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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然顧推開實驗室的門，意外地發現燈已經亮了。明謙站在細胞培養箱前，手裏拿著平板電腦記錄數據，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你來得真早。”然顧放下背包，聲音裏帶著沒睡醒的沙啞。
明謙擡頭，嘴角微揚：“早。我讓助理買了早餐，在桌上。”
然顧看向角落的小桌——豆漿、包子、油條，還有他最喜歡的紅棗糕。這一個月來，明謙似乎摸清了他的所有飲食偏好。
“謝謝。”然顧拿起紅棗糕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讓他瞇起眼睛，“細胞培養數據怎麽樣？”
“第三組出現異常。”明謙招手示意他過去，“你看這些腺體細胞，抑制劑濃度提高後反而加速了分裂。”
然顧湊近屏幕，不自覺地抓住明謙的手腕調整角度。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同時僵住了——臨時標記雖然已經消退，但那種信息素的記憶似乎留在了身體裏。然顧迅速松開手，耳尖泛紅。
“我...我是說，這個角度看不清楚。”他結巴著後退一步。
明謙輕咳一聲，將平板遞給他：“你自己看。”
然顧接過平板，強迫自己專註於數據。顯微鏡圖像顯示，高濃度抑制劑下的Omega腺體細胞確實出現了異常增殖，這正是癌變的早期征兆。
“這證實了我的假設。”然顧興奮地說，“市面上的抑制劑不是劑量問題，而是配方根本性缺陷！它們刺激腺體細胞過度代償，最終導致癌變。”
明謙若有所思：“如果能找到抑制信息素分泌但不刺激細胞分裂的替代成分...”
“理論上可以完全避免腺體損傷。”然顧接上他的話，眼睛閃閃發亮，“我需要重新設計實驗方案。”
“需要什麽材料？”
然顧抓起筆記本快速書寫：“這些化學試劑，還有Omega志願者——至少五個不同信息素類型的。”
明謙挑眉：“志願者可不容易。Omega們很少願意公開自己的腺體狀況。”
“我知道。”然顧咬著筆頭，“但這是關鍵階段。”
“交給我。”明謙拿出手機，“明氏集團有Omega員工健康數據庫，匿名處理後可以提供部分數據。至於活體樣本...”他停頓了一下，“我可以安排。”
然顧皺眉：“不是用錢收買或者權力施壓的那種。”
“當然不是。”明謙笑了，“我母親是Omega權益基金會主席，有很多志願者資源。”
然顧驚訝地擡頭。他從未想過明謙這樣的頂級Alpha會有Omega權益背景。大多數Alpha家族都會刻意淡化Omega成員的存在，更別說公開支持權益運動了。
“怎麽了？”明謙問。
“沒什麽。”然顧低頭繼續寫實驗方案，“只是沒想到你會關心Omega權益。”
明謙靠在實驗臺邊，聲音突然變得柔和：“我母親是家族聯姻的犧牲品。二十年前，她因為長期使用劣質抑制劑導致腺體癌變，差點喪命。”
然顧的筆停在紙上，墨水暈開一個小圓點。他擡頭看向明謙，Alpha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罕見的脆弱。
“後來呢？”他輕聲問。
“父親花重金請來德國專家，勉強保住了她的性命，但腺體功能永久受損。”明謙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那之後，母親創立了基金會，致力於改善Omega醫療條件。”
然顧不知該說什麽。他從未想過明謙光鮮亮麗的家族背後有這樣的故事，更沒想到自己的研究與明謙的母親有著如此緊密的聯系。
“所以你看，”明謙恢覆了一貫的從容，“我對你的研究感興趣，不只是因為...”他故意停頓，嘴角勾起一個調侃的弧度，“信息素匹配度高。”
然顧抓起一個空試管扔向他：“閉嘴。”
明謙笑著接住試管，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悄然滋生。
——
三周後，然顧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進展。他在一種罕見草藥中提取到了能夠選擇性抑制信息素分泌而不刺激細胞分裂的成分，初步實驗結果顯示腺體損傷率降低了70%。
“這太不可思議了！”陳教授看著實驗數據，激動得聲音發顫，“如果臨床測試通過，這將是Omega抑制劑領域的革命性突破！”
實驗室裏一片歡騰。林修難得地對明謙露出笑容：“沒想到你們Alpha也能搞點正經研究。”
明謙聳肩：“我們偶爾也有點用處。”
然顧站在人群中央，臉上帶著疲憊但滿足的微笑。這一個多月來，他幾乎住在了實驗室，明謙也陪著他熬了無數個通宵。Alpha眼下有著和他相似的黑眼圈，昂貴的西裝也皺巴巴的，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
“今晚慶祝一下？”林修提議，“學校後門的火鍋店...”
