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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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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

“溫言,成人禮要開始了你快點啊。”

“好,我馬上了。”

溫言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今天的淡妝。

不錯,很漂亮,很可愛,披散的長發很柔順,劉海也很蓬松服帖。

她閉了閉眼,關上鏡子,將帶著些不安的目光轉向教室窗外,搖曳著若綠浪翻湧的樟樹。

這是姐姐離開的第三年。

自從那天離開,她三年都沒再回過家——至少溫言在家的時候她都沒回來過。

就連過年她都沒回來。

還在上大學時說是忙著實習,畢業後就說忙著工作加班了。

聽爸媽說,大學畢業後,溫致禮放棄保研北城大學的名額,入職了一家國內一線互聯網公司。

這公司可是出了名的卡學歷,頂級名校碩士以下的學歷一般都是不予考慮的。

溫致禮憑著一次國際程序競賽的金獎被該公司CTO親自挖走破格錄用,可想而知她有多優秀。

倒也不枉費當年,前一晚還在接吻,後一天就毅然離家也要做的實習。

……

自那天以後,二人沒再見任何一面,沒講任何一句話。

三年,說長不長。

曾經美好的痛苦的回憶都還歷歷在目。

說短也不短。

已經足以忘記對方的聲音和氣息,以及念出對方名字時舌尖抵住上顎的弧度。

而今天——她們要再見了。

距離溫言高考還有三個月,溫致禮要來陪溫言參加學校的成人禮。

本來說好了是媽媽來的。一個星期前陸晚晴又突然告訴溫言恰好最近有筆大生意,不做虧了。

溫言倒是無所謂,覺得就是個儀式而已。

“沒事的,我成人禮請假好了。”

“那不行,我已經跟你姐說了,讓她去。正好你們倆姐妹這三年忙得都好久都沒見了。”

父母都不知道她們已經斷聯。

這點上,她倆倒是撒謊撒出了獨屬於姐妹的默契。

好在溫致禮忙工作,溫言上高中後決定住校,學業忙起來半個月就回家半天,這才不至於穿幫。

溫言在電話這頭呆楞了好久,才輕輕問出一句:“姐姐答應了?她……要來參加我的成人禮?”

“對呀,怎麽,不高興嗎?”

“……”

“當然高興,當然高興。”

溫言雖說想不明白,過年都不願意回家跟自己見一面的人,怎麽就願意來給自己參加這個什麽所謂的成人禮了。

心裏還是難以抑制地湧起對這一天的期待和未知的忐忑。

她現在,是什麽樣子了呢?

……

溫言晃了晃腦袋清空雜亂的思緒,便隨著熙熙攘攘的同學們一起走向操場。

操場是舉辦成人禮的主要場所,已經被布置好了臨時搭建起來的成人門還有些氣球什麽的。

學校不讓穿禮服,溫言也沒什麽興趣。

不過允許化妝,此時操場上已經聚集了許多三三兩兩的人群,女生們大多都化了妝圍在一起拍照。

操場旁也已經圍了許多提前到場的家長,不過不到環節,暫時還不讓進去。

溫言不敢往那邊看,怕瞥到某個熟悉的身影。

剛步入操場沒多久,溫言就感覺後背被人輕拍了一下。

轉過頭,映入視線的是沈光熹那張笑得明媚的臉。

“你知道你今天無敵漂亮嗎?剛剛你走過來一路上好多人盯著你看。”

溫言也對她笑起來。

“你今天也很漂亮啊。”

沈光熹當年跟她一起考上了這所高中,兩人關系一直很好。

不過開學沒被分到同一個班,高二時沈光熹決定走藝考路線,又被分入了藝術班,再加上後來——溫言將視線落到她身後清瘦戴著眼鏡,同樣笑得開心的男生身上。

沈光熹還談戀愛了。

所以溫言平時在學校大部分時間都跟她的同桌,江渚,待在一起。

正聊著,江渚突然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一來她的目光便落到了溫言身上,瞬間帶上了驚喜。

“哇,言言你今天也太可愛了吧。”

溫言還是笑著回她:“你也真的很漂亮。”

其實江渚安靜下來時氣質有點像溫致禮,溫潤而淡雅。

不過說起話來就完全不一樣了,她是話嘮,像秦楨,甚至比秦楨還跳脫一些。

雖然兩人已經十分熟絡,平常說話毫不客氣,但這種場合對彼此的誇獎還是必不可少的。

幾個人嘻嘻哈哈地拍了會兒照,等江渚和章楷陽走後,沈光熹用胳膊懟懟溫言。

“誒,你……準備好了沒有啊?”

她指的是待會兒溫致禮要來這件事。

她知道三年前發生了什麽。

溫言垂了垂眸,對她點了頭。

“行,那我先去找一下我媽咯?”

