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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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
其實那個時候，言廷真的說不上有多愛陸凝。
陸凝跟其他美人兒比起來，沒有太大的差別，就是漂亮，軟，又有點小倔。
他只是感到一時新鮮而已，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中是這樣想的。等把人吃幹抹凈了，玩夠了，也許某一天，他就沒興趣了，就跟九都的那些服侍過他的美人兒們一樣。
可至少在當時來說，他還沒得到陸凝的人，也沒得到他的心，所以還得耐住性子，好好地磨一磨這個小東西。
他對陸凝說，“子凝，其實我知道怎麽上昆侖，西王母最近在舉辦瑤池盛會，我可以帶你走一條捷徑，保管繞過守山神獸，順利地見到你哥！”
陸凝對他將信將疑，但最後還是認同了他的提議，他們兩人在煉雲縣休整了兩日後，便往昆侖出發了。
他們腳程還算快，行了個把月，便到了昆侖。
昆侖山巍峨雄峻，綿延千裏，山上郁郁蔥蔥，雲遮霧繞。陸凝初到此地，沒有看見任何上山的路，也沒有聽到一聲人語，原本疑惑不定，正懷疑言成說的那捷徑是否存在時，山上林木灌叢突然往兩邊退開，露出一條通往山上的幽深小道來。
陸凝狐疑地看了看言廷，溫聲道，“你怎麽辦到的？”
言廷摸了摸腦袋，尷尬笑道，“因為我以前來過，哈哈，只要在心中默念一句開門的咒語就行了，不是什麽難事兒！”
他什麽都知道，但不想表現出自己什麽都知道。那就不是小豹精了，那是老豹精！絕對不能讓陸凝對他的身份起疑......
好在陸凝沒有繼續追問，他當先就走進了林子中，沿著小道深入山上。
言廷跟上去，對他說，“待會兒出了這條路就是昆侖神宮，會遇到一個接引使，你就裝成來赴宴的，只要對他說，你要先會會你的朋友陸神君就行了。別說你是他弟弟，不然就露餡了。”
陸凝點了點頭，隨後又面露疑惑，“我？那你呢？”
言廷抱著雙手，嘿嘿笑道，“我也要跟你一起，但我不能正大光明地上去。”
“那要怎樣？”
言廷便搖身一變，嘭地一聲，變成了一頭跟貓崽子差不多大的小黑豹，敏捷一躍，便躍到陸凝懷裏。
它蹲在陸凝的手臂上，晶瑩的獸瞳眨巴眨巴，短而圓的小耳朵直挺挺立著，嘴角咧開，露出兩粒尖牙，好似在壞笑一般。
陸凝唇角微揚，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腦袋，將它塞進懷裏，便往山上去了。
這果然稱得上是條捷徑。
沿著小路直走，不多時，便在掩映的林木中，看見了一座巍峨古樸的宮殿，佳氣沈浮，香霧繚繚。隔著老遠，都能聞到玉液瓊漿和果品鮮花的芬芳滋味兒。
絲竹管弦之聲遙遙傳來，令人不禁幻想，那瑤池盛會上翩然起舞的仙子。
不過按照慣例，現在宴會還沒開始。
陸凝走出小道後，果然遇著了一位接引使。
那接引使只以為他是來參加宴會的，本欲將他引往瑤池，但陸凝知道去了那地方就要露陷，便道，“我想先見見陸神君，陸之離，他是我的朋友。”
接引使聞言，便帶著他，走入昆侖神宮的大門。
一路穿堂過廳，經過了幾個花園庭院，最後停到一座矮小偏僻的廳堂外，接引使站在外面，說了句，“陸神君，你有位仙客朋友，要見你。”
裏面傳來一聲不冷不淡的“嗯”。
接引使說完後，自己就走了。
陸凝忐忑地等在門前，心裏想了幾百個見面的說辭，但越緊張就越害怕，他的腦子也一片空白，不禁憂慮起來，“不知哥有沒有變樣，他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會不會怪我不打招呼就來了......”
糾結疑惑，愁腸百轉。
言廷縮在他懷裏，耳朵貼著陸凝的胸膛，聽見他的心咚咚地跳個不停，沒來由地醋了起來。
見自己的親哥哥，又不是見情人，緊張個什麽勁呢？除非，他跟他哥關系不好。這樣一想，言廷的醋意就消淡了許多。暗暗發笑，那正好，這樣他得手的機會才更大！
陸之離走路沒有聲音，他穿著一身墜著火焰雲紋的黑袍，額心上點著銀白的菱花印，一如既往的挺拔俊美，仿佛生來就是神君一般，身上已看不出一丁點人間的煙火氣，一舉一動都是神君的氣派。
這樣的他，看上去也更加的寡淡冰冷，不近人情。
陸之離緩步走出內殿，轉到門廊處時，一眼便看見了站在門外，局促不安的陸凝。
他的瞳孔先是一震，表情微微動了動，顯出一絲驚詫來，在那一瞬間，他終於顯得像個凡人了。但也只是瞬間而已，馬上又恢覆了平靜。
反倒是陸凝，見了他，像個小孩子一樣，面露欣喜之色，激動叫道，“哥。”
陸之離看著他，沒有熱切地回應，只是不冷不熱問道，“你怎麽來了？”
本來陸凝已經設想過，見到陸之離時自己該說什麽話，做什麽舉動。是像小時候那樣，撲到他懷裏嗎？他知道那樣不合適，但他們從小就是這樣相處的，陸凝實在想不到自己還有何種見面寒暄的方式。
幼時只要叫一聲哥，然後就可以理所應當地埋在他的頸窩裏撒嬌。
可此刻，陸之離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令他局促不安，手足無措。
他沒有收到相同的飽含思念和熱切的回應，便委屈地低下頭去，睫毛忽閃忽閃，動人可憐。
又十年過去了，陸之離飛升時，陸凝才十七歲，現在也有二十七了。可看著他，為什麽總感覺沒有長大呢？還是跟個小玩意兒似的，又軟又怯。
不管是幼時流浪，還是在金門山修道，為了保護這樣的陸凝，他可沒少吃苦頭。
陸之離十分不解，他微微深吸了口氣，平淡道，“進來吧。”
陸凝不知道這座偏殿是否就是陸之離的居所，他四處打量，只覺得這裏不像剛剛經過的其他神殿那樣富麗堂皇，而是十分的冷清寂靜。
陸之離就坐在他對面，面前放了盞瓊漿，卻又不喝。
他們兩人相顧無言，靜默了半晌。
最後陸凝忍不住了，出聲問道，“哥，西王母待你好嗎？”
陸之離不回答這個問題，端起芳香的瓊漿來抿了一口，事實上到現在，他還沒有機會在西王母面前露上一面。
那幫可惡的寵臣......他緊了緊手心，不自覺地面上便露出一絲不得志的戾氣。
陸凝見狀，便猜到了幾分，心疼道，“哥，如果她待你不好，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安心......”
