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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途陌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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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途陌路(下)

言廷被賀知成那枚暗器打中,從梁上跌落下來,摔了個鼻青臉腫。要不是他皮糙肉厚,只怕已經沒命了。

他本來自己爬起來完全沒問題,但是那樣未免就落下了嫌疑。他現在可不是笑面妖王,只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於是乎,賴在地上,哼哼唧唧叫喚個不停。

陸凝以為他受了重傷,疾步過來,關切道,“你沒事吧?”

說著,將他扶起來。

言廷趁機把手掛在他身上,半瞇著一雙淚眼微醺的眼睛,委屈道,“子凝,好痛呀,我好痛,你師兄差點把我打死了......”

陸凝見他雖然一個勁兒喊痛,但身上沒有傷,就松了口氣。

賀知成緩步走過來,背著手,目光淩厲地打量著他,說道,“你的身手倒不錯,什麽時候躲進屋子裏的,我竟然都不知道......”

兩人都聽出了他言語中的威脅和不滿意味。

言廷心道,臭道士,要不是本王泡了一通寒泉,經脈都被鎖住了,一拳把你打飛,看你還神不神氣!

肚中如此腹誹,但他面上卻不敢流露分毫。將頭埋進陸凝胸前,裝作害怕的樣子,“子凝,我是太害怕了,到處找你都找不到,我......”

“好了,我知道。”陸凝溫聲安慰,覆又轉過頭來,對賀知成道,“師兄,他不懂規矩,你也已經教訓過他了,就饒了這一次吧。”

賀知成神色冰冷,並不回應。

陸凝將言廷扶起來,面有歉疚,“師兄,我上山來就是為了給師父上香,如今目的已經達成,你事務又繁忙,就不多打擾了。我們這就下山。”

說完,沖賀知成拱了拱手,牽著言成往屋外走去。言廷沾沾自喜,面有得意之色,然而還未走出兩步,便聽賀知成啞聲說了句,“凝兒,對不起。”

陸凝頓住腳步,回頭微微笑了笑,“師兄,過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剛才那些話,我就當沒有聽見。”

賀知成背著手,徐徐道,“那我的提議,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讓他留在金門山修道?”

未等陸凝發話,言廷一口回絕,“我不要!子凝,不說好了嗎?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我不想留在這兒,咱們快走吧!”

見他拒絕得如此堅定,陸凝也思慮道,如今言成與師兄已經結下了怨結,叫他一個人留在這兒可是萬萬不可的,遂道,“師兄,言成不願意,那也沒辦法,多謝你的好意了。”

聞言,賀知成嘆了口氣,說道,“也罷!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強留你們了。不過你且等一等,我叫廚房做一頓好的,你留下來,陪師兄吃頓飯,當我給言成賠禮。飯後我派人送你們下山。”

陸凝猶豫不決。

賀知成見狀,不免傷心,“怎麽?這個小小的要求也不肯答應?”

虧他剛剛還摟著他說了一番掏心掏肺的話,沒良心的小混蛋,曾經依偎在他懷裏師兄長師兄短,轉眼,兩人之間竟然生出了天塹般的鴻溝。

賀知成是一萬個後悔,當年為何不及時將他捆起來,哪怕找個地方關起來,關十年也不在乎!

否則,如今陸凝又怎會和他疏遠?

他心中後悔,表露在臉上便是說不出的悲傷苦楚。

陸凝本來是很歉疚的,見狀,便應了下來,“那好吧,師兄,就吃頓飯。”

賀知成這才將那悲傷悵惘收斂了幾分,喚來小弟子,安排了下去。

金門山安排妥當後,便將膳房布置了出來。

修道之人,菜品清淡,不算豐盛,不過勝在味道還行。金門山定然是換過廚子了。

吃了兩筷子清煸竹筍後,陸凝將眼神轉向了賀知成。從前金門山是不允許喝酒的,賀知成上位後,估計將那一規定刪除了。

他泰然自若,言辭有度,聊了些近些年山上發生的事,好似不怎麽傷心了,但陸凝卻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一絲落寞。

賀知成不知已喝到第幾杯了,頗有些借酒澆愁的意思。

陸凝心疼起來,也沒心情吃東西了,他放下筷子,開始後悔自己不該接受他的邀請。

言廷也是不會說話的,與陸凝對坐著,一邊喝酒一邊偷偷打量著沈默的陸凝。

一時間,飯局上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賀知成用微醉的眼神,看向陸凝。在那水汽蒸騰的視線裏,他只覺得,這個小玩意兒好像沒長大一般,還是那麽溫順,漂亮,叫他想把他壓在身下,狠狠地欺負。

醉意上湧,他摸上了身邊的金鱗劍。

而陸凝發現他們兩人都沈沈地註視著自己,還帶了些詭異的暧昧神色,不禁臉皮發燙,說道,“吃好了麽?吃好了就走吧。”

言廷回過神來,正欲說好,突然,腦袋一痛。暈頭脹腦起來,眼前陸凝的身影也漸漸模糊,化作好幾個虛影。

他艱難地站了起來,抱著頭,暗叫“不好”。

“你,你怎麽了?!言成?!”

