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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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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

溫言下來後說那邊山坡上的景色與這邊並沒有什麽不同,於是二人又站了一會兒便返回車上。

這天晚上她們沒再睡在一起。

溫言想詢問爭取一下來著,見溫致禮回答得有些猶豫,便自覺地說不用了。

隔天她們早上去滑草,騎馬,下午到了牧場體驗了射箭,自制奶制品,擠牛奶,給小羊餵奶……

其實都是溫言興沖沖在玩,溫致禮只是在一旁靜靜陪著,她對這類活動實在不算感興趣。

下午結束活動,幾人入住了蒙古包。

到了傍晚時分,溫致禮和溫言慢悠悠地晃蕩到附近的山坡上,等一場草原日落。

溫言玩得累極了,拉著姐姐在草地上坐下便再沒有力氣講話。

不一會兒,胭脂色的潮水漫過流雲,草尖也開始燃燒。此時,連最輕的蒲公英籽也停下流浪,在暗紅的光暈裏學會沈默。

溫言悄悄側頭去看身旁無聲的溫致禮,夕陽將她的輪廓描成淡金色的水墨,風掠過她的眉睫,在溫言心裏留下明明滅滅的星火。

等太陽完全沈入地下,只用餘溫烘焙著黃昏,溫言才舍得開口打破這份安寧:

“姐姐,我這幾天總在想,如果我們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如果我們能一直這樣,姐姐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愉悅又放松的姐姐,全心全意只看著她的姐姐,還有,讓她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有希望的姐姐。

溫致禮只是輕輕揉揉她的腦袋,什麽話也不說。

溫言看不懂她那雙被黃昏照得暖乎乎的眼睛,也看不懂她眼裏那些和落日餘暉一起流轉的心緒。

晚上有篝火晚會,等二人披著厚外套到達場地時,篝火已經燃起來,有許多人聚集在那裏,小孩,年輕人,老年人,各個年齡段的人都有。

沒一會兒主持人就拿著話筒出現宣布晚會開始,音響放起草原音樂,人們興高采烈,現場的氛圍很好。

溫致禮側頭去看妹妹,女孩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歡呼捧場,但嘴角也噙著笑,看得出心情不錯。

接著,主持人接著讓人們以篝火為中心手拉手圍成一個圈。

溫言一驚,她的左側是溫致禮,右側是一個年輕男生。再看溫致禮左邊……是一個壯漢。

溫致禮心領神會,俯身問她:“想參加嗎?”

溫言搖頭。

“那我們坐到後面的草地上去。”

眼見著周圍有許多同樣不想參加的人陸陸續續往後退,二人也找了個篝火焰光照亮範圍的邊界處,有些昏暗,溫言說在這樣的地方很有安全感。

像兩只在偷窺人類世界的小動物,她這麽說。

現場有工作人員售賣飲品,溫致禮要了杯雞尾酒,給妹妹買了鮮制酸奶。

不一會兒人們開始圍著篝火唱歌跳舞。

晚會進行到三分之二時突然轉變了風格,音響播放起抒情音樂,主持人拿著話筒說:“各位來賓,在草原上相遇是我們大家來之不易的緣分……”

人們三三兩兩地紛紛坐到了草地上聽著歌,被篝火溫暖著,現場的氛圍變得祥和安寧。

“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原來我們和愛情曾經靠得,那麽近……”

在音樂聲中,溫言悄悄將指尖搭在了姐姐平放在身側的手上。

或許是因為篝火的光影昏暗搖曳,或許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了些醉意,溫致禮看清妹妹眼中的狡黠,卻仍縱容她用手掌覆蓋自己的指尖。

是這歌聲有魔力,讓溫言今夜的眼睛格外清澈透明。

“滴——”

溫言的手機響了一聲。

她拿出手機點開屏幕,面色變得有些凝重。

“怎麽了?”

溫致禮見她突然這樣,有點擔憂。

“可以查成績了……”

聞言溫致禮反倒松了口氣,笑著去戳戳她的手心。

“怕什麽啊?我們家言言的成績能差到哪兒去呢?”

溫言紅著臉鼓了鼓腮。

“姐姐你就知道哄我。”

“好啦,快看看你的成績。”

溫致禮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的樣子,把臉湊到妹妹的手機屏幕前。

溫言有些不安,指尖發著顫打開查詢成績的平臺。

分數跳出來時,溫言也跳了起來。

“比我預料中的還高!”

她壓著聲音,怕驚擾周圍的人,語氣是抑制不住地興奮。

卻是在溫致禮的意料之中。

“我就說吧?你可以的。”

“哈哈姐姐你看,我這排名按往年來說,可以穩進你們學校的重點班吧?”

