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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裏的暖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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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裏的暖湯

冷空氣南下的那天,南方也落了點雨。雨不大,卻帶著刺骨的濕冷,敲在窗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祁安的精神又差了些,整日昏昏沈沈地睡。秦淮把他的床挪到了離暖氣最近的地方,又在床邊鋪了厚厚的地毯,怕他夜裏起身時著涼。

護工阿姨回家照顧孫子了,家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秦淮學著阿姨的樣子,在廚房燉了排骨山藥湯,小火咕嘟著,香氣慢慢彌漫開來,沖淡了屋子裏的藥味。

他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走進臥室時,祁安剛好醒著,正靠在床頭,眼神空茫地看著窗外的雨。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到秦淮手裏的湯碗,喉結輕輕動了動。

“醒了?”秦淮走過去,把碗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沒發燒,還好。”

祁安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秦淮的頭發有點亂,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道照顧他時不小心被熱水燙到的紅痕,已經結了痂。

“燉了湯,你嘗嘗。”秦淮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吹了吹才遞到他嘴邊,“阿姨說這個暖身子,對你好。”

祁安張了張嘴,溫熱的湯滑進喉嚨,帶著山藥的綿甜和排骨的鮮香,暖意順著食道一路往下,熨帖得胸口都舒服了些。

“好喝嗎?”秦淮問,眼裏帶著期待。

祁安點了點頭,又喝了幾口。秦淮就一直拿著勺子餵他,動作耐心又輕柔,像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一碗湯喝完,祁安的臉色好看了些。秦淮收拾碗碟時,他忽然開口:“你的手……”

秦淮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燙傷:“沒事,快好了。”他怕祁安擔心,連忙把袖子放下來,遮住那道疤痕。

祁安沒再追問,只是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有些發堵。他知道秦淮這些日子有多辛苦,夜裏他咳嗽時,總能感覺到秦淮悄悄起身給他蓋被子;他沒胃口時,秦淮會跑遍整條街給他買想吃的東西;甚至連他隨口提過一句想看夕陽,秦淮都會算好時間,準時扶他去院子裏。

這些好,像溫水煮青蛙,慢慢滲透進他心裏,讓他越來越依賴,越來越舍不得。

可他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秦淮,”祁安的聲音很輕,“你還是回去吧。”

秦淮端著碗的手頓了頓,慢慢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為什麽?”

“這裏太冷了,”祁安移開目光,看著窗外的雨,“不適合你。”

“你在哪裏,哪裏就不冷。”秦淮走到床邊,蹲下身,仰視著他,眼神認真得讓人心顫,“安安,別趕我走,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像只被拋棄的大型犬,看得祁安心裏一軟。

“我沒多少時間了。”祁安的聲音有些發啞,“你留在這裏,最後只會更難過。”

“我不怕難過。”秦淮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緊緊包裹著祁安冰涼的指尖,“我怕的是,連難過的機會都沒有。安安,讓我陪著你,就算只有一天,我也想陪你看完最後一場雪,畫完最後一幅畫。”

祁安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看著他眼裏那份固執的溫柔,忽然覺得喉嚨發緊,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其實也怕。怕一個人面對漫漫長夜,怕咳嗽時沒人遞水,怕最後閉上眼睛時,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祁安轉開話題,聲音有些不自然。

秦淮楞了楞,隨即明白他是松了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我去看看!”

他跑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的雨果然停了,月亮從雲層裏鉆了出來,灑下一片清輝。院子裏的榕樹被雨水洗得發亮,葉片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閃著光。

“真的停了!”秦淮回頭對祁安笑,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明天肯定是晴天,我扶你去公園曬太陽。”

祁安看著他的笑,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夜裏,祁安又咳了起來。這次秦淮反應更快,沒等他咳完,就已經端來了溫水和紙巾。他坐在床邊,輕輕拍著祁安的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好點了嗎?”秦淮的聲音很低,帶著濃濃的心疼。

祁安點了點頭,靠在他懷裏,呼吸還沒平覆。秦淮的懷抱很暖,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像小時候他發燒時,秦淮把他抱在懷裏睡覺的味道。

“秦淮,”祁安的聲音悶悶的,“給我唱首歌吧。”

秦淮楞了楞,他五音不全,從來沒唱過歌。但看著祁安依賴的眼神,他還是清了清嗓子,笨拙地唱了起來,是首很老的童謠,調子跑得離譜,卻異常溫柔。

“月光光,照地堂,蝦仔你乖乖瞓落床……”

祁安靠在他懷裏,聽著他跑調的歌聲,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眼皮漸漸沈了下去。在徹底睡著前,他好像聽到秦淮在他耳邊輕輕說:“安安,我愛你。”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只是在心裏輕輕回了一句:“我也是。”

窗外的月亮很圓,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像一層溫柔的紗。窗臺上的鈴蘭,在月光下靜靜佇立,仿佛也在傾聽著這冬夜裏的低語,和那份遲來了太久,卻終究沒有錯過的愛。

也許,他們真的能一起,等到明年的春天。

也許,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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