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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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道（一）
翌日，春陽高照，惠風和暢。
好個論道的時機。
場所還是在夜宴的道場，四四方方，內有八卦。四周設了幡旗結界，以防妖邪闖入壞事兒。
面北正上方，設了幾十座香爐神位，按次序高低羅列。想必神仙也有尊卑，最上首的，便是最厲害的那位神君了。據說這些牌位是神君們下凡落腳的所在，他們並不露面，隱去身形後，高坐神位之上，靜觀場內形勢。
陸凝聽說了緣由後，倒有些失望。他其實很想看看神君長什麽樣子，是不是都跟蓬萊仙君那平易近人的老頭子一般，根本沒有仙氣可言。
冷秋霜見他走神，拍了拍他，說道，“幹什麽呢，什麽場合，又發呆，打起精神來，待會兒給師兄們打氣！”
陸凝連忙點頭，“嗯”了一聲，隨後怔道，“師姐，你知道神君長什麽樣子麽？”
冷秋霜摸著下巴，滿眼愛慕地盯著臺上賀知成，說道，“誰知道呢？可能都跟師兄那樣吧！”
趙連明抱著雙手，不耐煩道，“等這麽久了，什麽時候開始啊！”
“就是，一大早上爬起來，等到現在......”十七附和道。
冷雲鶴聞言，忙回頭低聲斥責，“神君們還沒下場，自然得等著，你們給我放尊重點。”
挨了訓斥，趙連明吐了吐舌頭，又用目光在對面人群中逡巡了一番，湊到了師兄弟耳邊去，“哎，你們看，玉虛山那個又高又壯的道士，背了個大葫蘆呢！”
其他人聞言看去，驚異道，“這也太大了吧，裏面裝的啥啊？”
只見那高壯道士身高簡直二丈有餘，背的是口通身黃銅的大葫蘆，幾乎有一人多高，上面封了條子，看不清是什麽。那道士察覺到打量的目光，擡起眼睛來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將趙連明等人嚇得一個哆嗦。
小五抱著劍，冷聲道，“那是鎖妖葫蘆，估計他們把抓來的大妖都封印在裏面，待會兒會拿出來炫耀。”
趙連明立刻來了精神，哼了哼，“咱們也有，兩個邪神呢！帶來了嗎？”
小五沒有任何感情，冷漠道，“已經遞交給蓬萊仙君了，聽說待會兒要拿他兩個開場。”
這時候賀知成抽了排隊上場的簽，下來坐到了冷雲鶴身邊，被冷秋霜一把抱住手臂，撒了個小女子的嬌。賀知成受了一天的恭維，現在大家都將他當作未來神君的人選，心裏也高興得很，握了握冷秋霜的手，以示回應。
趙連明現在顧不上吃飛醋了，又把眼光掃到了另一家仙門燕子山，他們的開山老祖宗聽說是托塔神君。模樣粗陋，不甚講究，手下弟子們也都一個德行，不過此刻，他們拉了好幾個蓋著黑布的大鐵籠子上來，神神秘秘的，看起來很好玩的樣子。
正左右亂看時，突然，十七拉了拉他的手，急促道，“十一師兄，你快看。”
還不及回眼，鼻子上已撲來一陣香味，清清淡淡卻又引人沈醉。趙連明回頭一看，只見小道童引來了三個花兒似的玉人兒，就落座在他們旁邊。
趙連明登時眼睛直了，這麽好看的人兒，竟然離自己這麽近。他低聲對十七道，“誰呀？哪一派的，這人丁也太不興旺了！”
十七嘿嘿笑道，“長蘆山的。”
“哦......”趙連明偷偷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說道，“那不奇怪了，他們師父是姜留神君，聽說脾氣臭得要命......”說完，忙頓住了。
因為這出言不遜的評語恰好被那三個玉人兒聽到了，他們回頭看了看，隨後又轉過了頭去，為首的大概是師兄，他輕聲道，“不要跟這些粗鄙醜陋的凡夫俗子一般見識。”
“是，二師兄。”
眼睜睜，被別人說成了粗鄙醜陋，那還得了？！金門山弟子登時來了氣，預備吵鬧的，但冷雲鶴好巧不巧回頭瞪了他們一眼，眾人便老實了。
十七撇了撇嘴，低聲道，“有什麽了不起，男不男，女不女的，跟三個兔兒精似的，果然是姜留神君教出來的。”
那玉人兒似乎也不服氣，回頭來咬牙切齒道，“你！”
為首的那個二兔子立刻抓住師弟，低聲勸慰，“待會兒場子上給他們好看就是了，不要吵鬧。”
那玉人方才作罷。
趙連明摸著下巴，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他們，琢磨道，“既然是二師兄，那還有個大師兄怎麽沒來呢，這三個人已經長得這麽好看了，不知道大師兄怎樣......”