說著,溫言又把成績湊到姐姐面前。

“綽綽有餘了,言言。”

溫致禮笑得近乎寵溺。

溫言拿著手機劃拉了會兒,隨即又綻出一個高興的笑。

“姐姐,沈光熹的分數也出來了,她也能考上。我們又可以在一個學校了。”

溫致禮由衷地替她欣喜。

“那真好啊。”

溫言高興極了,直接抱起姐姐的臉吧唧親了一大口。

幸好她們坐在離篝火較遠的地方,不容易被人註意到。

嫌不夠,溫言又陸續親了好幾下。

溫致禮無奈地笑笑,終究是默許了。

哪怕自己的耳尖已經升溫。

哪怕其中有幾吻近乎快落在唇角。

今夜,她們在離家幾千公裏外的草原。這裏沒有父母,沒有朋友,沒有人知道她們姐妹的身份。

如溫言所說——這裏是草原,這裏只有風和自由,只有你和我。

今夜,她只想讓溫言盡興。

“姐姐,可不可以讓我喝點酒呀?”

“你還沒成年呢。言言,再給你買杯奶茶,好不好?”

“哎呀姐姐,姐姐姐姐……就一點點嘛,一丟丟,一咪咪——”

溫言撒起嬌來,挽住姐姐的脖頸輕輕晃來晃去。

溫致禮有些無奈,終究還是不想掃了妹妹今晚的興致。

反正自己在她身邊,可以照顧好她。

“那你去給自己買杯奶茶,給我再買杯酒,這次允許你嘗幾口。這樣可以嗎?”

“可以!姐姐最好啦。”

溫言又親她一口,隨即便站起來往售賣飲品的工作人員走去。

溫致禮靜靜地端詳女孩的背影,帶著恬淡的笑意。

“美女,喝酒嗎?我請。”

身旁一道女聲突兀地響起。

溫致禮看向來人,是一個長卷發的高挑女人,手裏拿著兩瓶威士忌。

只看了她一眼,溫致禮又將目光落回到正在買飲品的妹妹身上。

“不好意思,我不愛喝酒。”

女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語氣中帶著笑道:“剛剛……我看了你們很久。”

“是戀人嗎?”

“啊?什麽?不,不是。”溫致禮有些錯愕,更多的是驚慌。

“那……是還在暧昧期?”

“不是……”

溫致禮扶了下額,這下不得不解釋,“她是我妹妹。”

“啊,妹妹?”

這個答案倒是出乎女人的意料。

一對在火光幽暗處狂親的好姐妹?

這樣也好,女人想著。

這個人長得實在對自己的胃口。不然也不會明明看到那個女孩親她,自己還非要不甘心地來搭訕證實一下。

“那,美女可以賞臉,陪我聊聊天嗎?”

溫致禮言簡意賅道:“還是不了,不好意思,我對在這裏交朋友沒興趣。”

女人笑得暧昧,“那女人呢,有興趣麽?”

溫致禮目光晃了晃,仍是落在妹妹身上沒動。

“沒興趣。”

那女人順著她的目光又瞧了瞧溫言,似是在回味些什麽,隨後語調輕佻:“哈哈,你最好是噢。”

然後便不再多說什麽,轉身走了。

溫致禮看看那女人遠去的背影,耳旁還回蕩著她剛剛那句話,不自覺皺起了眉。

“姐姐。”

沒一會兒,溫言回來了。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這是青蘋果汁誒,這裏居然有賣這個。”

她揚揚右手的青蘋果汁。

而在左手的是——馬奶酒。

溫致禮揚了揚眉。

“你知道這酒度數很高嗎?”

“我知道呀,我故意的。”

溫言笑嘻嘻地坐下來。“來草原總得體驗一下當地特色嘛,姐姐可不能出爾反爾。”

“……只許喝一口。”

溫言滴溜溜轉了轉眼睛。

“哎呀……姐姐,好姐姐……”

溫言故意忽閃著大眼睛,拉拉她的衣角,又小小聲對她撒嬌。

“多喝一點,就一點點。”

溫致禮無奈輕嘆,用手擋住眼睛,不去看她。

“兩口,真的不能再多了。”

等她把手放下來,杯裏半杯酒已經沒了。

她擡眼去看妹妹,對方面頰鼓鼓的,束著兩根手指。

廢了點勁,她才把嘴裏的酒液吞下去。

“兩口噢,一口都沒多。”

又揚起得逞的笑。隨即因為酒的烈性,還沒忍住皺了皺鼻子。

“……”

溫致禮無語凝噎。

接下的時間,二人就跟眾人一起靜靜聽著歌,不怎麽再講話。

酒精的作用很快顯現出來。

兩口烈酒,雖不至於讓溫言喝醉,卻是讓她整個人都軟綿下來,變得格外安靜。

溫致禮出神地想著剛剛那女人的話。

那杯馬奶酒她只小小嘗了一口便不敢再碰,怕自己喝醉了妹妹沒人照顧。

溫言的青蘋果汁更是沒動,溫致禮便拿過來小口小口抿著。

一片酸甜在她口中蔓延開來。

挺好喝的。

她去看妹妹,發現對方不知從何時開始盯著自己。

頭發有點亂了,顯得頭頂毛茸茸的——這樣的妹妹,實在乖軟得令人無法移開目光。

那雙清圓澄澈的杏眼裏映出篝火。

溫致禮發覺她瞳孔裏倒映出的自己正一點點地被火焰燃燒,吞噬。

理智快被燒為灰燼。

“姐姐,你好美……”

女孩說得癡迷,身體緩緩前傾靠近自己。

她的馨香和青蘋果汁的味道糾纏在一起。

等她們的距離近到發絲都快彼此纏繞,等妹妹那暧昧的吻已經落到了她的眼角。

溫致禮這才稍稍理智回籠,趕忙將身體往後撤了一點。

沈默。

“……言言,我們該回去了。”

……

溫言沒說什麽,露出一個軟軟的笑,乖乖點頭。

回了蒙古包,溫致禮將溫言輕輕放到床上。

“還可以去洗澡嗎?”

