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七:我想對你說[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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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我想對你說

(一)

秦淮:

各位讀者朋友,當祁安把筆遞給我的時候,窗外的鈴蘭正落了一片花瓣在畫紙上。他說“該你說了”,語氣裏帶著點揶揄,好像篤定我會緊張。其實我確實有點慌,這輩子除了給甲方寫方案,還從沒正經跟這麽多人說過話。

先謝謝大家願意聽我們的故事。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我們倆的日子其實沒什麽波瀾,不像小說裏寫的那樣總有驚天動地的轉折。多數時候就是清晨一起去巷口買豆漿,傍晚坐在院子裏分食一塊西瓜,祁安畫畫時我在旁邊剝橘子,他總嫌橘子汁濺到畫紙,卻會偷偷把最甜的那一瓣塞我嘴裏。

有讀者問過,後悔嗎?後悔當年跟祁安吵那麽兇,後悔讓他一個人走了那麽久。其實何止是後悔,午夜夢回想起那些事,心口就像被鈍刀子割。高三那年他說要轉學,我紅著眼跟他吵,說“你走了就別回來”,話一出口就想抽自己嘴巴。後來在機場看到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裏攥著張皺巴巴的登機牌,我才明白有些話一旦說出口,要用多少個日夜才能補回來。

但也謝謝那些不那麽體面的過去。如果不是分開過,大概不會知道能每天給祁安煮面是多大的福氣。他胃不好,我學了三年才掌握煮粥的火候,米要提前泡兩小時,水開後轉小火慢慢熬,出鍋前撒把枸杞,他總說“太養生了像餵老頭”,卻每次都喝得幹幹凈凈。

有人好奇我們現在的生活。其實很平淡,祁安的畫室每天都有學生來,嘰嘰喳喳的像群小麻雀,他嘴上嫌吵,卻會提前半小時把空調打開。我的工作室離得不遠,午休時總愛溜回去,看他坐在窗邊畫畫,陽光落在他發梢,睫毛在畫紙上投下小小的影子,那一刻就覺得,什麽項目什麽合同,都不如這畫面實在。

院子裏的鈴蘭每年都開,祁安說這花嬌氣,得天天澆水,我就把澆水的活兒攬過來。有次出差三天,回來發現他把花盆搬到臥室,說“怕夜裏下雨淋壞了”,其實我知道,他是怕我回來看不到花開會失落。

前陣子整理舊物,翻到祁安大學時的日記本。裏面夾著張火車票,是他偷偷回來看我的那次,硬座,二十多個小時。日記裏寫“秦淮好像瘦了,穿的襯衫袖口都磨破了,下次見面要給他買件新的”。原來那時候他就惦記著我,我卻傻乎乎地以為他早把我忘了。

說這些不是想賣慘,只是想告訴大家,過日子哪有那麽多轟轟烈烈。能記住對方愛吃的菜,能在天冷時順手遞件外套,能在吵架後先低頭說“我錯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就像祁安畫裏的鈴蘭,看著不起眼,卻能在每個春天準時開花,安安靜靜的,卻讓人心裏踏實。

最後想跟還在等待的朋友說句,別害怕錯過。真正的緣分就像老槐樹的根,哪怕被暴雨沖斷了表面,底下的盤根錯節也早把兩個人連在了一起。就像我和祁安,繞了那麽多彎路,終究還是能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分食一塊帶著冰碴的西瓜,聽著蟬鳴等日落。

(二)

祁安:

秦淮說我該接話了,他總是這樣,把最難的部分留給我。其實我不太會說話,畫筆比舌頭管用得多。但既然是跟大家聊,就說點畫裏沒畫出來的事吧。

很多人問過,為什麽總畫鈴蘭。大概是因為第一次收到秦淮送的花就是鈴蘭。那時候他剛在運動會上摔了跤,膝蓋纏著繃帶,卻一瘸一拐地從後山摘了把鈴蘭來,花瓣上還沾著泥。他說“這花叫鈴蘭,跟你名字裏的‘安’字很配”,我沒告訴他,那天晚上我把花插在玻璃瓶裏,放在床頭,直到花瓣枯了都舍不得扔。

秦淮總說我當年走得決絕,其實不是的。收拾行李時,我把他送我的那支鋼筆揣了又揣,最後還是怕看到會忍不住哭,又放了回去。在國外的那些年,每次畫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想起他蹲在老槐樹下給我削蘋果的樣子,果皮連成一條線,他說“這樣削才甜”,其實我知道,他是練了很多次才學會的。

有讀者好奇我為什麽總在畫裏藏著細節。比如那幅《銀杏林》,遠處的長椅上有兩個模糊的影子,其實是我和秦淮。高三那年秋天,他逃課帶我去看銀杏,說“落葉像金子,踩上去會有好運”,結果我們踩著落葉在林子裏跑,被巡邏的保安追了半條街,最後躲在長椅後面,看著對方滿頭的落葉笑得喘不過氣。

回國後第一次見秦淮,是在醫院的走廊。他穿著件黑色夾克,眼下有很重的青黑,看到我時手裏的文件袋“啪”地掉在地上。後來他說,那天他剛簽完老宅的轉讓協議,想湊錢給我治病,其實我都知道。他總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卻不知道他的眼神騙不了人,就像高中時他明明在擔心我,卻非要裝作不在乎地踢石頭。

現在的日子很安穩。每天清晨,秦淮會把擠好牙膏的牙刷遞到我手裏,傍晚我會站在畫室門口等他回來,看他騎著那輛舊自行車,車筐裏偶爾會躺著一束鈴蘭。有次我問他“為什麽總買鈴蘭”,他說“因為你喜歡啊”,其實我知道,他是記得我說過“鈴蘭的花期和我們認識的日子一樣長”。

