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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致禮回家看見屋內一片漆黑的時候,焦躁不堪。

剛剛秦楨突然叫自己出去吃飯,因為有些心煩意亂,到了那兒才想起來給妹妹發消息說一聲。

微信現在也不回,電話不接,屋內也好像沒有人的樣子。

……

不會還在外面跟那個男生一起吧?

當時就不該讓她去。

溫致禮焦急地打算每個房間看一下,開到妹妹的房間時,象征性敲了敲門,也沒管有沒有回應就推門進去。

然後就看見被子裏擡起個炸毛的小腦袋,睡眼惺忪地看著自己。

“姐姐,你去哪兒了……”

女孩剛睡醒的聲音軟軟的,讓溫致禮心中躁意消了大半。

她輕輕呼出一口長氣。

接著,溫致禮坐到妹妹的床邊,摸摸她的臉,又補上了那個呼嚕腦袋。

“秦楨剛剛臨時叫我吃飯,抱歉,姐姐信息發晚了。”

“噢……”

溫言用臉頰蹭了蹭姐姐的手心。

女孩細軟的睫毛拂過掌心那一處敏感的肌膚。溫致禮的心塌陷下去一小塊。

“姐姐,我不該跟男生出去吃飯的……”

溫言認錯認得很老實。她朝溫致禮無辜地眨眨眼,有故意裝可憐的嫌疑。

“我就是,不喜歡你加別人的微信……”

溫致禮聞言有些不明白緣由,不過還是哄著她。

“姐姐看他是你同學的哥哥才加的。現在好友申請還沒給他通過呢。言言不喜歡,姐姐就不通過了。以後都不加陌生男人的微信了,好不好?”

“陌生女人的……也不加……”

溫致禮的心有瞬間小小的顫動。

她選擇忽略了這沒由來的混亂。

轉眼,仍是笑得溫柔。

“好,都不加。”

話鋒一轉。

“那,你跟那個男生……”

“啊,他說他喜歡我,但姐姐你放心我一點也不喜歡他!而且……”

溫言拿被子蓋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

“而且我是因為有些生氣,才突然說跟他去吃飯的……”

說到這個,溫言又委屈起來。

“今天姐姐都沒摸摸頭,還加別人的微信,我就有些小脾氣……跟那個男生出去兩口飯都沒吃到他就又表白了,給我嚇得立刻回來,回家姐姐還不在。”

“我考得不好嗎?姐姐既不表揚我,也不獎勵我……”

說著,聲音越發委屈,讓溫致禮的心都點點滴滴滲進了水。

是她沒照顧到妹妹的情緒了。

“言言當然考得好啊……”

溫致禮的聲音低柔地像有魔力,絲絲縷縷飄入溫言的耳朵。

“那言言想要什麽獎勵?姐姐都依你。”

“嗯……想要姐姐親親我……”

“什麽?”

溫致禮有瞬間楞神。

溫言還是用被子擋著大半張臉,擋住自己臉上蔓延開的紅,只露出眼睛無辜地看她。

“要……親親……親額頭……”音量越來越小,暴露出女孩逐漸膨脹的羞意。

溫致禮目光柔了柔。

最近,小家夥是不是有點太愛撒嬌了?

只聽她低喃一聲:“好吧……”

隨即溫言感受到姐姐俯身下來,獨屬於姐姐的香味纏繞進鼻腔,然後是額上輕柔又迅速的一吻。

待溫致禮直起身,眼神似調侃又似溫柔。

“還滿意嗎?可以不跟姐姐生氣了嗎,言言?”

溫言感覺自己已經暈頭轉向了。

她耳尖發燙,連連點頭。

溫致禮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

“沒吃飯,餓不餓?姐姐給你煮碗餛飩?”

“嗯!”

溫言明白,姐姐大概是只拿她今天莫名其妙的小脾氣當作是青春期不穩定情緒在作祟。

她迷戀地看著姐姐離去為自己煮餛飩的背影。

不確定自己對她的渴望還能在妹妹的偽裝下藏匿多久。

……

又是許多許多天過去,沈光熹沒再問喜歡女生的事,溫言便也不主動提。

直到某天中午在學校吃飯時,沈光熹才斟酌著對溫言開口:“誒,關於你喜歡女生那事兒,我有個猜測……你要是覺得跟我開不了口,你就只回答一下我猜得對不對,行不行?”

溫言警惕著緩緩點頭。

“你就是喜歡女生,對不對?”

溫言猶疑著,點頭了。

“你喜歡的女生不方便告訴我,對不對?”

點頭。

“你……你該不會……喜歡你姐吧?”

沈光熹想著,溫言雖然跟班裏同學相處得都挺好的,但在學校平常接觸得最多的人也就是自己。

按溫言平常對自己的態度來看……喜歡自己完全不可能。

那麽跟她還接觸得更多的,沈光熹知道的就只有她姐了,而且溫言天天姐不離口的——最主要還是家長會那天,三足鼎立那一幕也太詭異了。

看著溫言要點不點的頭,沈光熹的嘴巴越張越大。

“我靠溫言不是吧,你真搞骨科——”

“我姐跟我不是親姐妹!”

溫言連忙解釋。

沈光熹現在更疑惑了。

“啊?啥意思?”