“然博士恐怕沒時間慶祝。”一個陌生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轉頭。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那裏，銀灰色的西裝剪裁考究，面容與明謙有七分相似，但眼神冰冷得多。
“叔叔。”明謙的聲音瞬間降溫，“沒想到您會對醫學院感興趣。”
明輝——明氏集團副總裁——微笑著走進實驗室：“董事長讓我來看看明氏的投資成果。”他的目光掃過然顧，“這位就是天才Omega博士？”
實驗室裏的氣氛驟然緊繃。然顧挺直腰背：“我是然顧。性別與我的研究能力無關。”
“當然，當然。”明輝假笑著，“只是Omega能堅持到博士學位確實罕見。”他轉向明謙，“董事長要見你，現在。”
明謙的表情變得難以捉摸：“研究正在關鍵階段。”
“家族會議，關於下季度投資方向。”明輝意有所指地看了然顧一眼，“某些‘非核心’項目可能需要調整優先級。”
然顧握緊了手中的數據板。明輝口中的“非核心項目”顯然是指他的研究。
“我跟您回去。”明謙突然說，“但然博士的研究必須繼續。陳教授可以作證，這項成果的商業價值遠超預期。”
明輝不置可否：“商業價值需要董事會評估。”他轉身向外走，“車在樓下。”
明謙快速走到然顧身邊，壓低聲音：“繼續你的研究，別擔心資金問題。明輝只是來試探的。”
“你父親會中止投資嗎？”然顧忍不住問。
明謙猶豫了一下：“我會處理。”他輕輕捏了捏然顧的手腕，這個小小的動作讓然顧心頭一顫，“相信我。”
看著明謙離去的背影，然顧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他確實開始相信這個Alpha了。
——
明氏大廈頂層會議室裏，氣氛凝重如鐵。
“你太讓我失望了。”明董事長將一疊照片摔在桌上——全是明謙和然顧在實驗室的互動，“一個月來，你推掉了所有商業會談，就為了陪那個Omega玩過家家？”
明謙冷靜地翻看照片：“他的研究將為明氏帶來數十億的專利收入。這才是我關註的。”
“別自欺欺人了！”父親猛地拍桌，“柳家已經撤回了合作意向，就因為你和那個Omega的緋聞！”
明謙挑眉：“我以為我們投資的是科學研究，不是我的婚姻狀況。”
明輝在一旁插話：“董事長擔心的是你的判斷力。那個然顧背景可疑，他的研究數據也有問題。”他推過一份文件，“這是我們調查的結果。”
明謙快速瀏覽文件，臉色越來越沈：“你們派人潛入實驗室偷數據？還做了背景調查？”
“必要的風險評估。”明輝說，“那個Omega不簡單。他的父親是當年腺體改造實驗的主要研究員，因實驗事故死亡。母親隨後自殺。而他居然能隱瞞性別進入醫學院，背後肯定有人支持。”
明謙合上文件：“他的研究是清白的。我全程參與，每一個數據都經得起檢驗。”
“問題不在於研究。”父親冷冷地說，“而在於你對他的特殊關註。臨時標記？天天泡在實驗室？你知道外界怎麽傳嗎？說明氏繼承人被一個Omega用信息素控制了！”
明謙突然笑了：“如果你們見過然顧，就會知道‘控制’這個詞多麽可笑。那家夥寧願切掉腺體也不會用信息素誘惑Alpha。”
會議室陷入沈默。最終，父親嘆了口氣：“下不為例。柳家的事我會處理，但你必須保持距離。明氏的繼承人不能和一個身份不明的Omega糾纏不清。”
明謙站起身：“我是明氏集團的副總裁，不是傀儡。我的私生活與工作無關。”
“一切與明氏形象有關的都是公事！”父親怒喝。
明謙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告訴調查組，如果再有人接近然顧或實驗室，我會親自處理。”