想到這兒，他心有所感，回頭看了看陸凝，心內登時平衡了，他們金門山也有美人兒啊！不比那三個兔兒精差！但是，可惜了，陸凝還小的時候，他對他不好，總是小乞丐小乞丐地叫喚，還時常使喚來使喚去，欺負得夠勁兒，現在想下手都不知道怎麽下手了......
他腦子轉了轉，立刻抓了個飽滿紅潤的果子湊到陸凝身邊去殷勤起來，說道，“小師弟，這個果子甜著呢，師兄找了半天才找到的一個，給你。”
陸凝禮貌地接過，沈聲道，“多謝師兄了。”
“不謝！跟我兩個客氣什麽。”說著，一只手便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陸凝正欲掙紮，眼角餘光卻突然掃到一個黑色的人影，遠遠地站在場外的樹梢上。那人顯是抱著手的，目光遠遠地射將過來，好似穿透了幾百年一般，十分低調淡漠。
陸凝眨了眨眼，還未看清，那樹梢上又沒人了。
場上突然起了一陣風，蓬萊仙君笑道，“神君們來了！”
聞言，仙門百家紛紛站了起來，朝著香爐神位作揖，做夠了一套虛禮後，才又各自落座。
神君們雖未發一語，但場上靈力氣場卻有了巨變。風聲朔朔，無言之中，凜凜神威壓將下來，鋪天蓋地，迫得人呼吸困難。
有那修為不夠者，腿腳哆嗦，差點栽倒。
此時，神位上傳來一句溫潤清朗之聲，不知出自哪位神君之口，“煩請諸位同僚將自己的氣場收一收吧，瞧把小朋友們都嚇成什麽樣了。”
此話一出，那迫人的威勢才收斂了許多。
想來，請下來的神君應該既有文神也有武神，剛才說話的那位，彬彬有禮，十分溫潤，聽上去像個文神。
金門山弟子望臺上望去，尋找著自家老祖宗的牌位，果然在下首第二排找到了。不知道老祖宗金鼎神君是否也在看著他們，一個個打起了精神，生怕落下不好的印象。
蓬萊仙君笑了笑，“既然諸位神君已經落座，那就，開始吧。”
於是，靈山論道大會如火如荼地開了起來，第一場乃是說法。顧名思義，乃是讓仙門百家各派出子弟來“說”，這一場的對手乃憑抽簽決定。什麽道學經典，天文地理，無所不說，只要說得對方無法反駁就成了。
第二場，則是仙門百家自己主動展示實力，各派準備多年了，想必是重頭戲。
第三場的鬥法，才是各位子弟一對一，主動邀戰。
在開場之前，蓬萊仙君請來了兩位武神，將旱澇神和蝗神定在了一個柱子上，讓他們接受說法的洗禮。
那蝗神已被這濃厚的仙氣折磨得死去活來，奄奄一息道，“怎麽辦？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誰來救我......”