“我姐的親生父母不是現在我們的這個。”

說完溫言有些心虛地低下頭,不想多講姐姐的事情。

沈光熹還張著嘴等她下文,見她只埋頭吃飯了,便心領神會地不再多問。

等她反應過來溫言的意思,一些蛛絲馬跡也跳入她的腦海。

其實從一些細枝末節裏,可以看出溫致禮跟溫言和她們爸媽有些不一樣。

比如眼睛。

溫致禮的瞳色很黑,像墨一般深沈清雅。

而溫言的瞳色較淺,類似於淺棕,可能是黑色素較少的原因吧,連帶著她的頭發也微微發棕,皮膚比大多數人都白皙。

沈光熹見過溫父溫母,他們的瞳色也都比較淺,頭發顏色也有些帶棕色。

還有眼型,溫致禮的眼型流暢柔和,雙眼皮是秀氣的開扇形,只是眉目含笑就已極盡溫柔。

溫言的杏眼則圓潤許多,雙眼皮也更寬,像小鹿的眼睛。

“呃……那你姐,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

“你有以後表白的打算嗎?”

溫言惘然下來。

表白嗎?姐姐會是什麽反應呢?

姐姐她……

有沒有一點點,一點點,喜歡自己的可能?

“不知道。表白……怎麽說也得至少等我成年吧。”

“不過我很能理解你。你姐長得那麽漂亮,還溫柔護崽。我要是你可能也會喜歡她。”

什麽護崽……

溫言撇了她一眼,沒說話。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溫言低下頭。

“藏著吧,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明確了自己心意以後都只能這樣藏著過來。

不能再盯著姐姐太久,怕引起懷疑,肢體接觸也沒有那麽自然了。

只是有的時候能名正言順地借著妹妹的身份跟溫致禮撒嬌,騙得一些溫軟的懷抱,興許還有幾個稍縱即逝的臉頰吻。

溫言卻沒察覺——她藏得並不好。

……

一切的一切,都要從某天溫致禮在幫溫言整理書包時,發現一張寫滿“溫致禮”的草稿紙說起。

那天回家的路上妹妹還跟自己提過,當天英語考試她寫完還剩下半個多小時。

溫致禮看著那張草稿紙,呆楞了很久很久。

她的名字被寫得板正秀氣,有些被塗黑了,有些沒有。溫致禮都想象得出來妹妹趴在桌上小心翼翼落筆寫下自己名字時的樣子。

一筆一劃都隱藏著呼之欲出的青澀心事。

那棵在暗處悄然生長的樹苗在陽光下露出些馬腳。

最終,溫致禮只是將草稿紙連帶著試卷原原本本地放回書包,什麽也沒說。

可一切都不一樣了——一些往日裏尋常的細節也開始變得不同尋常。

例如牽手時她緋紅的臉。

例如對視後慌亂移開的視線。

最明顯的,是她眼神中日漸濃郁的熱忱。

可她們是姐妹,可她是姐姐。

這是萬萬不該發生的事情。

萬萬不該發生。

怎麽辦?

溫致禮思索了好幾個日夜,也沒想好。

在溫致禮眼裏,溫言一直都是最乖最懂事的小孩。

從小到大都沒怎麽惹過爸媽和自己生氣,學習也自覺,講什麽她都信你,說什麽她都聽話,也不是很愛哭。

哪怕哭起來,抱到懷裏哄一哄,一會兒就好了。

乖乖的,哭起來也一點都不礙事,抽抽噎噎,反倒還有點說不出的可愛。

溫言無疑是在幸福裏長大的孩子。

具象化一點?

她生在一個完全能提供充裕物質,卻不至於富有到高高在上,家人勾心鬥角的家庭。

只要爸媽不在忙,只要她想,她可以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同時牽起爸爸媽媽的手。

在溫致禮的記憶裏,妹妹從沒吃過拌著淚的米飯。

可縱使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溫言也仍擁有敏感細膩的天賦。哪怕知道了姐姐的過去,溫言也幾乎從不不主動提起,像是怕戳到她痛處。

溫致禮知道,其實爸媽會把關心刻意地分給自己多一點。

她的過去是一部分原因,再加上爸媽工作忙,總讓她照顧妹妹,爸媽難免有些愧疚。

至少她小時候還曾享受過幾年爸媽全心全意的陪伴。

而妹妹,自她兩三歲起爸媽就很少待在家裏了。

溫致禮也心疼的,所以她才想把爸媽給她的愛,以自己的方式分給妹妹多一點,再多一點。

有時也看得出溫言有些委屈,但她也從不說什麽爸媽偏心姐姐的話。

她從不讓姐姐難過。

只有一次她主動提起過去,那是她剛剛知道姐姐身世不久後的一天。

當時溫致禮剛好給她念完睡前童話。

小溫言眼皮都要掉下來了,還不肯睡。

溫致禮剛要勸她快睡,聽見她迷迷糊糊地說:“姐姐,你小時候是不是也跟公主小時候一樣,過得很幸苦?”

溫致禮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小溫言捏著她的一根手指,喃喃:“以後讓我做姐姐的王子吧,可以嗎?”

“姐姐在我身邊就不會再難過……”

話都沒說完,她就沈沈睡去。

所以沒有看見她床前紅了眼眶的溫致禮。

這樣的妹妹,哪怕是知道她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怎麽才做得到對她疏離?

哪怕看穿了她一些拙劣的借口,當她紅著耳朵跟自己討要親吻時,怎麽才能做得到拒絕?

做姐姐的,怎麽忍下心讓她難過?

最終,溫致禮只好不斷在心裏說著——等她長大了就好了,長大了就好了——不知道給誰聽。

而自己心裏那點愈發酸脹的灼熱又是什麽?

溫致禮還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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