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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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下）
他曾經在金門山藏書閣中看了一本禁書，知道該如何辦到這件事，於是他專門捕殺一些弱小的妖怪，生吃它們的血肉和靈丹，久而久之，竟然真的將自己渾身都養出了兇邪之氣，並且有了小小的力量。
直到他大搖大擺走在鬼陣之中時，再沒有鬼怪爭搶來吃他了。
他一向富有頭腦，將那些從前吃過他的肉的東西，明裏暗裏地找機會給弄死了。那大妖一家也不例外，他的力量比那大妖高了一點，將它綁在妖窩裏，每天割一塊它的妻兒的肉餵給它吃。最後，將它也弄死了，剖出靈丹來，生吞了。
如今他終於能夠在鬼陣之中大膽行走了，也了解了一點關於下面的情況。原來這鬼陣是個十分龐大的地下世界，裏面關著金門山幾千年來從各處抓來的妖怪，它們還會繁殖，生出更多的妖怪，漸漸地，就成了一個龐大的兇邪王國了。
裏面主要有兩撥鬼怪勢力，一波是東邊的爛腳妖王，一波是西邊的禿頭女妖。這兩撥鬼怪水火不容，經常操起鍋碗瓢盆開戰，是以金門山上總是能聽見喊殺之聲，如古戰場重現一般。
陸之離最關心的，是如何逃出鬼陣中去。
有小妖告訴他，整個鬼陣之中，沒有任何妖怪知道如何逃出陣去，但是有些厲害的邪神，可以瞎折騰，引起冷雲鶴的註意。
只要冷雲鶴打開鬼陣，把邪神召喚出去詢問，便能呼吸到一口外面的空氣。
於是，陸之離開始謀劃，如何接近所謂的邪神。
他在裏面流蕩了兩三年，無意中便實現了這個願望。
只因東西妖王又開始爭戰謀求重新劃分勢力，陸之離被禿頭女妖的部下抓了去，充當上陣殺敵的士兵。
他勇猛非凡，幾場大戰下來，連殺了幾個敵方的大鬼兇妖，加上俊美的外表，立即被禿頭女妖註意到了，沒過多久，就將陸之離召到了自己的妖窩中。
這個妖窩並不寒酸，是在熔巖地獄下挖出來的一個巨大的地下行宮。
女妖王十分好客，不僅叫人給陸之離做了一套衣裳，還在自己的寢宮中擺起了宴席，特意命令廚子，將豢養的鮮嫩新鮮的小妖殺了，做了一桌好菜。
而後，陸之離穿了嶄新的黑袍綴火焰紋衣裳，在侍臣的引領下，踱入了寢宮。
女妖王一見了他，強自克制著騷動的心情，將侍臣們屏退了，而後熱情地挽著陸之離的手，將他引到了席上。
陸之離一向聰明，他並沒立刻表明自己的心願，而是十分乖順地匍匐在女妖的裙裳下，她讓做什麽，他便做什麽。
鬼陣之中，是沒什麽好東西的。除了這身衣裳尚還可以外，他就沒見到過其他可以一看的東西。成了女妖王的入幕之賓，也不見得比他幼年流浪時的境遇要好。
他掃眼看了看這一桌血淋淋的飯菜，雖說比他這三年在鬼陣中游蕩時所吃的腐肉看上去要好太多了，他依然沒有胃口。
瞥到了陸之離臉上一閃即逝的微妙的表情，女妖抱著他的手臂，揚起一張慘白的臉，笑嘻嘻問道，“陸郎，怎麽了？不合你的胃口嗎？”
陸之離回過神來，輕輕抿唇笑了笑，說道，“沒有，多謝女王款待，臣很喜歡。”說著，便伸手拿起一塊肉，塞進嘴裏麻木地大嚼起來。
女妖見狀，親自為他倒了一杯血淋淋的水來，美其名曰“紅酒”，是菜妖們的血水所制成。她親昵地問道，“陸郎，你要喝點東西嗎？”
陸之離點了點頭，正欲伸手來接。女妖卻將他的手打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道，“我餵你。”
說完，仰頭將酒喝入自己的口中，而後湊到陸之離跟前，猛地噙住他那溫涼的嘴唇，將酒水渡進口中。
陸之離的腦子空了幾秒，他只感覺一股溫熱的液體灌進了口中，然後不受控制地沿著咽喉流下去了。
接著，又有一條腥臭的東西，在他的嘴裏一陣亂闖，一會兒追逐他的舌頭，一會兒舔舐他的牙齒，簡直跟蛇一樣。
女妖抱著這木然的青年，親了好半天，親了個過癮，才不舍得地暫時離開了。她如八爪魚一般抱著陸之離的脖子，笑道，“陸郎，你怎麽總是盯著別處呀，難道我不好看嗎？”
陸之離便轉過頭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揚起一抹微微的唇角，似笑非笑。
這一笑，簡直把女妖的魂魄都勾走了，她激動地撲了上去，在陸之離的臉上又啃又親，留下一臉的哈喇子後，又擡起頭來仔細瞧了瞧自己的傑作，似乎很是滿意，騰身而起，將陸之離帶著撲到身後的床上去。
她騎.在他身上，扒著他的衣領，嘿嘿笑道，“陸郎，春.宵一刻值千金，浪費時間可是罪過！咱們這就好好親熱親熱吧！”
說著便將他的衣裳扒拉下來一層。
陸之離心中始終掛念著如何才能逃出鬼陣去，對這醜陋可怖的女人是無論如何都提不起興趣的，可自己若要出去，多半還得仰仗她。
他是有了一點小小的力量，但跟這女妖比起來，還差得遠呢。不能反抗，也無法反抗。
女妖將他上半身扒了個精光，而後在他精壯結實的胸膛上舔了起來，埋頭幹了一陣後，擡手去解自己的衣裳，將自己脫得光溜溜的，只剩了一件花肚.兜。
見她要把這最後一件遮羞布也扒拉下來，陸之離的眼睛突然有了焦距，立刻將她的手按住，說道，“女王，我......”