門關上後，明輝輕聲說：“他陷得太深了。”
董事長揉著太陽穴：“那個Omega必須離開。”
——
深夜十一點，然顧還在實驗室整理數據。林修早已回去，整個樓層幾乎空無一人。當門被推開時，他嚇了一跳。
明謙站在門口，領帶松散，手裏提著兩瓶啤酒。
“慶祝一下？”他晃了晃酒瓶。
然顧皺眉：“你喝酒了？”
“一點。”明謙走進來，身上確實有淡淡的酒氣，“剛結束一場愉快的家庭會議。”
然顧接過啤酒，但沒有打開：“出什麽事了？”
明謙靠在實驗臺邊，仰頭灌了一大口酒：“家族對‘某些投資項目’有疑慮。”
“我的研究。”
“不全是。”明謙的目光落在然顧臉上，“主要是對我投資‘方式’的不滿。”
然顧突然明白了：“因為我是個Omega。”
“因為你是個會讓我推掉重要會議、熬夜加班、還頂撞父親的Omega。”明謙苦笑，“明氏繼承人應該有更‘合適’的社交圈。”
然顧的心沈了下去。他早該料到這一天——Alpha和Omega之間本就不可能存在純粹的合作夥伴關系，尤其是當這個Alpha是明謙這樣的身份時。
“我理解。”他放下啤酒，“如果你需要終止合作...”
“不。”明謙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我不是來結束合作的。我是來...”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道歉的。我的家族調查了你的背景。”
然顧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猛地抽回手：“你知道了。”
“關於你父母的事，是的。”明謙的聲音低沈，“我很抱歉。”
然顧轉身背對明謙，手指緊緊抓住實驗臺邊緣。那些被他深埋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父親實驗室的爆炸聲，母親哭泣的夜晚，以及那個滿是鮮血的浴缸...
“那是個意外。”他艱難地說，“父親的研究筆記都被毀了，沒人知道實驗出了什麽問題。”
明謙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後。這種沈默的尊重比任何安慰都讓然顧感激。
“繼續我們的研究吧。”良久，然顧轉過身，“不管你的家族怎麽想，這項研究對Omega太重要了。”
明謙點頭，舉起酒瓶：“敬科學？”
然顧終於打開啤酒，輕輕碰了一下：“敬科學。”
兩人相視而笑，實驗室的燈光在他們之間投下交錯的影子。然顧突然意識到，在這短短幾個月的相處中，明謙已經從一個傲慢的Alpha繼承人變成了他最重要的合作夥伴，甚至可能...更多。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他急忙灌下一大口啤酒，掩飾臉上的異樣。但當他偷瞄明謙時，發現Alpha也正看著自己，眼神深邃難懂。
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雪松與玫瑰氣息再次交織，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麽只有他們才能聽懂的秘密。
然顧盯著顯微鏡，卻什麽也沒看進去。三天了，自從明謙在實驗室喝醉那晚後，Alpha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消息不回，電話不接，只有冷冰冰的郵件確認研究資金已到位。
“第三十七次嘆氣。”林修在一旁揶揄，“要不要我幫你打給他？就說某人的腺體實驗出現‘緊急狀況’？”