前幾天整理畫夾,發現裏面夾著張秦淮寫的紙條,是他當年偷偷塞進我書包的,上面寫“別擔心,我會等你”。原來他早就說過這句話,是我遲鈍了那麽多年才聽懂。

想跟大家說,有些感情就像畫畫,不能急。鉛筆打稿時總覺得線條歪歪扭扭,可耐心描上幾遍,總會慢慢變得流暢。就像我和秦淮,吵過架,分開過,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卻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發現,那些刻在骨子裏的牽掛,早就把兩個人的命運連在了一起。

最後想謝謝大家願意走進我們的故事。其實我們都很普通,會為了誰洗碗吵架,會在對方生病時手忙腳亂,會在看到對方笑時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如果說有什麽特別的,大概就是我們都願意為了對方,慢慢變成更好的人。

就像院子裏的鈴蘭,今年開得比去年旺,秦淮說“是因為我澆水澆得勤”,其實我知道,是因為我們都在好好過日子。

(三)

秦淮:

祁安說我得再補充幾句,他總嫌我說話太簡略。其實我是怕說多了你們嫌煩,畢竟男人嘛,不太會說那些肉麻的話。但既然是跟大家聊,就再啰嗦幾句。

有讀者問,現在還會吵架嗎?怎麽可能不吵。前幾天就因為祁安把畫架挪到了客廳,我嫌占地方,兩人拌了幾句嘴。結果晚上他畫畫時,我偷偷把沙發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更大的地方。他第二天看到了,沒說話,卻在我的咖啡杯裏多放了塊方糖,這是我們的默契,吵歸吵,心裏都記著對方的喜好。

說到喜好,想起件事。祁安不愛吃香菜,每次外面吃飯都要反覆叮囑“別放香菜”,有次我故意在他碗裏放了點,他瞪了我一眼,卻還是把面吃完了。後來他說“其實也沒那麽難吃”,我知道,他是怕我難過。就像我明明不愛吃甜食,卻總陪他吃紅豆沙,因為他說“兩個人分著吃才不膩”。

有人好奇我們怎麽慶祝紀念日。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去當年第一次約會的公園,坐在長椅上曬太陽。祁安會帶個速寫本,畫公園裏的老太太打太極,我就在旁邊給他遞水。有次他忽然說“你看那對老夫妻,手牽得多緊”,我沒說話,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指尖有點涼,卻很快被我的掌心捂熱了。

前陣子工作室接了個項目,要去鄰市待半個月。臨走前祁安往我包裏塞了個小布包,打開一看是曬幹的鈴蘭花瓣,他說“放包裏,想家了就聞聞”。那半個月我每天都把布包揣在口袋裏,開會時摸一摸,就好像他在身邊一樣。回來那天淩晨三點,推開家門發現他坐在沙發上等我,手裏捧著杯熱牛奶,說“怕你回來渴”,那一刻覺得,跑再遠的路都值了。

想跟年輕的讀者說,喜歡一個人別藏著。我當年就是因為太能裝,明明心裏急得像火燒,嘴上卻硬得像石頭,結果讓祁安受了那麽多委屈。其實喜歡就是喜歡,想他了就告訴他,想見面就去找他,別等到來不及了才後悔。就像院子裏的花,你不澆水,它怎麽會開呢?

最後想謝謝大家一直陪著我們。每次看到有讀者說“羨慕你們的感情”,我都會偷偷樂半天,然後跟祁安說“你看,我們還是挺像樣的”。他會白我一眼,卻會在畫裏多畫一朵鈴蘭,我知道,他也在偷偷開心。

(四)

祁安:

秦淮把話都快說完了,我就再說點零碎的吧。

有讀者問我的畫賣嗎?其實多數都沒賣,尤其是畫秦淮的那些。有次畫廊老板來選畫,指著那幅《槐樹下的夏天》說“這幅肯定好賣”,我沒舍得,因為畫裏秦淮穿著白襯衫,手裏舉著根綠豆冰棍,笑得像個傻子,那是我見過他最好看的樣子。

說到畫畫,想起秦淮總說我畫他畫得不像。其實不是不像,是我總愛把他畫得比實際好看點。比如他眼角的細紋,我會畫得淺一點;他熬夜長出的胡茬,我會故意忽略。他說“你這是美化”,其實我是覺得,在我心裏,他永遠是那個在香樟樹下對我笑的少年,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

前幾天整理畫室,翻到張被揉皺的畫紙,是高三那年畫的。畫的是秦淮在籃球場上投籃的背影,球衣號碼被汗水浸得發深,旁邊寫著“笨蛋,又犯規了”。那時候總愛跟他對著幹,其實每次他打球,我都會偷偷坐在看臺上,手裏假裝翻書,眼睛卻一直跟著他跑。

有人問我們老了會怎麽樣。秦淮說要在院子裏搭個葡萄架,等葡萄熟了,就搬張桌子在底下喝酒。我說“你酒量那麽差,喝兩杯就臉紅”,他說“那你替我喝”,其實我知道,他是想跟我一起慢慢變老,就像我們現在一起等鈴蘭開花一樣。

最後想跟大家說,生活就像一幅素描,難免有擦不掉的痕跡,但只要耐心勾勒,總能畫出溫暖的樣子。就像我和秦淮,有過爭吵,有過分離,卻在歲月裏慢慢把棱角磨平,變成最適合彼此的模樣。

謝謝你們願意聽我們說這麽多。如果你們也有想珍惜的人,就好好對他吧。別像我們,繞了那麽大一圈才明白,最好的時光,就是現在。

窗外的鈴蘭又開了一朵,秦淮正在給它澆水,背影在夕陽裏顯得特別溫柔。我想,該去給他煮碗面了,多加個蛋,他最近好像又瘦了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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