女妖性.致高昂，撲下去趴在陸之離的胸膛上，嬌羞道，“怎麽，陸郎，你要親自給我脫嗎？”
陸之離十分平靜，他畢竟是個行屍走肉了三年的人，啞聲問道，“你能幫我逃出鬼陣嗎？”
聞言，女妖臉上浮現出莫名的詫異之情。這個俊俏郎君時而看起來很聰明，時而又有點蠢笨。要是能出去，她還會被困在這裏面？
但她沒有直接否認，這是個將他栓牢的好機會，於是摸著陸之離的臉，十分溫柔道，“我當然能幫你啊，陸郎，只要你好好陪我，把我伺候得高興了，我就想辦法幫你出去。”
陸之離看著她那光禿禿沒幾根毛的腦門，呼吸平靜微弱，似乎時刻便會停止吸氣一般。他不相信女妖能幫他出去，但有她的庇護和幫助，他在下面的日子才能更好過一點。
於是，女妖的行宮裏響起了久久不滅的歡愉聲，羞得人面紅耳赤。
她以為能將這個漂亮的男人永久地拴在身邊，供她隨時取樂，可沒想到，只過了半年，這個願望便成了破碎的幻影。
她的腦袋被陸之離摘了下來，放置在床前，充當腳踏，而靈丹則被剖出來生吞了。
女妖臨死前的眼睛瞪得很大，她不敢相信，也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麽發生的，所以直到現在還一直瞪著陸郎。
挺拔俊美，一臉陰郁的陸郎。穿衣，吃飯，走動，睡覺的陸郎......
他竟然，對她的屍體視若無睹，上.床的時候，還要踩一腳她的頭！他怎麽能這樣殘忍地對她，他怎麽能背叛她！
她可是全心全意地對他好的呀！女妖痛哭嚎叫起來，吵醒了陸之離，而後上方投下來一片陰影，陸之離正陰郁地看著她。
女妖當了幾千年的妖怪了，見了那麽多窮兇極惡的鬼怪兇邪，可都沒有眼前這個冷漠麻木的人恐怖。
她立時便不敢嚎叫了，呆住了，癡癡地看著他。陸郎，還是那麽美，那麽好看......
陸之離嘆了口氣，問了一句話，“為什麽我吃了你的靈丹，功力並沒有長進？”
他這句話似乎是在問她，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不等女妖發出聲音，她的腦袋便被一腳踩了個稀爛。
這些妖怪很快就會發現它們的女王被殺死了，到時候，自己的功力又沒有長進，完全不能自保。
陸之離又嘆了一口氣，難不成，又要被抓出去，反覆吃掉反覆覆活？
他沒有猜錯，多日不見女王的大妖們沖進了寢宮，發現了女妖殘碎的四肢，便將陸之離給大卸了八塊，本意要用石磨將他的骨肉碾得粉碎，叫他永不能覆活，可沒想到，正當此時，爛腳妖王竟然打了過來。
禿頭女妖跟他爭鬥了幾百年，沒成想，就在此刻，被一鍋端了。
爛腳妖王坐著骨頭制成的輪椅，被推入了地下行宮。
他的模樣倒還正常，甚至說得上俊俏好看，絲毫看不出來與爛腳妖王四個字有任何關聯。只是坐著輪椅，便將那外表的風采減去了幾分。
他被手下推著，在行宮中轉了一圈，而後冷森森問道，“美人呢？”
不多時，手下們將陸之離的殘肢給找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這血肉淋漓，四肢分散的慘狀，渾身壓抑不住地顫抖起來，面部因為憤怒扭曲得十分駭人。
搶在爛腳妖王發怒前，手下立刻解釋道，“大王，他還會覆活的。”
因了這句話，爛腳妖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說道，“擡回去。”
當天晚上，陸之離便覆原了。
只是那爛腳妖王抱著他光.溜溜的身體，說了很多下流話，還要跟他交.歡。
簡直莫名其妙，可這個人比禿頭女妖行事還沒有章法，陸之離不敢惹怒他。便任由自己麻木放松，多年行屍走肉的生活，已使他學會了這一套，可以讓自己少吃點苦頭。
同時又研究起爛腳妖王那蒼白的臉來，心道，不知道吃了他的靈丹，功力會不會長一點。他如是想著，心思千回百轉，叫人無法琢磨。
爛腳妖王要當君子，見陸之離不甚願意，便放開了他，搖著輪椅在宮內四處轉悠著，好似在發洩自己那無法得逞的欲.望一般。