然顧扔過去一支筆：“閉嘴。”
筆還沒落地，實驗室門突然被推開。明謙大步走進來，西裝筆挺，頭發一絲不茍，眼下卻帶著淡淡的青黑。
“抱歉失聯幾天。”他直接走到然顧面前，聲音低沈，“家族事務。”
然顧聞到了淡淡的Alpha信息素——雪松混合著威士忌，比平時更加濃烈，帶著一絲疲憊的味道。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不想讓明謙發現自己對這種氣息的迷戀。
“資料在桌上。”然顧指了指角落，“新抑制劑配方測試結果比預期好20%。”
明謙沒動，反而湊近了些：“生氣了？”
“我為什麽要生氣？”然顧故作鎮定地調整顯微鏡焦距，“我們只是工作關系。”
明謙輕笑一聲，溫熱的氣息拂過然顧耳際：“是嗎？那為什麽我不在的這幾天，實驗室咖啡消耗量降為零？據我所知，只有我帶的咖啡你能喝得下去。”
然顧耳根發燙。這個Alpha怎麽連這種細節都註意到了？
“說正事。”然顧生硬地轉移話題，“陳教授建議我們申請國際專利，但需要更多臨床數據。”
明謙終於退開一步：“正好，我有好消息。明氏醫療同意提供Omega專科門診作為臨床試驗點。”
“什麽條件？”然顧警覺地問。明氏家族不會無緣無故提供幫助。
“正常商業條款。”明謙的嘴角微微上揚，“不過他們希望由你親自負責項目說明會，下周三。”
然顧的手指僵住了。站在明氏醫療的講臺上意味著暴露在無數Alpha高管的審視下——一個Omega，在全是Alpha的董事會面前講解專業醫學研究？光是想象那個場景就讓他胃部絞痛。
“我可以拒絕嗎？”他小聲問。
明謙的表情變得柔和：“害怕了？”
“不是害怕。”然顧咬牙，“是不想浪費時間在Alpha的偏見上。”
“那就證明給他們看。”明謙的聲音出奇地溫柔，“用你的知識和數據，讓那些老家夥閉嘴。這不是你最擅長的嗎？”
然顧擡頭，撞進明謙深邃的眼眸中。Alpha的眼神裏有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憐憫，不是居高臨下的鼓勵，而是純粹的信任。
“為什麽幫我？”然顧忍不住問。
明謙沈默了片刻：“因為我相信你的研究能改變無數Omega的生活。”他停頓一下，“也因為我喜歡看你用專業知識把那些Alpha懟得啞口無言的樣子。”
然顧噗嗤笑出聲。這個回答太明謙了——一半高尚，一半頑劣。
“好吧，我去。”然顧說，“但你要負責攔住那些問‘一個Omega懂什麽醫學’的白癡。”
“成交。”明謙微笑，“作為回報，明天晚上有空嗎？”
“明天？”然顧皺眉，“有什麽實驗安排？”
“私事。”明謙神秘地眨眨眼，“七點，我來接你。”
——
第二天晚上六點五十分，然顧站在衣櫃前，第三次換上衣。最終他選了一件深藍色襯衫——不是他最常穿的白大褂，也不是廉價的學生T恤，而是用上個月的研究津貼買的最貴的一件衣服。
門鈴準時響起。然顧深吸一口氣開門，然後楞住了——明謙沒穿往常的商務西裝，而是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和深色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年輕又隨意。更令人驚訝的是，他手裏拿著一束白色小花，不是華麗的玫瑰，而是小巧精致的滿天星。
“給你的。”明謙遞過花束，“生日快樂。”
然顧僵在原地：“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醫學院入學檔案。”明謙笑道，“別擔心，不是特意查的。上次看資料時偶然註意到。”