“閉嘴！”旱澇神頭痛欲裂，出言呵斥。
“我要死了......”蝗神已然精神崩潰，兀自碎碎念。
“我早說了咱們不一定會死！見機行事，你聽不懂麽？！”旱澇神雙眼發紅，死死地側過頭去瞪了瞪他。
一旁的武神發現他兩個竟然還有力氣說話，便狠狠地抽了兩鞭子，立刻老實了。
旱澇神瞪著血紅的眼睛在場上掃視一圈，他是能看見諸位神君的，只見神位上坐了許多翹著二郎腿的人，有的搖著扇子，有的端著酒盞，有的摟著仙娥，正饒有興致地在場上亂看。
最上首坐的是一位極年輕的神君，神位上落了字——九星長明天宮雷落玉霄道法大神君。他雖然隨意坐著，但脊背挺得很直，穿的寬袍廣袖，人卻顯得利落挺拔。五官深邃立體，唇角輕輕揚著，似乎含著點微笑，修長的手正端著一杯玉液瓊漿，湊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此刻，他發現旱澇神正瞪著他，便揚起酒杯來，輕輕一笑，遙遙地敬了一杯，端的一派恣意灑脫，清俊溫潤之氣。
這定然是那個天庭新貴顧長欽了。旱澇神心道，“他那位置正對著我，待會兒要有動作一定逃不過他的眼睛。只盼那個人別叫他失望，千萬別出岔子才行......”
旱澇神將目光移走，這次停留到了賀知成身上，咬牙切齒想道，“哪怕逃不出去，也一定要宰了這小子。”
此時，場上架勢已然擺開了，俊傑們高談闊論，旁征博引，個個唇槍舌劍，舌燦蓮花，爭論得唾沫橫飛，面紅耳赤。誰都不願被別人比下去，於是這一場說法說得昏天黑地，從早上說到天黑，才進行了兩輪而已。
神位上傳來“嘖嘖”之聲，神君們嘆道，“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這些東西我早都忘了個精光了。”
如此進行到半夜，暫時歇息了一會兒，又繼續擺開，有些撐不住本身又是來看熱鬧的子弟，便趁機開溜，自去山上玩耍了。反正大家心知肚明，最熱鬧的，一定是第二場和第三場。到時候回來繼續看就行了。
剩下的都是些無聊的老頭子和聽話懂事兒的大弟子們，枯坐原地，直辯了七天七夜，才將第一場結束。
賀知成不擅機辯，於第一場只是稍出風頭而已，還都是沖著人品相貌和那擒住兩個邪神的戰績去的。
陸凝並未和趙連明等人溜出去玩耍，他一直坐在那兒，直到師兄辯完，才忍不住打了幾個呵欠。
賀知成下了場後，和冷秋霜嘰嘰喳喳興奮地說了一陣，才回過頭來看了看陸凝。他已經靠著桌子睡了過去，眉目如畫，嘟著小嘴兒，滿面的疲憊之色。
賀知成伸過手去，撚了撚他的手掌，陸凝並未醒來，迷迷糊糊地嘟囔道，“師兄，你真棒。”
聞言，賀知成心中一暖，別提多高興了。他真想將他抱回落榻之處，好好休息一番。只是這兒非尋常之地，且跟陸凝才發生了不愉快，遂不敢放肆。
冷秋霜抓著賀知成，說道，“師兄，現在天還未亮，咱們去看看山上的夜景，我剛才聽十一說，靈山上有一處泉水，裏面很多發光的小魚！”說著，自顧自將將他牽了起來，連拉帶拽走了。
賀知成回頭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陸凝，但拗不過冷秋霜，只得跟著她跑了。
其他弟子也走得差不多了，有些去吃宵夜，有些則去山上摸黑。
冷雲鶴與兩位長老雖還在場上，但又陷入了和其他掌門的客套恭維之間。隨後又被蓬萊仙君請到了某個秘密的所在，裏面坐著老祖宗和其他幾位神君，似乎有要事相商。
冷雲鶴見了金鼎神君，立刻行了一禮，隨後便和盤托出，“老祖宗，那屍洞魔氣越發濃了，魔物蠢蠢欲動，不日便可能破土而出，我等實在撐不了多久了。只好向老祖宗和諸位神君求援，勞煩諸位不日下凡一趟，將魔物斬草除根。”
金鼎神君點了點頭，不無憂色道，“守鴆魔的屍體守了這麽多年，真是幸苦你們了，我與諸位神君商議妥當了，過幾日便往金門山走一趟。”
此時雖已暮春，但夜晚還涼颼颼的。陸凝睡得正熟時，被一雙有力的手給抱了起來。他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了一個棱角分明的臉龐，有些眼熟......