他轉了一圈後，又覺不甘，回到宮裏，威脅起陸之離來，“要麽給我幹，要麽給它們幹！自己選擇吧！”
陸之離睜開眼睛，淡漠地看著他，但那藏在眼神深處的狠勁兒卻並沒逃過爛腳妖王的眼睛。他與他對視半晌，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酥軟了下來，好想，把這只受了傷的美麗又兇狠的野狼按在胯.下狠狠地幹一番。
他做了好久的夢了。只因為在戰場上，看了一眼這頭小野狼兇猛的樣子，明明是具行屍走肉的身體，但眼睛深處卻總是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活力與渴望。
他知道，這樣的人，跟鬼陣下面的兇邪，根本不是同一路的。他好久好久，都沒見到過這麽充滿活力的眼神了。
爛腳妖王情不自禁地去吻他，將他摟得緊緊的，許下諾言，“跟著我，我能想法子，幫你出去。”
陸之離沒有反抗，他正琢磨著怎樣把這頭大妖的靈丹也剖出來。
爛腳妖王一邊親，一邊摸索，一陣戰栗後，陸之離猛地一驚，才記起了自己是個男人的事實。
叫他雌伏在其他男人□□，死也做不到！
觸不及防地奮起反擊，一拳將爛腳妖王的頭給打歪了。而自己借著這道力，往後面連躍三步，警惕地看著對方。
爛腳妖王驚訝了一會兒，隨後笑了笑，將自己的頭給掰回來，搖著輪椅走了，臨走前還留下了一句話，“你大概還不知道你為什麽能反覆覆活吧，我可以告訴你，只有遠古神祗才有這個能力。你要麽有遠古神祗的血統，要麽就是遠古神祗的轉世......但可惜，你現在什麽都不是，只是個廢物，”而後頓了頓，回頭遙遙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可以幫助你覺醒一部分力量，只要你肯來找我。”
說完，他搖著輪椅，吱呀吱呀地消失在黑暗的行宮中。
陸之離琢磨了五天，最後，他還是決定去見一見爛腳妖王。
陸之離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忍著極度的羞恥和憤怒，說道，“我陪你睡覺，你幫我覺醒。”
眼看著寶貝兒自己送上了門來，這次，爛腳妖王卻端起了架子，他說道，“先給我把鞋脫了。”
陸之離猶豫了一會兒，便蹲下身去，將他的腿擡起來，脫下鞋子。只是這鞋剛取下，他便差點被惡心得暈過去。
那雙腳腐爛透骨，惡臭熏人，還有許多蛆蟲在上面蠕動。簡直比他見過的任何腐肉都惡心。
但他忍住了，沒有表露出一絲厭惡的神情。
“用你的嘴，給我舔幹凈。”
聽了這話，陸之離難得地愕然了一會兒，只有這一瞬間，讓他顯得像一個正常的人。他有很久都沒吃過腐肉了，更何況這麽惡心的腐肉......
“不願意就滾出去。”爛腳妖王如是說道。
陸之離磨蹭了半天，最終決定幹下去。他連衣服都已經脫光了，身在地獄，還有什麽尊嚴和面子可講。
他將嘴湊到那雙爛腳前，閉上了眼睛，忍著惡臭將其舔了一遍。他的舌頭能感受到蛆蟲的肥碩和粘膩，膿血的腥臭和苦澀，期間終於忍不住嘔吐了幾次，幾乎將自己的膽汁都給嘔了出來。
爛腳妖王卻不肯輕易地放過他，靠在輪椅上，露出貪婪的神情，“繼續，直到我喊停。”
陸之離硬著頭皮繼續伺候著這一雙爛腳，好不容易才挨到結束。
可爛腳妖王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突然摟住他，笑嘻嘻道，“好了，現在咱們去睡覺吧。”
說罷，連拖帶拽地將陸之離弄到了寢宮裏去。
這爛腳妖王看似不能行走，但在口口上卻口口，一來一往間，好似在一具沒有生命的玩意兒一般。
陸之離咬著牙承受著，他繃緊了身體，只希望自己此刻是死的。
一會兒，爛腳妖王喘著粗氣道，“寶貝兒。”
陸之離頭暈腦脹，睜開眼來，冷冷地看了爛腳妖王一眼，心裏想著剖他的靈丹的時候，一定要先將那雙爛腳砍下來，再塞進他的嘴裏，免得亂喊亂叫......