然顧接過花，指尖不小心碰到明謙的手，一股微弱的電流竄上脊背。他急忙縮回手：“謝謝。不過我不慶祝生日。”
“猜到了。”明謙側身讓出通道，“所以才更要慶祝一下。來吧，車在樓下。”
然顧猶豫了一下。從小到大，生日對他而言只是母親以淚洗面的日子——父親去世後，母親每年的這一天都會崩潰。後來母親也走了，生日就成了一個普通的工作日。
“只是簡單吃個飯。”明謙輕聲補充，“沒有驚喜派對，沒有陌生人，就我們兩個。”
就我們兩個。這句話莫名觸動了然顧。他點點頭，跟著明謙下樓。
車沒有開向任何高檔餐廳，而是駛向城郊。然顧看著窗外越來越稀疏的燈光，好奇心越來越重。
“到底去哪裏？”
“耐心點。”明謙微笑，“快到了。”
車最終停在一個湖邊公園的入口。夜已深，公園裏幾乎沒有游客。明謙從後備箱拿出一個野餐籃和一條毯子，領著然顧走向湖邊的一片草地。
“這裏...”然顧環顧四周，“是禁區吧？公園晚上不開放。”
明謙狡黠地笑了：“我是明氏繼承人，記得嗎？有點特權。”他鋪開毯子，“坐下吧。”
然顧小心翼翼地坐下。夜風拂過湖面，帶著初秋的涼意。明謙從野餐籃裏拿出保溫盒、蠟燭甚至兩個高腳杯。
“你準備的？”然顧難以置信地看著Alpha熟練地擺盤。
“不然呢？”明謙打開保溫盒，香氣四溢的菜肴呈現眼前，“我家的廚師。但我親自選的菜單。”
然顧看著眼前的食物——香煎三文魚、蘆筍、松露燴飯，甚至還有一小塊精致的蛋糕。每一道都是他平時隨口提過喜歡的。
“你...記得我說的每句話？”
明謙倒了兩杯果汁（“知道你酒精過敏”），燭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跳動：“只記重要的部分。”
兩人安靜地用餐，偶爾交談。然顧發現明謙今晚格外放松，不再是那個精於算計的商業精英，而像一個...普通人。他談論童年趣事，吐槽家族長輩，甚至分享了一些商業世界的糗事。
“所以你就穿著兩只不同顏色的皮鞋做完了整個演講？”然顧笑得前仰後合。
明謙無奈地點頭：“直到下臺才有人告訴我。那天之後，公司出了新規定——重要活動前，助理必須檢查高管的著裝。”
笑聲漸歇，一陣舒適的沈默降臨。然顧擡頭看星空，突然意識到這是多年來他第一次在生日這天感到...快樂。
“謝謝。”他輕聲說，“這是我記憶中最棒的生日。”
明謙的目光柔和下來：“不客氣。”
月光下，Alpha的輪廓顯得格外深邃。然顧不自覺地盯著明謙的嘴唇，想起臨時標記時那微妙的觸感。如果現在吻上去會怎樣？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
“然顧，”明謙突然正色道，“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很久了。”
然顧屏住呼吸。來了嗎？那個他既期待又害怕的告白？
“我可能...會分化為Alpha。”然顧脫口而出，打斷了明謙。
明謙楞住了：“什麽？”
話已出口，然顧只能繼續：“我的腺體最近出現異常。根據研究，這可能是二次分化的前兆。”他避開明謙的眼睛，“Omega二次分化為Alpha的案例很少，但確實存在。”
明謙沈默了很久。當他又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你一直在研究這個？”
然顧點頭：“我父親的筆記中提到過。他相信ABO性別不是固定的，可以通過腺體改造改變。”
“所以你研究腺體疾病不只是為了抑制劑...”
“也是為了找到二次分化的方法。”然顧承認，“作為一個Omega，我在醫學界永遠只能是個二流研究者。但如果是Alpha...”
