劃掉)一尊神,只是米耶爾暫時無法理解,畢竟他不知道裂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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