話未說完，陸之離重重地將酒杯一放，沈聲道，“你管我那麽多幹什麽？管好你自己！”
陸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意嚇了一跳，便不敢說話了，拘束道，“對不起，哥。”
陸之離置氣似的，滿滿倒了一杯後，端起來一飲而盡，隨後一擦嘴角，冷聲道，“不關你的事。”
陸凝被他這般刻薄冷漠的態度搞得兄弟重逢的喜悅統統消散了，他十分委屈傷心，半天後，問道，“哥，你是不是還沒有原諒我？”
陸之離看也不看他一眼，“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話雖如此，可看他這個樣子，更是讓陸凝坐實了猜測，愧疚道，“當年，我不該不堅定地站在你那邊的，我錯了，可當我意識到的時候，你已經......我當時想的，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可你飛升成神，我依然每天都睡不好覺，天天給你發邀神貼，希望你能原諒我，哥，我......”
陸之離頭都快炸了，不等陸凝說完，他咬牙切齒道，“你煩不煩！千裏迢迢來找我，就說這些？！”頓了頓，又道，“我早已脫去凡胎，跟你不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了，不要再叫我哥！”
陸凝瞪大了眼睛，他低下頭去，委屈得雙眼發紅，淚眼迷蒙。看來，陸之離是不願意聽他講話，或許也根本不想看到他。
言廷早就被陸之離這刻薄的態度搞生氣了，在陸凝懷裏拱了拱，想拱出來，陸凝忙將他按住，隨後啞聲道，“是嗎？”
陸之離沈默了，他開始自責自己不該說那種絕情的話。
陸凝見他不說話，將眼淚憋了回去，溫聲道，“再怎麽說，我們兄弟一場。多年未見，我很想你，所以來看看你。現在目的達成，那我走了。”
見他真要走，陸之離登時沒氣了，他也覺得自己剛才那通脾氣莫名其妙。再怎麽不得意，也不應該對著陸凝發脾氣，出聲道，“站住，坐下。”
陸凝沒有動作，猶豫地站著。
“怎麽？還要哥給你三拜五叩，才肯屈一屈你尊貴的小屁.股？”陸之離如是說道。
陸凝聞言，才又緩緩坐下，沈默著，沈默著，漸漸地嘴角就揚了起來。他就知道，陸之離剛才說的都是氣話，他還是認這個弟弟的。
陸之離長嘆一聲，他看著陸凝，真想將這個小玩意兒摟進懷裏，親一親是最好的。可今時不同往日，他們已不是凡間的尋常親人了。
“跟哥講講，你這些年怎麽過的。”
陸凝便將自己這些年在凡間的一些游歷見聞告知陸之離，說到有趣動人處，兄弟倆相視一眼，會心一笑。陸凝來了興致，也放松了，此時此刻，他們似乎又成了親密無間的兩兄弟。
只是說起在金門山的遭遇時，陸凝神色又沈重起來。他把賀知成之死，以及賀知成殺了冷雲鶴和其他師兄弟的事統統告訴了陸之離，嘆息道，“他把秋霜師姐也殺了。”
陸之離卻似乎並無多驚異，淡淡道，“這我知道。”
“你知道？”陸凝怔了怔。
陸之離淡淡道，“你以為她為何會突然離開神君廟，跑到梧桐鎮去？”
陸凝越看他越覺得心跳加速，“為什麽？”
“當時她給我發了邀神貼，我便讓她去梧桐鎮上的旅店等我，我馬上就去救她......”
陸凝卻脊背一涼，“可是，大師兄在那家店裏，你讓她去那裏等，不是叫她自尋死路嗎？”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陸之離，顫聲道，“你是故意的？”
陸之離渾不在意地哼了一聲，“我當然是故意的，她被吊死時，我就在店外看著。她如何嘶叫，如何掙紮，如何求饒，我都親眼看著！......”
陸凝驚恐道，“哥你快別說了！.......”
陸之離輕輕掃了他一眼，冷聲道，“你忘了她曾經怎樣羞辱我和你的嗎？你難道還可憐她？”
陸凝央求道，“哥，我是不想你這些話，被昆侖神宮的其他人知道，這會影響你......”