“我明白了。”明謙的表情變得覆雜，“這就是為什麽你拒絕所有Alpha的接近。你不想被標記，因為你根本不想做Omega。”
然顧沒有否認。夜風吹熄了蠟燭，黑暗中他看不清明謙的表情。
“時間不早了。”明謙突然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車裏，兩人都沒說話。然顧偷瞄明謙的側臉，Alpha緊握方向盤的指節發白。
車停在然顧公寓樓下。明謙終於開口：“無論你是什麽性別，你的研究價值都不會變。”
然顧想說些什麽，但一陣刺眼的車燈打斷了他——兩輛黑色轎車突然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待在車裏。”明謙的聲音瞬間冷峻下來。他下車面對從黑色轎車裏走出的四個壯漢。
然顧聽不清交談內容，但從肢體語言判斷，情況不妙。他悄悄撥通了林修的電話，把手機塞進口袋讓好友能聽到這邊的情況。
“明少爺，”為首的壯漢聲音粗獷，“董事長請您立即回大宅。”
“轉告我父親，明天上午我會去見他。”明謙的聲音不容置疑。
“恐怕不行。”壯漢上前一步，“今晚必須把您帶回去。還有...”他看向車裏的然顧，“那個Omega也得一起。”
然顧的血液瞬間凝固。他們想抓他？
明謙的信息素突然爆發，雪松混合威士忌的氣息如暴風般席卷四周：“誰敢碰他一下試試。”
壯漢們明顯被頂級Alpha的信息素震懾，後退了幾步。但其中一人突然掏出了□□：“得罪了，少爺。”
事情發生得太快——明謙一個側身躲過電擊，反手一拳擊中對方下巴。另一人從背後撲來，明謙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閃開，同時肘擊對方腹部。
然顧從未見過這樣的明謙——優雅而致命，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如獵豹。但寡不敵眾，一個壯漢趁亂繞到明謙側面，□□直指他的脖頸。
“小心！”然顧本能地沖出車子。
電光火石間，明謙轉身護住然顧，□□擦過他的肩膀。Alpha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明謙！”然顧扶住他，同時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憤怒從心底升起。他的腺體突然灼熱起來，一股陌生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湧。
壯漢們再次逼近。然顧擋在明謙面前，不知哪來的勇氣吼道：“滾開！”
令他驚訝的是，壯漢們真的停下了——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是因為他們突然變得驚恐的表情。
“他的眼睛...”一個人喃喃道。
然顧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遠處就傳來了警笛聲。壯漢們對視一眼，迅速撤退。
“林修報了警...”然顧松了口氣，轉身查看明謙的狀況，“你還好嗎？”
明謙擡頭看他，眼神異常覆雜：“你的眼睛...”
“什麽？”
“剛才...變成了金色。”明謙艱難地說，“就像Alpha在極端情緒下的反應。”
然顧摸向自己的腺體，那裏熱得發燙。但更奇怪的是，他聞到了自己的信息素——不再是純粹的玫瑰香，而是混合了一種類似金屬的味道，就像...Alpha的信息素特征。
“二次分化開始了？”他喃喃自語。
明謙慢慢站起身，輕輕捧住然顧的臉：“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然顧不自覺地閉上眼，感到明謙的唇越來越近...
警笛聲戛然而止，刺眼的警燈照亮了整個街區。兩人如夢初醒般分開。
“沒事了！”明謙對趕來的警察喊道，“只是一場誤會。”
等警察離開後，明謙轉向然顧：“今晚的事我會處理。你最近別單獨外出，我會派人保護實驗室。”
然顧點頭，突然想起什麽：“你剛才...想對我說什麽？在湖邊。”
明謙的表情變了變，最終搖頭：“不重要了。好好休息吧。”
看著明謙的車遠去，然顧摸了摸自己仍在發燙的腺體。無論即將發生什麽變化，有一點已經確定——他和明謙之間的關系，再也回不到單純的“合作夥伴”了。
——
明家大宅燈火通明。明謙推開書房門時，父親正背對著他看墻上的家族畫像。
“解釋一下。”父親沒有轉身。
明謙松了松領帶：“沒什麽好解釋的。派人襲擊我是越界行為。”
“我是為了保護你！”父親猛地轉身，“那個然顧是什麽人？為什麽他的檔案有軍方加密？為什麽他的腺體檢測結果顯示異常？”
明謙皺眉：“你調查他？”
“當然！”父親拍桌，“他父親當年參與的腺體改造實驗是軍方絕密項目！那場‘意外’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實驗失控！現在他的兒子在研究同樣的東西，還接近明氏繼承人，你覺得這是巧合？”
明謙的血液變冷：“你在暗示然顧別有用心？”
“我在陳述事實。”父親冷冷地說，“離他遠點。這是最後警告。”
明謙直視父親的眼睛：“不。”
“什麽？”
“我說不。”明謙一字一頓，“我不會放棄他，也不會放棄他的研究。如果這意味著放棄繼承權，那就這樣吧。”
父親震驚地看著他：“你為了一個Omega...”