他以為自己又做夢了，在那人懷裏蜷縮了一下，將臉貼著他的胸膛，嘟囔道，“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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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所還是在夜宴的道場，四四方方，內有八卦。四周設了幡旗結界，以防妖邪闖入壞事兒。
面北正上方，設了幾十座香爐神位，按次序高低羅列。想必神仙也有尊卑，最上首的，便是最厲害的那位神君了。據說這些牌位是神君們下凡落腳的所在，他們並不露面，隱去身形後，高坐神位之上，靜觀場內形勢。
陸凝聽說了緣由後，倒有些失望。他其實很想看看神君長什麽樣子，是不是都跟蓬萊仙君那平易近人的老頭子一般，根本沒有仙氣可言。
冷秋霜見他走神，拍了拍他，說道，“幹什麽呢，什麽場合，又發呆，打起精神來，待會兒給師兄們打氣！”
陸凝連忙點頭，“嗯”了一聲，隨後怔道，“師姐，你知道神君長什麽樣子麽？”
冷秋霜摸著下巴，滿眼愛慕地盯著臺上賀知成，說道，“誰知道呢？可能都跟師兄那樣吧！”
趙連明抱著雙手，不耐煩道，“等這麽久了，什麽時候開始啊！”
“就是，一大早上爬起來，等到現在......”十七附和道。
冷雲鶴聞言，忙回頭低聲斥責，“神君們還沒下場，自然得等著，你們給我放尊重點。”
挨了訓斥，趙連明吐了吐舌頭，又用目光在對面人群中逡巡了一番，湊到了師兄弟耳邊去，“哎，你們看，玉虛山那個又高又壯的道士，背了個大葫蘆呢！”
其他人聞言看去，驚異道，“這也太大了吧，裏面裝的啥啊？”
只見那高壯道士身高簡直二丈有餘，背的是口通身黃銅的大葫蘆，幾乎有一人多高，上面封了條子，看不清是什麽。那道士察覺到打量的目光，擡起眼睛來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將趙連明等人嚇得一個哆嗦。
小五抱著劍，冷聲道，“那是鎖妖葫蘆，估計他們把抓來的大妖都封印在裏面，待會兒會拿出來炫耀。”
趙連明立刻來了精神，哼了哼，“咱們也有，兩個邪神呢！帶來了嗎？”
小五沒有任何感情，冷漠道，“已經遞交給蓬萊仙君了，聽說待會兒要拿他兩個開場。”
這時候賀知成抽了排隊上場的簽，下來坐到了冷雲鶴身邊，被冷秋霜一把抱住手臂，撒了個小女子的嬌。賀知成受了一天的恭維，現在大家都將他當作未來神君的人選，心裏也高興得很，握了握冷秋霜的手，以示回應。
趙連明現在顧不上吃飛醋了，又把眼光掃到了另一家仙門燕子山，他們的開山老祖宗聽說是托塔神君。模樣粗陋，不甚講究，手下弟子們也都一個德行，不過此刻，他們拉了好幾個蓋著黑布的大鐵籠子上來，神神秘秘的，看起來很好玩的樣子。
正左右亂看時，突然，十七拉了拉他的手，急促道，“十一師兄，你快看。”
還不及回眼，鼻子上已撲來一陣香味，清清淡淡卻又引人沈醉。趙連明回頭一看，只見小道童引來了三個花兒似的玉人兒，就落座在他們旁邊。
趙連明登時眼睛直了，這麽好看的人兒，竟然離自己這麽近。他低聲對十七道，“誰呀？哪一派的，這人丁也太不興旺了！”
十七嘿嘿笑道，“長蘆山的。”
“哦......”趙連明偷偷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說道，“那不奇怪了，他們師父是姜留神君，聽說脾氣臭得要命......”說完，忙頓住了。
因為這出言不遜的評語恰好被那三個玉人兒聽到了，他們回頭看了看，隨後又轉過了頭去，為首的大概是師兄，他輕聲道，“不要跟這些粗鄙醜陋的凡夫俗子一般見識。”
“是，二師兄。”
眼睜睜，被別人說成了粗鄙醜陋，那還得了？！金門山弟子登時來了氣，預備吵鬧的，但冷雲鶴好巧不巧回頭瞪了他們一眼，眾人便老實了。
十七撇了撇嘴，低聲道，“有什麽了不起，男不男，女不女的，跟三個兔兒精似的，果然是姜留神君教出來的。”
那玉人兒似乎也不服氣，回頭來咬牙切齒道，“你！”
為首的那個二兔子立刻抓住師弟，低聲勸慰，“待會兒場子上給他們好看就是了，不要吵鬧。”
那玉人方才作罷。
趙連明摸著下巴，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他們，琢磨道，“既然是二師兄，那還有個大師兄怎麽沒來呢，這三個人已經長得這麽好看了，不知道大師兄怎樣......”