“好。”

等沈光熹也走了,又有一些朋友來找溫言拍合照,甚至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同學。溫言全程笑著配合她們,卻是有些心不在焉。

又過了會兒,成人禮正式開始。

學生們都按照事先安排好的位置站列。

家長們也依照他們的順序提前在場外排好,再排著隊依次入場到他們身邊。

音樂聲響起,家長們開始入場。

溫言只是望著主席臺上的校領導,在心裏最後琢磨了一下自己今天的淡妝還有沒有哪裏不妥。

身旁有家長依次走過。

直到身邊出現了熟悉的香味,溫言還是沒有回頭,哪怕心跳聲已經大得快要出賣她。

她不說話,身旁那人也不說。

前後左右的同學都已經嬉鬧著跟自己的家長聊上天了,她倆還寂靜地杵在中間,顯得跟周圍格格不入。

……

仿佛幾百年過去,身邊那個人終於像是打算擔起姐姐的責任,主動道:

“你長大了。”

沒有稱呼,也沒頭沒尾。

停頓兩秒後,又緊接著一句:“很漂亮。”

嗓音還是和三年前一樣,溫柔清潤。

還是讓溫言只聽聲音便足夠臉紅起來。

她垂眼盯著地面,回不了對方“你也很漂亮”,因為她仍沒有勇氣轉過頭去看看那人。

於是便只生硬地“嗯”了一聲。

兩個人就又陷入尷尬的沈默。

沒過多久,校領導拿起話筒,嘰裏呱啦地講一些反正並沒有讓溫言聽進去的話。

她的註意力全部被鼻尖那股若即若離的熟悉香味吸引住。

溫致禮沒有噴香水的習慣,這香味只是她最原本的體香。

溫言壯著膽子去瞥了一眼對方。

只隱約看到她今天穿了件淡藍色的收腰襯衫,還有深色寬松牛仔褲。

發型仍然是黑長直。

好像,穿搭風格變了一點點。

話說,三年過去,自己怎麽還是沒長到她那麽高?

……

“言言。”

“啊!嗯?”

溫致禮突兀的聲音瞬間便把溫言從神游裏拉出來。

她下意識轉過頭。

於是那個魂牽夢繞的身影就這麽直直地落入了眼底。

她的視線對上那雙笑眼的瞬間,睫毛如蝶翼輕顫。

什麽都看不見,聽不見了。

只剩眼前這張日思夜想的臉,和喉管裏橫沖直撞的思念

她還是習慣把襯衫的第二顆紐扣解開。

“聽說爸媽打算也給你買輛車當成人禮物,你沒要?”

溫言回過神。

“啊,噢……是。我想著,姐姐你不要公司的話,我還是不用這麽貴重的禮物了。所以他們打算送我……嗯……一條Graff新款項鏈。”

說著,溫言悄悄掃了一眼溫致禮的脖頸。

當年溫致禮18歲生日的時候,她用攢了好久好久的零花錢和獎學金,也是買了一條項鏈送給她,是寶格麗的。

珍珠母貝鑲嵌鉆石,和溫致禮那溫潤清雅的氣質相得益彰。

不是新款,卻已經是溫言力所能及能買到最貴的了。

姐姐離開家之前都一直戴著它。

哪怕爸媽後來因為她考上了名校很是高興,送了她更貴重的項鏈,她平常也只戴溫言送的那條。

而現在——她的鎖骨凹陷處空空如也。

溫言悻悻地收回視線。

明明三年前就走得那麽決絕,還說了那麽絕情的話。

為什麽這個人現在卻能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跟她搭話?

而自己——溫言有些落寞地想——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是一覽無餘的羞窘。

“那你想要車嗎?再過一段時間,我可以給你買。”

溫言楞了許久才有些詫異地看她一眼。

對方神情淡淡的,仿佛剛剛只是在詢問天氣一樣。

這人,果然經濟獨立了就是豪氣。

“不用了,等我有閑情去考個駕照再說車的事吧。”

“那好。”

於是兩人又不再說話。

沈默中,溫言註意到一直有四面八方的同學悄悄朝這邊看。

都已經當同學三年了,今天的自己再怎麽好看也不至於這麽看,所以他們只可能是在看溫致禮。

又是這種熟悉而久違的感覺。

有一些驕傲,因為溫致禮是她的姐姐。

又有點膈應,因為她希望溫致禮只是她的。

她厭惡別人看溫致禮的目光中那些赤裸裸的覬覦——尤其是那些同齡的男生。

“好了各位家長朋友們,現在請把您給孩子準備的信件,遞交到她手中!”

溫言一怔,她知道有這個環節,每個家長都要給孩子寫信。

就是不知道溫致禮她……

“喏。”

正忐忑,面前伸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被一只修長瑩皙的手捏著。

這信封倒是跟它主人的風格很般配。

溫言低著頭輕輕接過來,沒敢看身旁那個人。

她會在裏面寫什麽?

會提三年前那件事嗎?

溫言抑制著指尖的顫抖,緩緩打開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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