陸凝的聲音好似從天邊傳來一般,焦急關切,但模糊不清。

言廷使勁地擺了擺頭,強行運氣將毒逼出來,然而他本來經脈被鎖,強行運氣排毒,身上的妖氣便不受控制地洶湧噴發。

這毒實在太厲害了,耳邊喧嚷呼喝之聲不絕於耳,是好多金門山弟子帶著刀劍跑了進來,將他團團圍住。

言廷好不容易將毒控制住了,待視線清明了些,轉頭去看了看賀知成。他扶著暈頭轉向的腦袋,艱難地指著他,“你,你敢對本......本大爺下毒!”

賀知成的醉意早已褪下,他起身後將楞住的陸凝一把拉到身後,喝道,“還不現身!”

話落,言廷嘭地一聲炸成了一只小黑豹子,在地上咆哮嘶吼蹬了半天腿。最後,毒性散去,他漸漸安靜了下來,不過也筋疲力竭了。

言廷又變回了人形,趴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試了試靈脈,發現還是被鎖住的,一邊暗忖金門山的毒藥厲害,竟能讓他笑面妖王繃不住人形,一邊思索著應對的法子......

要是靈脈沒被鎖,管他心愛的美人兒在不在這兒,這姓賀的一定要死一百遍!

可現在......

“凝兒,這小子是妖怪,他騙你呢!”賀知成冷森森將事實揭露。

陸凝從他身後轉出來,看著狼狽脆弱的言廷,面上表情幾經變換,最後傷心地吐出一句,“你騙我?”

言廷本來有氣,但見陸凝傷心的模樣,心中軟了下來,也沒想到自己都快成為劍下亡魂了。

他看著陸凝,懇切道,“對不起,我,我是騙了你。因為我太喜歡你了!我是一只沒有多深道行的小妖怪,怕你害怕我,又怕你拒絕,所以才!......”

“把他給我剁死。”賀知成冷漠下令。

言廷聞言,立刻弓身而起,防備起來。

他現在沒有靈力傍身,真跟一個凡人差不了多少,還真有被剁死的可能。

其他弟子正欲抽刀而動,陸凝喝道,“等一等!”

將眾人喝住後,他看向賀知成,嘆了口氣,說道,“師兄,他雖然是妖怪,但跟著我行了十天半個月,並未加害於我,也是頭沒有壞心眼的妖怪,把他放了吧。”

心上人既然開口求情了,賀知成定不會在他眼前開殺戒,橫豎將這個討厭鬼從凝兒身邊趕走就行了,遂順水推舟,“行,依你所言,放了他!”

話落,弟子們收了刀,讓出一條道來。

陸凝又回頭看著言廷,說道,“你走吧,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言廷怔怔地瞪著雙眼,顫聲道,“我,我不想走啊,子凝,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好不好,我不會幹壞事兒的。”

“不成。”陸凝語氣溫柔,但說不出的冷漠決絕。

言廷心慌意亂,如果真這樣走了,以後再想親近他,就只能用強了。他可不想這樣發展下去,哀求道,“我不想離開你,子凝,我喜歡你,不要趕我走,求你了。”

聞言,陸凝面色難看起來,“你跟我才認識幾天,有何喜歡不喜歡可談?快走吧,不要胡言亂語。”

“是,我們是沒認識幾天,可我喜歡你,對你一見鐘情,你給我個機會吧!”他說得情真意切,哀怨動人。本來就是真的嘛,他好喜歡這個外溫內冷的小美人兒!想把他摟在懷裏親吻,想把他壓在身下欺負,日思夜想,想到快要爆炸了!怎麽能就這樣一走了之?!

賀知成握緊了劍柄,要不是陸凝在這兒,他真要一劍劈死這臭不要臉的豹精!但陸凝沒發話,這一劍是砍不出的,遂適時插了一嘴,“凝兒,我看這妖怪居心叵測,你可得擦亮眼睛。”

陸凝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壓抑著怒氣,斥道,“胡言亂語,還不快滾!”

“我,子凝......”言廷見他生氣了,不免心有戚戚。

陸凝面上浮現出極度的厭惡與惱怒,然而出言卻還是一派的溫柔平靜,“我討厭妖怪,這輩子都不可能跟妖怪為伍,你再不走,我就不管你的死活了。”

“快滾吧!”

“滾出金門山!臭妖怪!”

眾弟子也呼喝起來。

陸凝變臉變得可真快。

言廷心頭的鬼火騰騰地竄起來,從來沒人敢對笑面妖王這般無禮!