想到這兒，他心有所感，回頭看了看陸凝，心內登時平衡了，他們金門山也有美人兒啊！不比那三個兔兒精差！但是，可惜了，陸凝還小的時候，他對他不好，總是小乞丐小乞丐地叫喚，還時常使喚來使喚去，欺負得夠勁兒，現在想下手都不知道怎麽下手了......
他腦子轉了轉，立刻抓了個飽滿紅潤的果子湊到陸凝身邊去殷勤起來，說道，“小師弟，這個果子甜著呢，師兄找了半天才找到的一個，給你。”
陸凝禮貌地接過，沈聲道，“多謝師兄了。”
“不謝！跟我兩個客氣什麽。”說著，一只手便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陸凝正欲掙紮，眼角餘光卻突然掃到一個黑色的人影，遠遠地站在場外的樹梢上。那人顯是抱著手的，目光遠遠地射將過來，好似穿透了幾百年一般，十分低調淡漠。
陸凝眨了眨眼，還未看清，那樹梢上又沒人了。
場上突然起了一陣風，蓬萊仙君笑道，“神君們來了！”
聞言，仙門百家紛紛站了起來，朝著香爐神位作揖，做夠了一套虛禮後，才又各自落座。
神君們雖未發一語，但場上靈力氣場卻有了巨變。風聲朔朔，無言之中，凜凜神威壓將下來，鋪天蓋地，迫得人呼吸困難。
有那修為不夠者，腿腳哆嗦，差點栽倒。
此時，神位上傳來一句溫潤清朗之聲，不知出自哪位神君之口，“煩請諸位同僚將自己的氣場收一收吧，瞧把小朋友們都嚇成什麽樣了。”
此話一出，那迫人的威勢才收斂了許多。
想來，請下來的神君應該既有文神也有武神，剛才說話的那位，彬彬有禮，十分溫潤，聽上去像個文神。
金門山弟子望臺上望去，尋找著自家老祖宗的牌位，果然在下首第二排找到了。不知道老祖宗金鼎神君是否也在看著他們，一個個打起了精神，生怕落下不好的印象。
蓬萊仙君笑了笑，“既然諸位神君已經落座，那就，開始吧。”
於是，靈山論道大會如火如荼地開了起來，第一場乃是說法。顧名思義，乃是讓仙門百家各派出子弟來“說”，這一場的對手乃憑抽簽決定。什麽道學經典，天文地理，無所不說，只要說得對方無法反駁就成了。
第二場，則是仙門百家自己主動展示實力，各派準備多年了，想必是重頭戲。
第三場的鬥法，才是各位子弟一對一，主動邀戰。
在開場之前，蓬萊仙君請來了兩位武神，將旱澇神和蝗神定在了一個柱子上，讓他們接受說法的洗禮。
那蝗神已被這濃厚的仙氣折磨得死去活來，奄奄一息道，“怎麽辦？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誰來救我......”