這個念頭一直埋藏在心裏，也許爛腳妖王是知道的，但他似乎不相信陸之離有那個能力殺死他。
由著這小野狼去吧。反正他只喜歡會愛會恨的人，沒有感情的行屍走肉，他可不喜歡。
至於幫他覺醒力量這件事，那不過是他隨口一說而已，不可能真將這麽好玩兒的一個東西給養得來反噬他吧。
但是為了安撫陸之離，爛腳妖王還是瞎諏了一個法子，將他騙得團團轉。
直到半年後的某一天，陸之離終於發現了被欺騙的事實，他竟然還存了一點人性的憤怒，質問這爛腳的妖怪為什麽要騙他！
爛腳妖王見陸之離氣急敗壞，整個人都陷入了崩塌的絕望之中，他殘忍地笑了笑，“我不這樣說，你會安心給我操嗎？”
陸之離很想殺了他，但他不是爛腳妖王的對手。
那一刻，他想到了死。永遠地死去，再也不覆生。
於是，陸之離搶在被爛腳妖王攔住前，瘋狂地奔出了黑暗地宮。他一口氣跑了幾百裏路，估計下面的妖怪曾經也想過挖出去，所以將這地下王國挖得特別的寬闊。
只是目前還沒妖成功過罷了。四面八方都是金門山的青樹。只要有青樹的地方，都有封印。它們根本就沒有再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陸之離發了狂地奔跑，一口氣奔到了這地下王國的盡頭——一片熔巖火海之上。他心想，如果掉了進去，這火海會時時刻刻吞噬血肉，等自己融化成渣了，就不會再覆生了。
他狠了心要邁出那一步，可是突然間，頭頂上一截樹根刮住了他的頭發。陸之離擡頭望去，知道這肯定是青樹的樹根了。
他摸著青樹的根須，喃喃道，“再也不能重見天日了，連樹的養料也化不成。不知道我要是死在這裏，魂魄還能不能轉生，如果可以的話，讓我轉生成一只兔子吧。”
說完，他想起了陸凝，流下了最後一滴眼淚，“哥是個騙子，哥違約了。”
此時，爛腳妖王將將趕到，以為他想從那裏逃出去，譏諷道，“這上面是金門山守了幾千年的屍洞，重重封印打著，你要想從這裏逃出去，那比登天還難。”
陸之離不想再跟他廢話，可恨不能將這爛腳妖怪殺死了。他閉上眼睛，只希望自己死後，骸骨不要又被撈上來，邁出了一步腳，徑直往那熔巖火海中跳下去。
然而就在這時，只聽一聲尖嘯，好像是從地面上傳來的，轟轟隆隆，好似萬頃江河往下奔湧一般。
爛腳妖王被這動靜嚇住了，那尖嘯之聲幾乎能震破他的耳膜，幾乎就在眨眼間，一團黑色的東西從頂上的石縫裏擠了出來，發狂似的朝跨入火海的陸之離奔湧而去。
他好像被一雙手給緊緊抓住了，懸在那半空中不上不下，眼睛口鼻都冒著詭異的黑煙，好似整個人從內部開始燃燒起來了一般。
爛腳妖王不明白這是什麽東西，只是心很驚，腿很抖。
這股力量不算很強，但殺死他足夠了。
正當他艱難地轉動輪椅，往來路逃跑時，陸之離緩緩睜開了眼睛，瞅著這只企圖逃生的臭蟲，眼神淡漠犀利，能殺人。
他箭一般躥了過去，將爛腳妖王提溜起來，不等他反擊，便將他的一只腳硬生生扯斷，而後等他痛呼時，將那腐臭的爛腳塞進了他的嘴中。
“你......”他說不出話來，下一秒，胸膛一痛，竟是被一只手生生破開，將靈丹掏了出來。
陸之離將爛腳妖王軟綿綿的身體提了起來，而後在他驚恐的註視下，將那靈丹捏了個粉碎。
一開始陸之離也很迷糊，生和死就是一瞬，戲劇得好像在做夢一般。他一直沒搞明白那詭異且強大的力量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就這樣冒失地躥進了他的身體，成了他的東西。
管他呢。他厭惡自己這骯脹的身體，於是用了極端的法子，將自己的血肉融化，重新長了具□□出來。
鼻子還是鼻子，眼睛還是眼睛。一如既往的俊美模樣。
總之從那以後，地下王國便有了新的妖王了。
只是他似乎依然沒有法子逃出去，無聊之時，只有看眾惡鬼互相撕咬為樂了。
偶爾，陸之離會擡起頭來，看看天上，那黑黢黢的洞頂，聆聽從上面傳來的，或急促或沈穩的腳步聲，嬉笑怒罵聲，以及他們睡覺時的呼嚕聲。
他分得清這些腳步都是誰的，也能聽到冷雲鶴和眾位長老訓斥弟子們的聲音。
他百無聊賴地想著，等我出去那一天，你們可不要太害怕我了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裏面的妖邪鬼怪都這麽殘忍可怖，你們希望我能變得多好呢？
呵，求生，須得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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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在金門山藏書閣中看了一本禁書，知道該如何辦到這件事，於是他專門捕殺一些弱小的妖怪，生吃它們的血肉和靈丹，久而久之，竟然真的將自己渾身都養出了兇邪之氣，並且有了小小的力量。