但無奈的是,他靈脈被鎖,要是繼續在這兒糾纏,真被眾人擒住了,只怕落得跟那縊鬼一樣的下場。

於是,他看著陸凝的背影,啞聲道,“行,我走!”說完,嘭地一聲變成一頭小豹子,飛一般躥出了門去。又沿著柱子撲上房頂,轉瞬就消失了。

很快他就躥進了後山,跳到樹冠上,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金門山群觀,冷笑了一聲,喃喃道,“豈有此理,美陸凝,等本王靈脈解開,就回來殺了賀知成,再把你擄回九都,叫你生生世世給我這妖怪暖床!看你還敢不敢......”

說到這兒,他突然頓住了,“不成,不能用強,他那性格,看似軟糯,其實倔得很,要是來硬的,豈不......”

此時天色已晚,賀知成順水推舟留陸凝再歇息一晚。

陸凝執意不肯,但突然腦袋一昏,竟也天旋地轉起來。眼皮閉上前,他看見賀知成疾步靠近,隨後,他便落進了一個溫暖且有力的懷抱。

陸凝醒來的時候已經在掌門的床.上了。

這是從前冷雲鶴的屋子,他是記得的,不過許多擺設已經更換過了。賀知成就坐在床邊,提著半壺酒,正默默地發呆。

陸凝楞楞地爬起來,低頭一看,臉色炸紅。

他立即猜到發生了什麽,腦子裏的世界轟地一聲崩塌了,將衣裳裹起來,顫抖地看向賀知成的背影,嘴唇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醒了,”賀知成沒有回頭,仰頭灌了一口酒,“你放心,我不喜歡奸屍,所以沒玩弄你。”

陸凝依然說不出話,楞楞地看著他。好半天後,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你瘋了。”

“對,我瘋了。”賀知成很平靜,他將那半壺酒灌進肚子裏後,醉醺醺地站起身來,靠近陸凝,說道,“我早就瘋了。”

他見陸凝一寸寸地往床角挪動,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微微戰栗。臉上滿是害怕與恐懼的神色。

賀知成皺了皺眉,猛然將他拉過來。

陸凝驚恐掙紮,“住手......”

然而他渾身無力,像一條被打撈上來的死魚,被粗暴地扔進簍子裏,疼痛和羞.恥將他的臉頰染上一層悲慘的緋紅,直到事情終於如失控的車輛墜入懸崖時,他終於忍不住,慘叫了一聲。

賀知成終於停了下來,喘著粗氣,湊在耳邊溫聲道,“別怕。”

正欲繼續動作時,身後突然一陣風響,接著一個人影持劍向他襲來。

賀知成下意識地回身拍出一掌,然而那人一身的巧力,速度又奇快,立即閃開,從側邊襲來。

賀知成躲避不及,臉上被劃破了一道口子。他立時摟著陸凝,躍到一邊,渾身震出一波護體真氣,和那行動迅速,飄忽如鬼魅一般的黑影足足過了幾十招。

此人身法詭異奇特,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人臉。只看見一個黑影躥來躥去。賀知成被他打得觸不及防,怒從心起,知道若繼續下去,遲早被他找到空子,遂使出金門太劍最後一式,將房頂掀開,屋內擺設統統震碎,而後鋒利密集的劍影將那人重傷在地。

言廷被劍影割得渾身是血,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來,心中罵道,“什麽鬼劍法......”

賀知成看清了來人是誰,渾身一震。

他知道言廷靈脈被壓制了,但即便這種情況下,他依然能跟自己過上這麽多招。身手實在不凡,肯定不是什麽小妖怪。自己若不祭出殺招,只怕已經著了他的道了。

弟子們聽見動靜早早地持劍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

賀知成拾起衣裳將陸凝裹起來,也不顧自己還光著膀子,冷聲道,“把他扔進懺哭宮,查清楚來歷。”

“是。”

弟子們掏出縛妖索,將言廷捆了個結結實實。

在被拖走前,言廷十分不甘地瞪著賀知成,正欲口出狂言辱罵威脅一通。賀知成先他一步,使了一招禁言術,將他的嘴關上了。

好好的性.致被打斷了。

賀知成回過頭來,還想繼續親熱,冷不防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這一掌倒不怎麽痛,但陸凝那失望悲憤的神色,將他所有的性.致都給澆滅了。

陸凝臉色慘白,淚眼迷蒙。

賀知成伸出手來,想將這個可憐的小東西摟進懷裏。

陸凝卻又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不過他靈脈被壓制,手上沒有多少力氣。賀知成權當撓癢癢了。

他看著陸凝,啞聲道,“凝兒......”

陸凝轉過身去,他一刻也不想看見這個人面獸心的偽君子,從喉嚨中壓抑悲憤地擠出一個字來,“滾。”

他一向溫柔,這個字也輕飄飄的,顯得沒什麽力道。

但賀知成卻如領聖旨,將衣裳穿戴好了,便走出了門去。踏出房門時,他說道,“我另外給你找個地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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