“閉嘴！”旱澇神頭痛欲裂，出言呵斥。
“我要死了......”蝗神已然精神崩潰，兀自碎碎念。
“我早說了咱們不一定會死！見機行事，你聽不懂麽？！”旱澇神雙眼發紅，死死地側過頭去瞪了瞪他。
一旁的武神發現他兩個竟然還有力氣說話，便狠狠地抽了兩鞭子，立刻老實了。
旱澇神瞪著血紅的眼睛在場上掃視一圈，他是能看見諸位神君的，只見神位上坐了許多翹著二郎腿的人，有的搖著扇子，有的端著酒盞，有的摟著仙娥，正饒有興致地在場上亂看。
最上首坐的是一位極年輕的神君，神位上落了字——九星長明天宮雷落玉霄道法大神君。他雖然隨意坐著，但脊背挺得很直，穿的寬袍廣袖，人卻顯得利落挺拔。五官深邃立體，唇角輕輕揚著，似乎含著點微笑，修長的手正端著一杯玉液瓊漿，湊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此刻，他發現旱澇神正瞪著他，便揚起酒杯來，輕輕一笑，遙遙地敬了一杯，端的一派恣意灑脫，清俊溫潤之氣。
這定然是那個天庭新貴顧長欽了。旱澇神心道，“他那位置正對著我，待會兒要有動作一定逃不過他的眼睛。只盼那個人別叫他失望，千萬別出岔子才行......”
旱澇神將目光移走，這次停留到了賀知成身上，咬牙切齒想道，“哪怕逃不出去，也一定要宰了這小子。”
此時，場上架勢已然擺開了，俊傑們高談闊論，旁征博引，個個唇槍舌劍，舌燦蓮花，爭論得唾沫橫飛，面紅耳赤。誰都不願被別人比下去，於是這一場說法說得昏天黑地，從早上說到天黑，才進行了兩輪而已。
神位上傳來“嘖嘖”之聲，神君們嘆道，“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這些東西我早都忘了個精光了。”
如此進行到半夜，暫時歇息了一會兒，又繼續擺開，有些撐不住本身又是來看熱鬧的子弟，便趁機開溜，自去山上玩耍了。反正大家心知肚明，最熱鬧的，一定是第二場和第三場。到時候回來繼續看就行了。
剩下的都是些無聊的老頭子和聽話懂事兒的大弟子們，枯坐原地，直辯了七天七夜，才將第一場結束。
賀知成不擅機辯，於第一場只是稍出風頭而已，還都是沖著人品相貌和那擒住兩個邪神的戰績去的。
陸凝並未和趙連明等人溜出去玩耍，他一直坐在那兒，直到師兄辯完，才忍不住打了幾個呵欠。
賀知成下了場後，和冷秋霜嘰嘰喳喳興奮地說了一陣，才回過頭來看了看陸凝。他已經靠著桌子睡了過去，眉目如畫，嘟著小嘴兒，滿面的疲憊之色。
賀知成伸過手去，撚了撚他的手掌，陸凝並未醒來，迷迷糊糊地嘟囔道，“師兄，你真棒。”
聞言，賀知成心中一暖，別提多高興了。他真想將他抱回落榻之處，好好休息一番。只是這兒非尋常之地，且跟陸凝才發生了不愉快，遂不敢放肆。
冷秋霜抓著賀知成，說道，“師兄，現在天還未亮，咱們去看看山上的夜景，我剛才聽十一說，靈山上有一處泉水，裏面很多發光的小魚！”說著，自顧自將將他牽了起來，連拉帶拽走了。
賀知成回頭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陸凝，但拗不過冷秋霜，只得跟著她跑了。
其他弟子也走得差不多了，有些去吃宵夜，有些則去山上摸黑。
冷雲鶴與兩位長老雖還在場上，但又陷入了和其他掌門的客套恭維之間。隨後又被蓬萊仙君請到了某個秘密的所在，裏面坐著老祖宗和其他幾位神君，似乎有要事相商。
冷雲鶴見了金鼎神君，立刻行了一禮，隨後便和盤托出，“老祖宗，那屍洞魔氣越發濃了，魔物蠢蠢欲動，不日便可能破土而出，我等實在撐不了多久了。只好向老祖宗和諸位神君求援，勞煩諸位不日下凡一趟，將魔物斬草除根。”
金鼎神君點了點頭，不無憂色道，“守鴆魔的屍體守了這麽多年，真是幸苦你們了，我與諸位神君商議妥當了，過幾日便往金門山走一趟。”
此時雖已暮春，但夜晚還涼颼颼的。陸凝睡得正熟時，被一雙有力的手給抱了起來。他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了一個棱角分明的臉龐，有些眼熟......
他以為自己又做夢了，在那人懷裏蜷縮了一下，將臉貼著他的胸膛，嘟囔道，“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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