陸之離更生氣了，“你也覺得我混得很差勁？昆侖神宮這些廢物！沒有一個道行比我高的！總有一日，我會離開這兒，到天庭去！做一個堂堂正正，高高在上的神君，而不是，這樣一個窩囊的地君！”
他握緊了拳頭，面色陰冷，煞氣四散，受過的委屈不言自明。
陸凝一時不知該如何寬慰，誰知言廷在他懷裏憋得太久，不舒服地拱來拱去，尾巴就露了一截出來。
陸之離眼尖，霎時如吃了冰雹一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一把將這只散發著妖氣的野豹子給揪了出來，咬牙道，“這是什麽？！你不好好修道就算了，竟然還跟妖物混在一起！”
生怕陸之離動手將言成殺死，陸凝慌張搶了過來，說道，“哥，他不是壞妖，他救過我。”
陸之離神色幾經變換，壓抑著怒氣，說道，“那就帶上這畜牲，給我滾！”
言廷窩在陸凝懷裏，回過頭來齜牙咧嘴地瞪著他。陸凝怕他激怒陸之離，便將他的腦袋按住，摟得緊緊的，不讓言成動作。
陸凝面色憂郁，委屈道，“我們才聊幾句，這次離開，下次又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
不等他說完，陸之離憤恨道，“西王母身邊那幫寵臣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巴不得找到我的錯處，將我趕出昆侖神宮，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和一個凡人一頭妖豹混在一起，我還能上天嗎？！”
聞言，陸凝吸了吸鼻子，無奈道，“上天庭當神君就那麽好嗎？哥，你變了。”說完，他便抱著豹子轉身走了。
他一刻也不想再呆在這兒，可心裏又想和陸之離多呆一會兒。他真希望，陸之離能追出來，對他說一起離開。
腳步拖拖拉拉，一步三回頭。
可身後空空如也，那人並沒追出來，甚至不來送他。
陸凝已不是小孩兒了，他早已不會動不動就哭，將眼淚憋了回去，心道，“走就走，以後不會再來礙你的路了！”
他憑著記憶，迅速地穿過花園庭院，往來路走去。
只是穿過一處金碧輝煌的高大廳堂時，迎面卻走來一個身披白袍，頭戴金冠的神君。他咬唇笑著，抱著雙手，哎呀哎呀說道，“哪兒來的一股豆腐渣味兒呀？”
他將陸凝堵在路上，來勢洶洶不懷好意，居高臨下打量著受驚的陸凝，說道，“這是哪位神君在凡間的親戚呀？怎麽混到這兒來了？喲，還有一頭豹子精。”
哥說得果然不錯，想必這人定然就是為難過他的那幫寵臣之一了。陸凝低頭斂目，不想將哥哥牽扯進來，說道，“我不是誰的親戚，我是來參加宴會的......”
說完，他就繞開白袍子，企圖離開。
那白袍子聽接引使說了，有個凡人跑上來見陸之離，立即就端著找茬的心思過來了，哪能輕易讓他離開，打了個響指，陸凝就被一道氣波給彈了回來，飛了幾步遠摔在地上。
言廷心疼不已，立即跳將起來，齜牙咧嘴，張牙舞爪地瞪著白袍子。他的靈脈已經解開，只是顧忌今日是西王母舉辦瑤池盛會的日子，不然真要現出真身，要這白袍子好看！
陸凝吃了痛，但迅速地爬了起來，他不忘了將言成捉起來塞進懷裏藏著。這可是神仙的地盤兒，要是言成被抓走了，那不是鐵定被殺死？
白袍子呵呵笑道，“你分明就是個偷闖神宮的凡人，還說來參加宴會，誰給你的臉？”頓了頓，高深莫測道，“陸之離給你的嗎？”
陸凝雖然害怕，但倒不是怕自己有什麽危險。這裏畢竟是神宮，想必神仙不會亂殺無辜。但言成是妖，他的安危可無法保證。
吃虧就吃虧吧，吃虧是福。
陸凝不想跟他起什麽爭執，說道，“神君大人，我是不小心進來的，這就離開，你讓我走吧。”
白袍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陸凝，覺得這個小美人兒很有意思，存了心思要玩弄，怎麽可能放跑呢？遂道，“把豹子給我。”
陸凝慌道，“不行。”
“哼。”
白袍子冷哼一聲，勾了勾手指，陸凝就被一雙無形的手抓著，提溜到他跟前。白袍觸不及防地將豹子奪了過來，提在手上挼了挼，“我正好缺個寵物。”
聞言，陸凝又急又怒，“他不是你的寵物！”說著就要來搶。
然而“啪”的一聲，他被白袍子扇了一巴掌，直接扇飛了，撞在柱子上，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這還得了！
言廷怒發沖冠，渾身炸毛，爆出一波雄渾霸道的靈力，正欲大鬧昆侖神殿。然而，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黑影，白袍子便“當”的一聲，被擊飛了。
言廷也順勢被甩了出去，落在陸凝身邊，焦急地伸出舌頭舔了舔陸凝的臉。
陸凝將他摟起來，啞聲道，“我沒事。”
臉都腫了，怎麽可能沒事！