直到他大搖大擺走在鬼陣之中時，再沒有鬼怪爭搶來吃他了。
他一向富有頭腦，將那些從前吃過他的肉的東西，明裏暗裏地找機會給弄死了。那大妖一家也不例外，他的力量比那大妖高了一點，將它綁在妖窩裏，每天割一塊它的妻兒的肉餵給它吃。最後，將它也弄死了，剖出靈丹來，生吞了。
如今他終於能夠在鬼陣之中大膽行走了，也了解了一點關於下面的情況。原來這鬼陣是個十分龐大的地下世界，裏面關著金門山幾千年來從各處抓來的妖怪，它們還會繁殖，生出更多的妖怪，漸漸地，就成了一個龐大的兇邪王國了。
裏面主要有兩撥鬼怪勢力，一波是東邊的爛腳妖王，一波是西邊的禿頭女妖。這兩撥鬼怪水火不容，經常操起鍋碗瓢盆開戰，是以金門山上總是能聽見喊殺之聲，如古戰場重現一般。
陸之離最關心的，是如何逃出鬼陣中去。
有小妖告訴他，整個鬼陣之中，沒有任何妖怪知道如何逃出陣去，但是有些厲害的邪神，可以瞎折騰，引起冷雲鶴的註意。
只要冷雲鶴打開鬼陣，把邪神召喚出去詢問，便能呼吸到一口外面的空氣。
於是，陸之離開始謀劃，如何接近所謂的邪神。
他在裏面流蕩了兩三年，無意中便實現了這個願望。
只因東西妖王又開始爭戰謀求重新劃分勢力，陸之離被禿頭女妖的部下抓了去，充當上陣殺敵的士兵。
他勇猛非凡，幾場大戰下來，連殺了幾個敵方的大鬼兇妖，加上俊美的外表，立即被禿頭女妖註意到了，沒過多久，就將陸之離召到了自己的妖窩中。
這個妖窩並不寒酸，是在熔巖地獄下挖出來的一個巨大的地下行宮。
女妖王十分好客，不僅叫人給陸之離做了一套衣裳，還在自己的寢宮中擺起了宴席，特意命令廚子，將豢養的鮮嫩新鮮的小妖殺了，做了一桌好菜。
而後，陸之離穿了嶄新的黑袍綴火焰紋衣裳，在侍臣的引領下，踱入了寢宮。
女妖王一見了他，強自克制著騷動的心情，將侍臣們屏退了，而後熱情地挽著陸之離的手，將他引到了席上。
陸之離一向聰明，他並沒立刻表明自己的心願，而是十分乖順地匍匐在女妖的裙裳下，她讓做什麽，他便做什麽。
鬼陣之中，是沒什麽好東西的。除了這身衣裳尚還可以外，他就沒見到過其他可以一看的東西。成了女妖王的入幕之賓，也不見得比他幼年流浪時的境遇要好。
他掃眼看了看這一桌血淋淋的飯菜，雖說比他這三年在鬼陣中游蕩時所吃的腐肉看上去要好太多了，他依然沒有胃口。
瞥到了陸之離臉上一閃即逝的微妙的表情，女妖抱著他的手臂，揚起一張慘白的臉，笑嘻嘻問道，“陸郎，怎麽了？不合你的胃口嗎？”
陸之離回過神來，輕輕抿唇笑了笑，說道，“沒有，多謝女王款待，臣很喜歡。”說著，便伸手拿起一塊肉，塞進嘴裏麻木地大嚼起來。
女妖見狀，親自為他倒了一杯血淋淋的水來，美其名曰“紅酒”，是菜妖們的血水所制成。她親昵地問道，“陸郎，你要喝點東西嗎？”
陸之離點了點頭，正欲伸手來接。女妖卻將他的手打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道，“我餵你。”
說完，仰頭將酒喝入自己的口中，而後湊到陸之離跟前，猛地噙住他那溫涼的嘴唇，將酒水渡進口中。
陸之離的腦子空了幾秒，他只感覺一股溫熱的液體灌進了口中，然後不受控制地沿著咽喉流下去了。
接著，又有一條腥臭的東西，在他的嘴裏一陣亂闖，一會兒追逐他的舌頭，一會兒舔舐他的牙齒，簡直跟蛇一樣。
女妖抱著這木然的青年，親了好半天，親了個過癮，才不舍得地暫時離開了。她如八爪魚一般抱著陸之離的脖子，笑道，“陸郎，你怎麽總是盯著別處呀，難道我不好看嗎？”
陸之離便轉過頭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揚起一抹微微的唇角，似笑非笑。
這一笑，簡直把女妖的魂魄都勾走了，她激動地撲了上去，在陸之離的臉上又啃又親，留下一臉的哈喇子後，又擡起頭來仔細瞧了瞧自己的傑作，似乎很是滿意，騰身而起，將陸之離帶著撲到身後的床上去。
她騎.在他身上，扒著他的衣領，嘿嘿笑道，“陸郎，春.宵一刻值千金，浪費時間可是罪過！咱們這就好好親熱親熱吧！”
說著便將他的衣裳扒拉下來一層。
陸之離心中始終掛念著如何才能逃出鬼陣去，對這醜陋可怖的女人是無論如何都提不起興趣的，可自己若要出去，多半還得仰仗她。
他是有了一點小小的力量，但跟這女妖比起來，還差得遠呢。不能反抗，也無法反抗。
女妖將他上半身扒了個精光，而後在他精壯結實的胸膛上舔了起來，埋頭幹了一陣後，擡手去解自己的衣裳，將自己脫得光溜溜的，只剩了一件花肚.兜。
見她要把這最後一件遮羞布也扒拉下來，陸之離的眼睛突然有了焦距，立刻將她的手按住，說道，“女王，我......”