“姐姐……我沒力氣……”

“那我去拿一次性洗臉巾給你擦擦身體,擦完再睡。”

溫致禮剛起身就感覺手腕被輕輕拽住。

溫言躺在床上雙眸微瞇,眼中卻是亮著異常的光。

溫致禮的心跳亂了半拍。

“姐姐,你為什麽從來不問我……是怎麽發現自己喜歡女生的?”

溫致禮心跳得越來越快,在寂靜的房間內無助地回響。

“言言,乖。我去拿洗臉巾了。”

手腕還是被拽著不動。

不過幸好溫言沒有揪著那個問題不放。

“姐姐……你親親我。”

溫致禮沒動作。

“姐姐,你親親我嘛……”

溫言輕輕皺著眉晃了晃她的手,這是又在撒嬌了。

於是溫致禮再次軟下心來。

她輕嘆一聲,俯身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隨即又沒忍住捏了捏她柔嫩的臉頰。

“乖,讓姐姐走了。”

溫言這才心滿意足地放開她。

溫致禮又一次心猿意馬地為神志不清的妹妹擦了身體,為她蓋好被子。

等她自己也洗好澡坐到蒙古包內的木桌前,心跳才漸漸平覆下來。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跟爸爸媽媽商量好明天幫著妹妹報志願的事情。

“小禮,你確定你們5號晚上到家,是嗎?”

在一堆討論志願和成績的消息中,陸晚晴這麽沒頭沒尾地發了一句。

“是的,5號晚上7點到杭城的飛機,票已經買好了。”

陸晚晴沒再回覆這句。

這讓溫致禮感覺有些奇怪,不過也沒繼續多想。

再合上電腦時,夜色已經很濃很濃。

溫致禮靜靜坐了一會兒,掉入這些天紛亂覆雜的思緒裏。

她想起那個來搭訕的女人說的話,想起妹妹。

妹妹的撒嬌……

妹妹的吻……

妹妹可愛的眼睛鼻子嘴巴……

還有……妹妹隱晦而青澀的告白……

所有景象交織在一起,淩亂不堪。

她並不願意面對自己這樣的心緒。

想著想著,她的目光又落在了身旁已經熟睡的女孩臉上。

妹妹的睡相總是乖乖的。

溫致禮沒忍住伸手用指尖戳了戳妹妹的鼻頭,女孩不滿地哼唧兩聲,並沒有蘇醒的跡象。

溫致禮低低地輕笑,隨即又無可奈何地嘆息。

暮色如墨般流轉。

……

隔天她們仍舊照常上路,仍舊是向導在車上喋喋不休,溫言和溫致禮在後排時不時搭上幾句話。

昨晚的事溫言都還記得。

一路上,她坐在姐姐身邊,似在看沿途的風景,實則卻是在悄悄紅著臉,一遍又一遍地回味昨晚的記憶。

火光裏那個落在眼角的吻,因為溫致禮遲到的後撤而顯得更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果然啊,酒壯慫人膽。

溫言暗暗讚許昨晚的自己。

回酒店後她問姐姐的那個問題,對方選擇了逃避回答——如果不知道正確答案,那麽沒理由這樣。

可是,後來她撒嬌要吻,姐姐也還是同意了。

想到這兒,溫言的耳尖簡直快燒起來。

姐姐是不是,對自己也有一點,一點點好感——只要一點點就好?

即使只是這樣,溫言也非常,非常滿足了。

她緩緩閉上眼睛,身旁溫致禮的氣息絲絲繞繞地若隱若現。

她是姐姐。

哪怕只有微不足道地一點點,自己都該慶幸上天眷顧。

溫言這麽想著。

……

這天她們經過風車公路,到滿洲裏市區逛了一天。

溫致禮還是那樣溫和親近,沒有半分異樣被昨晚的事情挑起。

這讓溫言又開心了許多。

最後一天,她們早上又到草原上看了馬術表演,下午便該去機場了。

坐上這趟離開草原的車,溫言沈默下來。

在這裏待了一個星期,每天睜眼後是青草藍天,閉眼前是姐姐的笑。

她想起那個被姐姐躲開的吻,忽然覺得如果一輩子跟姐姐待在草原上,其實也挺好的。

那樣姐姐就不會躲開了吧。

她又想起她們離家時眉頭緊皺嘮叨不止的爸媽,沒忍住輕輕笑了笑。

看來還是回杭城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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