言廷咬著牙，好想好想現出真身來。但是此刻他又忍住了，如果現出笑面妖王的真身，勢必引來赴會的眾神，他們圍攻他倒不怎樣。但是日後陸凝就和妖魔這兩個字脫不開關系了，說不定連陸之離也會被指責和妖王混在一起，那就更沒升天的前途了！
雖然他不關心陸之離，但看陸凝那樣子，一定是不希望這樣的事發生的。
橫豎現在陸之離來為陸凝出氣了，所以他且忍一忍，等日後尋個空頭，再親自一報此仇！
陸之離背著手，神色陰郁，看也不看白袍兒一眼。
而白袍子雖然早知道自己不是陸之離的對手，但是也真沒想到，這小子敢動手打他！他不是一向都是個安分守己的受氣包嗎？！
這白袍兒仗著自己資歷高，天天打壓陸之離，不讓他在西王母面前露上一面。這一次，竟然敢動手打人了，好啊，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白袍子狼狽地穩住身形，擦了擦嘴角的血，正欲冷聲嘲笑。
偏偏此時，又走進來一位神君，“喲，這麽大的動靜，是怎麽了？”
這人跟白袍兒一樣的裝扮，但派頭要更大一點。他是西王母身邊的首席護法神將，外號吹不生，神號則是枯榮神君。
見老大來了，白袍兒冷哼一聲，說道，“陸之離帶了妖物到神宮裏來，我教訓幾句，他竟然出手傷人。”
枯榮神掃眼一看便心知明了，他也是一向不喜歡陸之離這張俊俏的小白臉的，譏諷道，“我說宮裏怎麽一股子豆腐渣渣的味道，原來是乞丐戰神的小親戚來了。怎麽？你今天是拿出了你一人戰十乞的威風了？”
他知道陸之離飛升前，父母都是凡間賣豆腐的，本人又有一段流浪乞討的經歷，這幫子人，為了膈應陸之離，便明面上給他封了個“乞丐戰神”的外號。叫來叫去，弄得昆侖神殿上上下下都知道陸之離是被排擠的那一個，所以從來沒人敢親近他。
他們本來希望借此激怒陸之離，將他趕走。但沒想到，這小子是真能忍。
今日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了，枯榮神更要加把勁刺激他，笑道，“昆侖神殿不許神君互毆，陸神君，你竟然為了一個凡人和一個妖物，公然挑釁同僚。是不想在昆侖神宮當值了嗎？”
白袍兒也適時諷刺道，“哼，他爹娘就是個賣豆腐的，我可真搞不明白，這樣的人不回去賣豆腐，跑仙界來湊什麽熱鬧！”
他們出言不遜，意在羞辱激怒對方。
陸之離一言不發，捏緊了拳頭。
陸凝就是他的軟肋，從前不管這些人怎樣膈應他，他為了回到天庭都可以忍！可這次，決計忍不了了！
陸凝也瞧出來了，他走過去拉了拉陸之離的衣袖，低聲道，“哥，算了吧。”
陸之離冷聲道，“你躲遠點。”
見狀，枯榮神和白袍兒面露得逞的微笑。雙方紛紛挽起了袖子，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時，突然，殿外又走進來一個錦衣黑袍，修長挺拔的人影。
那人搖著扇子，款款走了進來，笑吟吟道，“唷，這是在做什麽？”
眾人回頭一看，正是顧長欽。
枯榮神見了這家夥比見了陸之離更煩！可對方畢竟是玉帝身邊的紅人，在天上地下都吃得很開。他不得不收手，暗忖今天是打不成了。
枯榮神不滿地看了看長欽，陰陽怪氣道，“呵呵，原來是九星長明，雷落玉霄啊，昆侖神宮經年不見星鬥，也沒有驚雷，可襯不上您的派頭。”
長欽搖著扇子，唇角輕揚，溫聲道，“枯榮神真是客氣了，我不愛星鬥和驚雷，就愛這寂寞冰冷的神宮，”頓了頓，十分有禮道，“我來參加瑤池盛宴，順便看看我的朋友。”
“請吧。”枯榮神翻了個白眼便走了。
陸之離見了長欽，才稍微放松下來。然而他心情不爽，也說不出什麽寒暄客套的話。
顧長欽則是一派雲淡風輕，波瀾不驚之態。他緩步走過來時，掃了一眼陸凝，唇角的笑意微微放大，笑吟吟說道，“賢弟，這位是？”
陸之離道，“長欽兄，他是我胞弟，名喚陸凝。”
顧長欽點了點頭，又多看了一眼這惶恐的小美人兒，而後面向陸之離，微微笑道，“我若不來，你剛才是要怎樣呢？”
陸之離總算是嘆了口氣，“那也沒辦法，只好跟他們打一架了，枯榮神找我麻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陸凝惶惑問道，“哥，他們經常找你的茬麽？那你......”
他很想說，那你跟我走吧。這昆侖神宮鬼森森的，裏面的神仙還都這個德行。陸凝來此一次，便再也不想來第二次了。他不知道，陸之離還要在這樣的環境裏呆多久，一百年？或者兩百年？那當這樣的神仙又有什麽意思呢？還不如在山野中逍遙自在呢！
陸凝是很心疼他哥的，也怪不得陸之離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顧長欽看出來了，扇子一收，笑道，“你別怕，你哥有我罩著呢。”說完，頓了頓，“今日可是瑤池盛會呀，賢弟，你怎麽還縮在內殿躲著？......”