女妖性.致高昂，撲下去趴在陸之離的胸膛上，嬌羞道，“怎麽，陸郎，你要親自給我脫嗎？”
陸之離十分平靜，他畢竟是個行屍走肉了三年的人，啞聲問道，“你能幫我逃出鬼陣嗎？”
聞言，女妖臉上浮現出莫名的詫異之情。這個俊俏郎君時而看起來很聰明，時而又有點蠢笨。要是能出去，她還會被困在這裏面？
但她沒有直接否認，這是個將他栓牢的好機會，於是摸著陸之離的臉，十分溫柔道，“我當然能幫你啊，陸郎，只要你好好陪我，把我伺候得高興了，我就想辦法幫你出去。”
陸之離看著她那光禿禿沒幾根毛的腦門，呼吸平靜微弱，似乎時刻便會停止吸氣一般。他不相信女妖能幫他出去，但有她的庇護和幫助，他在下面的日子才能更好過一點。
於是，女妖的行宮裏響起了久久不滅的歡愉聲，羞得人面紅耳赤。
她以為能將這個漂亮的男人永久地拴在身邊，供她隨時取樂，可沒想到，只過了半年，這個願望便成了破碎的幻影。
她的腦袋被陸之離摘了下來，放置在床前，充當腳踏，而靈丹則被剖出來生吞了。
女妖臨死前的眼睛瞪得很大，她不敢相信，也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麽發生的，所以直到現在還一直瞪著陸郎。
挺拔俊美，一臉陰郁的陸郎。穿衣，吃飯，走動，睡覺的陸郎......
他竟然，對她的屍體視若無睹，上.床的時候，還要踩一腳她的頭！他怎麽能這樣殘忍地對她，他怎麽能背叛她！
她可是全心全意地對他好的呀！女妖痛哭嚎叫起來，吵醒了陸之離，而後上方投下來一片陰影，陸之離正陰郁地看著她。
女妖當了幾千年的妖怪了，見了那麽多窮兇極惡的鬼怪兇邪，可都沒有眼前這個冷漠麻木的人恐怖。
她立時便不敢嚎叫了，呆住了，癡癡地看著他。陸郎，還是那麽美，那麽好看......
陸之離嘆了口氣，問了一句話，“為什麽我吃了你的靈丹，功力並沒有長進？”
他這句話似乎是在問她，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不等女妖發出聲音，她的腦袋便被一腳踩了個稀爛。
這些妖怪很快就會發現它們的女王被殺死了，到時候，自己的功力又沒有長進，完全不能自保。
陸之離又嘆了一口氣，難不成，又要被抓出去，反覆吃掉反覆覆活？
他沒有猜錯，多日不見女王的大妖們沖進了寢宮，發現了女妖殘碎的四肢，便將陸之離給大卸了八塊，本意要用石磨將他的骨肉碾得粉碎，叫他永不能覆活，可沒想到，正當此時，爛腳妖王竟然打了過來。
禿頭女妖跟他爭鬥了幾百年，沒成想，就在此刻，被一鍋端了。
爛腳妖王坐著骨頭制成的輪椅，被推入了地下行宮。
他的模樣倒還正常，甚至說得上俊俏好看，絲毫看不出來與爛腳妖王四個字有任何關聯。只是坐著輪椅，便將那外表的風采減去了幾分。
他被手下推著，在行宮中轉了一圈，而後冷森森問道，“美人呢？”
不多時，手下們將陸之離的殘肢給找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這血肉淋漓，四肢分散的慘狀，渾身壓抑不住地顫抖起來，面部因為憤怒扭曲得十分駭人。
搶在爛腳妖王發怒前，手下立刻解釋道，“大王，他還會覆活的。”
因了這句話，爛腳妖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說道，“擡回去。”
當天晚上，陸之離便覆原了。
只是那爛腳妖王抱著他光.溜溜的身體，說了很多下流話，還要跟他交.歡。
簡直莫名其妙，可這個人比禿頭女妖行事還沒有章法，陸之離不敢惹怒他。便任由自己麻木放松，多年行屍走肉的生活，已使他學會了這一套，可以讓自己少吃點苦頭。
同時又研究起爛腳妖王那蒼白的臉來，心道，不知道吃了他的靈丹，功力會不會長一點。他如是想著，心思千回百轉，叫人無法琢磨。
爛腳妖王要當君子，見陸之離不甚願意，便放開了他，搖著輪椅在宮內四處轉悠著，好似在發洩自己那無法得逞的欲.望一般。
