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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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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遠

溫言平時學習從來都不讓家裏操心,再加上陸晚晴和溫傑都是對孩子成績沒有硬性要求的家長,家裏根本不擔心她考高中的事情。

溫致禮光顧著想怎麽在不傷害妹妹的情況下和她劃開界限,都忘了妹妹也是個即將面對人生大考的學生了。

已經是一個有理想有遠見的獨立女生。

溫言確實是這麽想的。

她決定做出改變的契機是初三剛開學沒多久的時候,市重高在他們學校重點班進行了一次提前招考試。

誰都沒想到公布提前錄取榜單時,溫言的名字會不在上面,溫言自己也沒想到——但這件事確確實實發生了。

晴天霹靂過後,溫言暗暗想著,肯定是最近跟姐姐過得過於“甜蜜”,才讓學習狀態懈怠下來了……

她又想起姐姐。

溫致禮當年當然是考上了市重高了的。

從小到大,她都是大人們口中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她擁有得天獨厚的理科天賦,這讓她在信息時代脫穎而出。

小學五年級就因突出的奧數成績被重點私立初中提前錄取,初三剛開學自然也是通過提前招考試順理成章地進入了市重高的重點班。

就連名牌大學都是通過競賽保送入學。

成績好,勤奮,聽話,懂禮貌。長相也是討人喜歡的斯文秀氣。

實際上,在溫言眼裏,成績優異的姐姐,是除了溫柔的姐姐以外,最吸引她的。

那時的她,溫柔的眉目間總會散發出跟平時截然不同的清冷感。

溫言喜歡這樣的溫致禮。

喜歡以前,只用兩三分鐘,就可以為自己解答難倒班裏所有人的數學題的姐姐。

也喜歡現在,常常坐在電腦前敲打著自己看不懂的程序代碼的姐姐。

溫言踩著姐姐的腳印長大。以她的學校為目標,以她的成就為理想。

大概是有了一個好榜樣,溫言後來也如願變成了“別人家的孩子”,盡管她的數理能力明顯不如溫致禮,文科天賦卻是很突出。

就論英語,溫言幾乎從小到大都常年穩居年級第一。

不過她的動力倒是單純多了——為了配得上姐姐。

她不只想自己為姐姐驕傲,姐姐也得在跟別人介紹她說“這是我妹妹”時,也因為她而感到驕傲才可以。

現在喜歡上姐姐了,更要跟姐姐考上一個高中,這樣才有站在她身邊最基本的底氣。

溫言暗暗下定決定。

溫致禮後來仔細回想時也發現,好像是從妹妹落榜那晚安慰完她說“沒關系,中考還有機會。”之後,溫言就開始變了。

松了一口氣,倒也不大釋然。

妹妹不跟她撒嬌了,溫致禮更不可能主動去親近她。

接送妹妹放學的時候倒也都還會乖乖笑著問好的,問什麽也都乖乖答話,卻不再怎麽主動講起學校的事情,除了問題目以外的話題幾乎也都不再怎麽主動提了。

在上下學的路上溫言也要坐在車裏背單詞,兩人唯一能進行聊天的時間只有吃飯。

那段時間溫致禮才發現,妹妹吃飯的速度竟然可以這麽快。

兩人通常在餐桌上也只聊三言兩語。

一是因為溫言怕自己跟姐姐接觸多了,又無可避免地陷入溫柔鄉不可自拔——陷入那種姐姐親自己一下,自己就要抱著枕頭獨自在房間裏興奮半小時的狀態。

二是因為溫致禮自己也怕打擾溫言。

溫言只有偶爾才趴到她膝蓋上哭訴兩句:“姐姐,學習真的好累啊。”

還不等溫致禮的心跳重新回到春天的頻率,還不等她像以前一樣用手拍拍她的腦袋安撫她,溫言就已經從她身上起來。

只留下一句“好啦我回房間了 。”

和一個惘然若失的溫致禮。

甚至有時她會起得很早獨自去學校,只給自己留張“姐姐今早不用照顧我啦”的紙條。

可是如果妹妹也不再需要自己的照顧了,那自己對這個家還能產生什麽意義?

她又掉入意料之外的另一種惶恐。

溫致禮難免回憶起自己初三和高三的時候,自己也是忙成這樣的。

爸爸媽媽擠不出的話,會需要妹妹自己照顧自己。

她想起那個時候,妹妹總是在她學習的時候到她房間來待著,不說話也不吵,只是靜靜地陪在自己身邊,直到小腦袋開始一點點變得沈重。

那時上學放學時她還只能帶著妹妹坐地鐵,在地鐵上她會也跟妹妹現在一樣,爭分奪秒地背單詞。

小溫言就乖乖地牽著姐姐的衣角,不哭不鬧,也不試圖引起姐姐的註意。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近在咫尺,卻無比想念。

好像對方只顧著往前跑,根本沒空回頭看看在背後的自己一樣。

溫致禮的床邊掛了一張手編捕夢網掛件,網下掛著羽毛,堅果外殼什麽的。

這是溫言做的,在她才5歲的時候。

那個時候,溫言剛剛知道姐姐的身世不久。

而溫致禮因為舊事被重提,那段時間有些心神不寧,噩夢連連。

像是以為終於被埋葬的記憶又破土而出,夜夜跑到自己的腦海裏來翻江倒海。

夢裏她從沒逃離那個山村,仍然日覆一日地蜷縮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被身體的疼痛,林勇的怒罵以及奶奶的哭嚎折磨地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那些天幾乎每夜都會哭著直到醒過來。

小溫言和溫致禮的房間離得很近。

有一天晚上她甚至被姐姐的哭聲吵醒了。聯想起前些日子了解到的關於姐姐的事情,小溫言朦朦朧朧地就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

第二天早上吃早飯時,小溫言趁家裏阿姨收拾廚房的空隙問姐姐:“姐姐,你晚上是不是做噩夢了?”

溫致禮很驚訝,疑惑她是怎麽知道的,不過還是定了定心神,選擇不讓妹妹擔心。

“沒有啊,言言。在這個家裏,姐姐就不難過的。”

溫言低頭喝粥,不再說什麽。

那天幼兒園手工課老師叫每個小朋友選一個編織工藝,課上完成。

有編織花籃,編織收納盒什麽的,當然,還有捕夢網。

老師在一開始介紹這些物品的時候就解釋說,在傳說中捕夢網可以消除噩夢。

所以溫言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選了這個。

收到妹妹的手作禮物,溫致禮當然是喜出望外的。那天她揉了妹妹的頭發好幾次。

當晚,居然真的就沒有再做噩夢。

直到現在,那個捕夢網還依舊掛在那裏。

在溫言備考的這段時間裏,溫致禮開始常常盯著這個捕夢網發呆。

如果不是這個捕夢網,自己現在會又陷入噩夢嗎?

夢到妹妹不再需要自己,這個家不再需要自己。

溫致禮除了偶爾幫妹妹看看數學題和盡量讓她的早晚飯膳食均衡些,什麽也做不了。

溫言的初三這一年都好像被浸泡進了水裏。

有關姐姐的,無關姐姐的事情,都被隔絕在外。

就這樣在忙碌和溫致禮隱形的無所適從中行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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