這瑤池盛會是十年一辦，陸之離來到昆侖神宮，還是第一次遇著。但枯榮神怎會給他在西王母面前露臉的機會？他接近不了西王母，便沒有被舉薦到天庭的機會，所以近日正為了此事傷神。
“長欽兄，枯榮神事事壓我一頭，只怕我要永遠困在這兒了。”言辭間，他少有的流露出憾恨與困苦之色。
聞言，顧長欽打開扇子來搖了搖，斂眉順目，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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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個時候，言廷真的說不上有多愛陸凝。
陸凝跟其他美人兒比起來，沒有太大的差別，就是漂亮，軟，又有點小倔。
他只是感到一時新鮮而已，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中是這樣想的。等把人吃幹抹凈了，玩夠了，也許某一天，他就沒興趣了，就跟九都的那些服侍過他的美人兒們一樣。
可至少在當時來說，他還沒得到陸凝的人，也沒得到他的心，所以還得耐住性子，好好地磨一磨這個小東西。
他對陸凝說，“子凝，其實我知道怎麽上昆侖，西王母最近在舉辦瑤池盛會，我可以帶你走一條捷徑，保管繞過守山神獸，順利地見到你哥！”
陸凝對他將信將疑，但最後還是認同了他的提議，他們兩人在煉雲縣休整了兩日後，便往昆侖出發了。
他們腳程還算快，行了個把月，便到了昆侖。
昆侖山巍峨雄峻，綿延千裏，山上郁郁蔥蔥，雲遮霧繞。陸凝初到此地，沒有看見任何上山的路，也沒有聽到一聲人語，原本疑惑不定，正懷疑言成說的那捷徑是否存在時，山上林木灌叢突然往兩邊退開，露出一條通往山上的幽深小道來。
陸凝狐疑地看了看言廷，溫聲道，“你怎麽辦到的？”
言廷摸了摸腦袋，尷尬笑道，“因為我以前來過，哈哈，只要在心中默念一句開門的咒語就行了，不是什麽難事兒！”
他什麽都知道，但不想表現出自己什麽都知道。那就不是小豹精了，那是老豹精！絕對不能讓陸凝對他的身份起疑......
好在陸凝沒有繼續追問，他當先就走進了林子中，沿著小道深入山上。
言廷跟上去，對他說，“待會兒出了這條路就是昆侖神宮，會遇到一個接引使，你就裝成來赴宴的，只要對他說，你要先會會你的朋友陸神君就行了。別說你是他弟弟，不然就露餡了。”
陸凝點了點頭，隨後又面露疑惑，“我？那你呢？”
言廷抱著雙手，嘿嘿笑道，“我也要跟你一起，但我不能正大光明地上去。”
“那要怎樣？”
言廷便搖身一變，嘭地一聲，變成了一頭跟貓崽子差不多大的小黑豹，敏捷一躍，便躍到陸凝懷裏。
它蹲在陸凝的手臂上，晶瑩的獸瞳眨巴眨巴，短而圓的小耳朵直挺挺立著，嘴角咧開，露出兩粒尖牙，好似在壞笑一般。
陸凝唇角微揚，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腦袋，將它塞進懷裏，便往山上去了。
這果然稱得上是條捷徑。
沿著小路直走，不多時，便在掩映的林木中，看見了一座巍峨古樸的宮殿，佳氣沈浮，香霧繚繚。隔著老遠，都能聞到玉液瓊漿和果品鮮花的芬芳滋味兒。
絲竹管弦之聲遙遙傳來，令人不禁幻想，那瑤池盛會上翩然起舞的仙子。
不過按照慣例，現在宴會還沒開始。
陸凝走出小道後，果然遇著了一位接引使。
那接引使只以為他是來參加宴會的，本欲將他引往瑤池，但陸凝知道去了那地方就要露陷，便道，“我想先見見陸神君，陸之離，他是我的朋友。”
接引使聞言，便帶著他，走入昆侖神宮的大門。
一路穿堂過廳，經過了幾個花園庭院，最後停到一座矮小偏僻的廳堂外，接引使站在外面，說了句，“陸神君，你有位仙客朋友，要見你。”
裏面傳來一聲不冷不淡的“嗯”。
接引使說完後，自己就走了。
陸凝忐忑地等在門前，心裏想了幾百個見面的說辭，但越緊張就越害怕，他的腦子也一片空白，不禁憂慮起來，“不知哥有沒有變樣，他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會不會怪我不打招呼就來了......”
糾結疑惑，愁腸百轉。
言廷縮在他懷裏，耳朵貼著陸凝的胸膛，聽見他的心咚咚地跳個不停，沒來由地醋了起來。
見自己的親哥哥，又不是見情人，緊張個什麽勁呢？除非，他跟他哥關系不好。這樣一想，言廷的醋意就消淡了許多。暗暗發笑，那正好，這樣他得手的機會才更大！
陸之離走路沒有聲音，他穿著一身墜著火焰雲紋的黑袍，額心上點著銀白的菱花印，一如既往的挺拔俊美，仿佛生來就是神君一般，身上已看不出一丁點人間的煙火氣，一舉一動都是神君的氣派。
這樣的他，看上去也更加的寡淡冰冷，不近人情。
陸之離緩步走出內殿，轉到門廊處時，一眼便看見了站在門外，局促不安的陸凝。
他的瞳孔先是一震，表情微微動了動，顯出一絲驚詫來，在那一瞬間，他終於顯得像個凡人了。但也只是瞬間而已，馬上又恢覆了平靜。
反倒是陸凝，見了他，像個小孩子一樣，面露欣喜之色，激動叫道，“哥。”
陸之離看著他，沒有熱切地回應，只是不冷不熱問道，“你怎麽來了？”
本來陸凝已經設想過，見到陸之離時自己該說什麽話，做什麽舉動。是像小時候那樣，撲到他懷裏嗎？他知道那樣不合適，但他們從小就是這樣相處的，陸凝實在想不到自己還有何種見面寒暄的方式。
幼時只要叫一聲哥，然後就可以理所應當地埋在他的頸窩裏撒嬌。
可此刻，陸之離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令他局促不安，手足無措。
他沒有收到相同的飽含思念和熱切的回應，便委屈地低下頭去，睫毛忽閃忽閃，動人可憐。
又十年過去了，陸之離飛升時，陸凝才十七歲，現在也有二十七了。可看著他，為什麽總感覺沒有長大呢？還是跟個小玩意兒似的，又軟又怯。
不管是幼時流浪，還是在金門山修道，為了保護這樣的陸凝，他可沒少吃苦頭。
陸之離十分不解，他微微深吸了口氣，平淡道，“進來吧。”
陸凝不知道這座偏殿是否就是陸之離的居所，他四處打量，只覺得這裏不像剛剛經過的其他神殿那樣富麗堂皇，而是十分的冷清寂靜。
陸之離就坐在他對面，面前放了盞瓊漿，卻又不喝。
他們兩人相顧無言，靜默了半晌。
最後陸凝忍不住了，出聲問道，“哥，西王母待你好嗎？”
陸之離不回答這個問題，端起芳香的瓊漿來抿了一口，事實上到現在，他還沒有機會在西王母面前露上一面。
那幫可惡的寵臣......他緊了緊手心，不自覺地面上便露出一絲不得志的戾氣。
陸凝見狀，便猜到了幾分，心疼道，“哥，如果她待你不好，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安心......”