他轉了一圈後，又覺不甘，回到宮裏，威脅起陸之離來，“要麽給我幹，要麽給它們幹！自己選擇吧！”
陸之離睜開眼睛，淡漠地看著他，但那藏在眼神深處的狠勁兒卻並沒逃過爛腳妖王的眼睛。他與他對視半晌，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酥軟了下來，好想，把這只受了傷的美麗又兇狠的野狼按在胯.下狠狠地幹一番。
他做了好久的夢了。只因為在戰場上，看了一眼這頭小野狼兇猛的樣子，明明是具行屍走肉的身體，但眼睛深處卻總是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活力與渴望。
他知道，這樣的人，跟鬼陣下面的兇邪，根本不是同一路的。他好久好久，都沒見到過這麽充滿活力的眼神了。
爛腳妖王情不自禁地去吻他，將他摟得緊緊的，許下諾言，“跟著我，我能想法子，幫你出去。”
陸之離沒有反抗，他正琢磨著怎樣把這頭大妖的靈丹也剖出來。
爛腳妖王一邊親，一邊摸索，一陣戰栗後，陸之離猛地一驚，才記起了自己是個男人的事實。
叫他雌伏在其他男人□□，死也做不到！
觸不及防地奮起反擊，一拳將爛腳妖王的頭給打歪了。而自己借著這道力，往後面連躍三步，警惕地看著對方。
爛腳妖王驚訝了一會兒，隨後笑了笑，將自己的頭給掰回來，搖著輪椅走了，臨走前還留下了一句話，“你大概還不知道你為什麽能反覆覆活吧，我可以告訴你，只有遠古神祗才有這個能力。你要麽有遠古神祗的血統，要麽就是遠古神祗的轉世......但可惜，你現在什麽都不是，只是個廢物，”而後頓了頓，回頭遙遙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可以幫助你覺醒一部分力量，只要你肯來找我。”
說完，他搖著輪椅，吱呀吱呀地消失在黑暗的行宮中。
陸之離琢磨了五天，最後，他還是決定去見一見爛腳妖王。
陸之離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忍著極度的羞恥和憤怒，說道，“我陪你睡覺，你幫我覺醒。”
眼看著寶貝兒自己送上了門來，這次，爛腳妖王卻端起了架子，他說道，“先給我把鞋脫了。”
陸之離猶豫了一會兒，便蹲下身去，將他的腿擡起來，脫下鞋子。只是這鞋剛取下，他便差點被惡心得暈過去。
那雙腳腐爛透骨，惡臭熏人，還有許多蛆蟲在上面蠕動。簡直比他見過的任何腐肉都惡心。
但他忍住了，沒有表露出一絲厭惡的神情。
“用你的嘴，給我舔幹凈。”
聽了這話，陸之離難得地愕然了一會兒，只有這一瞬間，讓他顯得像一個正常的人。他有很久都沒吃過腐肉了，更何況這麽惡心的腐肉......
“不願意就滾出去。”爛腳妖王如是說道。
陸之離磨蹭了半天，最終決定幹下去。他連衣服都已經脫光了，身在地獄，還有什麽尊嚴和面子可講。
他將嘴湊到那雙爛腳前，閉上了眼睛，忍著惡臭將其舔了一遍。他的舌頭能感受到蛆蟲的肥碩和粘膩，膿血的腥臭和苦澀，期間終於忍不住嘔吐了幾次，幾乎將自己的膽汁都給嘔了出來。
爛腳妖王卻不肯輕易地放過他，靠在輪椅上，露出貪婪的神情，“繼續，直到我喊停。”
陸之離硬著頭皮繼續伺候著這一雙爛腳，好不容易才挨到結束。
可爛腳妖王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突然摟住他，笑嘻嘻道，“好了，現在咱們去睡覺吧。”
說罷，連拖帶拽地將陸之離弄到了寢宮裏去。
這爛腳妖王看似不能行走，但在口口上卻口口，一來一往間，好似在一具沒有生命的玩意兒一般。
陸之離咬著牙承受著，他繃緊了身體，只希望自己此刻是死的。
一會兒，爛腳妖王喘著粗氣道，“寶貝兒。”
陸之離頭暈腦脹，睜開眼來，冷冷地看了爛腳妖王一眼，心裏想著剖他的靈丹的時候，一定要先將那雙爛腳砍下來，再塞進他的嘴裏，免得亂喊亂叫......
這個念頭一直埋藏在心裏，也許爛腳妖王是知道的，但他似乎不相信陸之離有那個能力殺死他。
由著這小野狼去吧。反正他只喜歡會愛會恨的人，沒有感情的行屍走肉，他可不喜歡。
至於幫他覺醒力量這件事，那不過是他隨口一說而已，不可能真將這麽好玩兒的一個東西給養得來反噬他吧。
但是為了安撫陸之離，爛腳妖王還是瞎諏了一個法子，將他騙得團團轉。
直到半年後的某一天，陸之離終於發現了被欺騙的事實，他竟然還存了一點人性的憤怒，質問這爛腳的妖怪為什麽要騙他！
爛腳妖王見陸之離氣急敗壞，整個人都陷入了崩塌的絕望之中，他殘忍地笑了笑，“我不這樣說，你會安心給我操嗎？”
陸之離很想殺了他，但他不是爛腳妖王的對手。
那一刻，他想到了死。永遠地死去，再也不覆生。
於是，陸之離搶在被爛腳妖王攔住前，瘋狂地奔出了黑暗地宮。他一口氣跑了幾百裏路，估計下面的妖怪曾經也想過挖出去，所以將這地下王國挖得特別的寬闊。
只是目前還沒妖成功過罷了。四面八方都是金門山的青樹。只要有青樹的地方，都有封印。它們根本就沒有再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陸之離發了狂地奔跑，一口氣奔到了這地下王國的盡頭——一片熔巖火海之上。他心想，如果掉了進去，這火海會時時刻刻吞噬血肉，等自己融化成渣了，就不會再覆生了。
他狠了心要邁出那一步，可是突然間，頭頂上一截樹根刮住了他的頭發。陸之離擡頭望去，知道這肯定是青樹的樹根了。
他摸著青樹的根須，喃喃道，“再也不能重見天日了，連樹的養料也化不成。不知道我要是死在這裏，魂魄還能不能轉生，如果可以的話，讓我轉生成一只兔子吧。”
說完，他想起了陸凝，流下了最後一滴眼淚，“哥是個騙子，哥違約了。”
此時，爛腳妖王將將趕到，以為他想從那裏逃出去，譏諷道，“這上面是金門山守了幾千年的屍洞，重重封印打著，你要想從這裏逃出去，那比登天還難。”
陸之離不想再跟他廢話，可恨不能將這爛腳妖怪殺死了。他閉上眼睛，只希望自己死後，骸骨不要又被撈上來，邁出了一步腳，徑直往那熔巖火海中跳下去。
然而就在這時，只聽一聲尖嘯，好像是從地面上傳來的，轟轟隆隆，好似萬頃江河往下奔湧一般。
爛腳妖王被這動靜嚇住了，那尖嘯之聲幾乎能震破他的耳膜，幾乎就在眨眼間，一團黑色的東西從頂上的石縫裏擠了出來，發狂似的朝跨入火海的陸之離奔湧而去。
他好像被一雙手給緊緊抓住了，懸在那半空中不上不下，眼睛口鼻都冒著詭異的黑煙，好似整個人從內部開始燃燒起來了一般。
爛腳妖王不明白這是什麽東西，只是心很驚，腿很抖。
這股力量不算很強，但殺死他足夠了。
正當他艱難地轉動輪椅，往來路逃跑時，陸之離緩緩睜開了眼睛，瞅著這只企圖逃生的臭蟲，眼神淡漠犀利，能殺人。
他箭一般躥了過去，將爛腳妖王提溜起來，不等他反擊，便將他的一只腳硬生生扯斷，而後等他痛呼時，將那腐臭的爛腳塞進了他的嘴中。
“你......”他說不出話來，下一秒，胸膛一痛，竟是被一只手生生破開，將靈丹掏了出來。
陸之離將爛腳妖王軟綿綿的身體提了起來，而後在他驚恐的註視下，將那靈丹捏了個粉碎。
一開始陸之離也很迷糊，生和死就是一瞬，戲劇得好像在做夢一般。他一直沒搞明白那詭異且強大的力量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就這樣冒失地躥進了他的身體，成了他的東西。
管他呢。他厭惡自己這骯脹的身體，於是用了極端的法子，將自己的血肉融化，重新長了具□□出來。
鼻子還是鼻子，眼睛還是眼睛。一如既往的俊美模樣。
總之從那以後，地下王國便有了新的妖王了。
只是他似乎依然沒有法子逃出去，無聊之時，只有看眾惡鬼互相撕咬為樂了。
偶爾，陸之離會擡起頭來，看看天上，那黑黢黢的洞頂，聆聽從上面傳來的，或急促或沈穩的腳步聲，嬉笑怒罵聲，以及他們睡覺時的呼嚕聲。
他分得清這些腳步都是誰的，也能聽到冷雲鶴和眾位長老訓斥弟子們的聲音。
他百無聊賴地想著，等我出去那一天，你們可不要太害怕我了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裏面的妖邪鬼怪都這麽殘忍可怖，你們希望我能變得多好呢？
呵，求生，須得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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