話未說完，陸之離重重地將酒杯一放，沈聲道，“你管我那麽多幹什麽？管好你自己！”
陸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意嚇了一跳，便不敢說話了，拘束道，“對不起，哥。”
陸之離置氣似的，滿滿倒了一杯後，端起來一飲而盡，隨後一擦嘴角，冷聲道，“不關你的事。”
陸凝被他這般刻薄冷漠的態度搞得兄弟重逢的喜悅統統消散了，他十分委屈傷心，半天後，問道，“哥，你是不是還沒有原諒我？”
陸之離看也不看他一眼，“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話雖如此，可看他這個樣子，更是讓陸凝坐實了猜測，愧疚道，“當年，我不該不堅定地站在你那邊的，我錯了，可當我意識到的時候，你已經......我當時想的，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可你飛升成神，我依然每天都睡不好覺，天天給你發邀神貼，希望你能原諒我，哥，我......”
陸之離頭都快炸了，不等陸凝說完，他咬牙切齒道，“你煩不煩！千裏迢迢來找我，就說這些？！”頓了頓，又道，“我早已脫去凡胎，跟你不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了，不要再叫我哥！”
陸凝瞪大了眼睛，他低下頭去，委屈得雙眼發紅，淚眼迷蒙。看來，陸之離是不願意聽他講話，或許也根本不想看到他。
言廷早就被陸之離這刻薄的態度搞生氣了，在陸凝懷裏拱了拱，想拱出來，陸凝忙將他按住，隨後啞聲道，“是嗎？”
陸之離沈默了，他開始自責自己不該說那種絕情的話。
陸凝見他不說話，將眼淚憋了回去，溫聲道，“再怎麽說，我們兄弟一場。多年未見，我很想你，所以來看看你。現在目的達成，那我走了。”
見他真要走，陸之離登時沒氣了，他也覺得自己剛才那通脾氣莫名其妙。再怎麽不得意，也不應該對著陸凝發脾氣，出聲道，“站住，坐下。”
陸凝沒有動作，猶豫地站著。
“怎麽？還要哥給你三拜五叩，才肯屈一屈你尊貴的小屁.股？”陸之離如是說道。
陸凝聞言，才又緩緩坐下，沈默著，沈默著，漸漸地嘴角就揚了起來。他就知道，陸之離剛才說的都是氣話，他還是認這個弟弟的。
陸之離長嘆一聲，他看著陸凝，真想將這個小玩意兒摟進懷裏，親一親是最好的。可今時不同往日，他們已不是凡間的尋常親人了。
“跟哥講講，你這些年怎麽過的。”
陸凝便將自己這些年在凡間的一些游歷見聞告知陸之離，說到有趣動人處，兄弟倆相視一眼，會心一笑。陸凝來了興致，也放松了，此時此刻，他們似乎又成了親密無間的兩兄弟。
只是說起在金門山的遭遇時，陸凝神色又沈重起來。他把賀知成之死，以及賀知成殺了冷雲鶴和其他師兄弟的事統統告訴了陸之離，嘆息道，“他把秋霜師姐也殺了。”
陸之離卻似乎並無多驚異，淡淡道，“這我知道。”
“你知道？”陸凝怔了怔。
陸之離淡淡道，“你以為她為何會突然離開神君廟，跑到梧桐鎮去？”
陸凝越看他越覺得心跳加速，“為什麽？”
“當時她給我發了邀神貼，我便讓她去梧桐鎮上的旅店等我，我馬上就去救她......”
陸凝卻脊背一涼，“可是，大師兄在那家店裏，你讓她去那裏等，不是叫她自尋死路嗎？”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陸之離，顫聲道，“你是故意的？”
陸之離渾不在意地哼了一聲，“我當然是故意的，她被吊死時，我就在店外看著。她如何嘶叫，如何掙紮，如何求饒，我都親眼看著！......”
陸凝驚恐道，“哥你快別說了！.......”
陸之離輕輕掃了他一眼，冷聲道，“你忘了她曾經怎樣羞辱我和你的嗎？你難道還可憐她？”
陸凝央求道，“哥，我是不想你這些話，被昆侖神宮的其他人知道，這會影響你......”
陸之離更生氣了，“你也覺得我混得很差勁？昆侖神宮這些廢物！沒有一個道行比我高的！總有一日，我會離開這兒，到天庭去！做一個堂堂正正，高高在上的神君，而不是，這樣一個窩囊的地君！”
他握緊了拳頭，面色陰冷，煞氣四散，受過的委屈不言自明。
陸凝一時不知該如何寬慰，誰知言廷在他懷裏憋得太久，不舒服地拱來拱去，尾巴就露了一截出來。
陸之離眼尖，霎時如吃了冰雹一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一把將這只散發著妖氣的野豹子給揪了出來，咬牙道，“這是什麽？！你不好好修道就算了，竟然還跟妖物混在一起！”
生怕陸之離動手將言成殺死，陸凝慌張搶了過來，說道，“哥，他不是壞妖，他救過我。”
陸之離神色幾經變換，壓抑著怒氣，說道，“那就帶上這畜牲，給我滾！”
言廷窩在陸凝懷裏，回過頭來齜牙咧嘴地瞪著他。陸凝怕他激怒陸之離，便將他的腦袋按住，摟得緊緊的，不讓言成動作。
陸凝面色憂郁，委屈道，“我們才聊幾句，這次離開，下次又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
不等他說完，陸之離憤恨道，“西王母身邊那幫寵臣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巴不得找到我的錯處，將我趕出昆侖神宮，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和一個凡人一頭妖豹混在一起，我還能上天嗎？！”
聞言，陸凝吸了吸鼻子，無奈道，“上天庭當神君就那麽好嗎？哥，你變了。”說完，他便抱著豹子轉身走了。
他一刻也不想再呆在這兒，可心裏又想和陸之離多呆一會兒。他真希望，陸之離能追出來，對他說一起離開。
腳步拖拖拉拉，一步三回頭。
可身後空空如也，那人並沒追出來，甚至不來送他。
陸凝已不是小孩兒了，他早已不會動不動就哭，將眼淚憋了回去，心道，“走就走，以後不會再來礙你的路了！”
他憑著記憶，迅速地穿過花園庭院，往來路走去。
只是穿過一處金碧輝煌的高大廳堂時，迎面卻走來一個身披白袍，頭戴金冠的神君。他咬唇笑著，抱著雙手，哎呀哎呀說道，“哪兒來的一股豆腐渣味兒呀？”
他將陸凝堵在路上，來勢洶洶不懷好意，居高臨下打量著受驚的陸凝，說道，“這是哪位神君在凡間的親戚呀？怎麽混到這兒來了？喲，還有一頭豹子精。”
哥說得果然不錯，想必這人定然就是為難過他的那幫寵臣之一了。陸凝低頭斂目，不想將哥哥牽扯進來，說道，“我不是誰的親戚，我是來參加宴會的......”
說完，他就繞開白袍子，企圖離開。
那白袍子聽接引使說了，有個凡人跑上來見陸之離，立即就端著找茬的心思過來了，哪能輕易讓他離開，打了個響指，陸凝就被一道氣波給彈了回來，飛了幾步遠摔在地上。
言廷心疼不已，立即跳將起來，齜牙咧嘴，張牙舞爪地瞪著白袍子。他的靈脈已經解開，只是顧忌今日是西王母舉辦瑤池盛會的日子，不然真要現出真身，要這白袍子好看！
陸凝吃了痛，但迅速地爬了起來，他不忘了將言成捉起來塞進懷裏藏著。這可是神仙的地盤兒，要是言成被抓走了，那不是鐵定被殺死？
白袍子呵呵笑道，“你分明就是個偷闖神宮的凡人，還說來參加宴會，誰給你的臉？”頓了頓，高深莫測道，“陸之離給你的嗎？”
陸凝雖然害怕，但倒不是怕自己有什麽危險。這裏畢竟是神宮，想必神仙不會亂殺無辜。但言成是妖，他的安危可無法保證。
吃虧就吃虧吧，吃虧是福。
陸凝不想跟他起什麽爭執，說道，“神君大人，我是不小心進來的，這就離開，你讓我走吧。”
白袍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陸凝，覺得這個小美人兒很有意思，存了心思要玩弄，怎麽可能放跑呢？遂道，“把豹子給我。”
陸凝慌道，“不行。”
“哼。”
白袍子冷哼一聲，勾了勾手指，陸凝就被一雙無形的手抓著，提溜到他跟前。白袍觸不及防地將豹子奪了過來，提在手上挼了挼，“我正好缺個寵物。”
聞言，陸凝又急又怒，“他不是你的寵物！”說著就要來搶。
然而“啪”的一聲，他被白袍子扇了一巴掌，直接扇飛了，撞在柱子上，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這還得了！
言廷怒發沖冠，渾身炸毛，爆出一波雄渾霸道的靈力，正欲大鬧昆侖神殿。然而，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黑影，白袍子便“當”的一聲，被擊飛了。
言廷也順勢被甩了出去，落在陸凝身邊，焦急地伸出舌頭舔了舔陸凝的臉。
陸凝將他摟起來，啞聲道，“我沒事。”
臉都腫了，怎麽可能沒事！
言廷咬著牙，好想好想現出真身來。但是此刻他又忍住了，如果現出笑面妖王的真身，勢必引來赴會的眾神，他們圍攻他倒不怎樣。但是日後陸凝就和妖魔這兩個字脫不開關系了，說不定連陸之離也會被指責和妖王混在一起，那就更沒升天的前途了！
雖然他不關心陸之離，但看陸凝那樣子，一定是不希望這樣的事發生的。
橫豎現在陸之離來為陸凝出氣了，所以他且忍一忍，等日後尋個空頭，再親自一報此仇！
陸之離背著手，神色陰郁，看也不看白袍兒一眼。
而白袍子雖然早知道自己不是陸之離的對手，但是也真沒想到，這小子敢動手打他！他不是一向都是個安分守己的受氣包嗎？！
這白袍兒仗著自己資歷高，天天打壓陸之離，不讓他在西王母面前露上一面。這一次，竟然敢動手打人了，好啊，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白袍子狼狽地穩住身形，擦了擦嘴角的血，正欲冷聲嘲笑。
偏偏此時，又走進來一位神君，“喲，這麽大的動靜，是怎麽了？”
這人跟白袍兒一樣的裝扮，但派頭要更大一點。他是西王母身邊的首席護法神將，外號吹不生，神號則是枯榮神君。
見老大來了，白袍兒冷哼一聲，說道，“陸之離帶了妖物到神宮裏來，我教訓幾句，他竟然出手傷人。”
枯榮神掃眼一看便心知明了，他也是一向不喜歡陸之離這張俊俏的小白臉的，譏諷道，“我說宮裏怎麽一股子豆腐渣渣的味道，原來是乞丐戰神的小親戚來了。怎麽？你今天是拿出了你一人戰十乞的威風了？”
他知道陸之離飛升前，父母都是凡間賣豆腐的，本人又有一段流浪乞討的經歷，這幫子人，為了膈應陸之離，便明面上給他封了個“乞丐戰神”的外號。叫來叫去，弄得昆侖神殿上上下下都知道陸之離是被排擠的那一個，所以從來沒人敢親近他。
他們本來希望借此激怒陸之離，將他趕走。但沒想到，這小子是真能忍。
今日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了，枯榮神更要加把勁刺激他，笑道，“昆侖神殿不許神君互毆，陸神君，你竟然為了一個凡人和一個妖物，公然挑釁同僚。是不想在昆侖神宮當值了嗎？”
白袍兒也適時諷刺道，“哼，他爹娘就是個賣豆腐的，我可真搞不明白，這樣的人不回去賣豆腐，跑仙界來湊什麽熱鬧！”
他們出言不遜，意在羞辱激怒對方。
陸之離一言不發，捏緊了拳頭。
陸凝就是他的軟肋，從前不管這些人怎樣膈應他，他為了回到天庭都可以忍！可這次，決計忍不了了！
陸凝也瞧出來了，他走過去拉了拉陸之離的衣袖，低聲道，“哥，算了吧。”
陸之離冷聲道，“你躲遠點。”
見狀，枯榮神和白袍兒面露得逞的微笑。雙方紛紛挽起了袖子，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時，突然，殿外又走進來一個錦衣黑袍，修長挺拔的人影。
那人搖著扇子，款款走了進來，笑吟吟道，“唷，這是在做什麽？”
眾人回頭一看，正是顧長欽。
枯榮神見了這家夥比見了陸之離更煩！可對方畢竟是玉帝身邊的紅人，在天上地下都吃得很開。他不得不收手，暗忖今天是打不成了。
枯榮神不滿地看了看長欽，陰陽怪氣道，“呵呵，原來是九星長明，雷落玉霄啊，昆侖神宮經年不見星鬥，也沒有驚雷，可襯不上您的派頭。”
長欽搖著扇子，唇角輕揚，溫聲道，“枯榮神真是客氣了，我不愛星鬥和驚雷，就愛這寂寞冰冷的神宮，”頓了頓，十分有禮道，“我來參加瑤池盛宴，順便看看我的朋友。”
“請吧。”枯榮神翻了個白眼便走了。
陸之離見了長欽，才稍微放松下來。然而他心情不爽，也說不出什麽寒暄客套的話。
顧長欽則是一派雲淡風輕，波瀾不驚之態。他緩步走過來時，掃了一眼陸凝，唇角的笑意微微放大，笑吟吟說道，“賢弟，這位是？”
陸之離道，“長欽兄，他是我胞弟，名喚陸凝。”
顧長欽點了點頭，又多看了一眼這惶恐的小美人兒，而後面向陸之離，微微笑道，“我若不來，你剛才是要怎樣呢？”
陸之離總算是嘆了口氣，“那也沒辦法，只好跟他們打一架了，枯榮神找我麻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陸凝惶惑問道，“哥，他們經常找你的茬麽？那你......”
他很想說，那你跟我走吧。這昆侖神宮鬼森森的，裏面的神仙還都這個德行。陸凝來此一次，便再也不想來第二次了。他不知道，陸之離還要在這樣的環境裏呆多久，一百年？或者兩百年？那當這樣的神仙又有什麽意思呢？還不如在山野中逍遙自在呢！
陸凝是很心疼他哥的，也怪不得陸之離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顧長欽看出來了，扇子一收，笑道，“你別怕，你哥有我罩著呢。”說完，頓了頓，“今日可是瑤池盛會呀，賢弟，你怎麽還縮在內殿躲著？......”
這瑤池盛會是十年一辦，陸之離來到昆侖神宮，還是第一次遇著。但枯榮神怎會給他在西王母面前露臉的機會？他接近不了西王母，便沒有被舉薦到天庭的機會，所以近日正為了此事傷神。
“長欽兄，枯榮神事事壓我一頭，只怕我要永遠困在這兒了。”言辭間，他少有的流露出憾恨與困苦之色。
聞言，顧長欽打開扇子來搖了搖，斂眉順目，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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