“不管他是什麽性別，什麽人，他的研究都值得支持。”明謙轉身走向門口，“晚安，父親。”
門關上後，明謙靠在墻上，長舒一口氣。二十八年來，他第一次公然反抗父親。奇怪的是，他並不感到恐懼，反而有種解脫感。
手機震動起來。是然顧發來的消息：“安全到家了嗎？”
明謙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回覆：“到了。明天實驗室見。”
發完消息，他摸了摸胸口——那裏有一種陌生的溫暖感覺，像是找到了某種比商業帝國、比Alpha身份更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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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然顧推開實驗室的門，意外地發現燈已經亮了。明謙站在細胞培養箱前，手裏拿著平板電腦記錄數據，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你來得真早。”然顧放下背包，聲音裏帶著沒睡醒的沙啞。
明謙擡頭，嘴角微揚：“早。我讓助理買了早餐，在桌上。”
然顧看向角落的小桌——豆漿、包子、油條，還有他最喜歡的紅棗糕。這一個月來，明謙似乎摸清了他的所有飲食偏好。
“謝謝。”然顧拿起紅棗糕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讓他瞇起眼睛，“細胞培養數據怎麽樣？”
“第三組出現異常。”明謙招手示意他過去，“你看這些腺體細胞，抑制劑濃度提高後反而加速了分裂。”
然顧湊近屏幕，不自覺地抓住明謙的手腕調整角度。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同時僵住了——臨時標記雖然已經消退，但那種信息素的記憶似乎留在了身體裏。然顧迅速松開手，耳尖泛紅。
“我...我是說，這個角度看不清楚。”他結巴著後退一步。
明謙輕咳一聲，將平板遞給他：“你自己看。”
然顧接過平板，強迫自己專註於數據。顯微鏡圖像顯示，高濃度抑制劑下的Omega腺體細胞確實出現了異常增殖，這正是癌變的早期征兆。
“這證實了我的假設。”然顧興奮地說，“市面上的抑制劑不是劑量問題，而是配方根本性缺陷！它們刺激腺體細胞過度代償，最終導致癌變。”
明謙若有所思：“如果能找到抑制信息素分泌但不刺激細胞分裂的替代成分...”
“理論上可以完全避免腺體損傷。”然顧接上他的話，眼睛閃閃發亮，“我需要重新設計實驗方案。”
“需要什麽材料？”
然顧抓起筆記本快速書寫：“這些化學試劑，還有Omega志願者——至少五個不同信息素類型的。”
明謙挑眉：“志願者可不容易。Omega們很少願意公開自己的腺體狀況。”
“我知道。”然顧咬著筆頭，“但這是關鍵階段。”
“交給我。”明謙拿出手機，“明氏集團有Omega員工健康數據庫，匿名處理後可以提供部分數據。至於活體樣本...”他停頓了一下，“我可以安排。”
然顧皺眉：“不是用錢收買或者權力施壓的那種。”
“當然不是。”明謙笑了，“我母親是Omega權益基金會主席，有很多志願者資源。”
然顧驚訝地擡頭。他從未想過明謙這樣的頂級Alpha會有Omega權益背景。大多數Alpha家族都會刻意淡化Omega成員的存在，更別說公開支持權益運動了。
“怎麽了？”明謙問。
“沒什麽。”然顧低頭繼續寫實驗方案，“只是沒想到你會關心Omega權益。”
明謙靠在實驗臺邊，聲音突然變得柔和：“我母親是家族聯姻的犧牲品。二十年前，她因為長期使用劣質抑制劑導致腺體癌變，差點喪命。”
然顧的筆停在紙上，墨水暈開一個小圓點。他擡頭看向明謙，Alpha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罕見的脆弱。
“後來呢？”他輕聲問。
“父親花重金請來德國專家，勉強保住了她的性命，但腺體功能永久受損。”明謙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那之後，母親創立了基金會，致力於改善Omega醫療條件。”
然顧不知該說什麽。他從未想過明謙光鮮亮麗的家族背後有這樣的故事，更沒想到自己的研究與明謙的母親有著如此緊密的聯系。
“所以你看，”明謙恢覆了一貫的從容，“我對你的研究感興趣，不只是因為...”他故意停頓，嘴角勾起一個調侃的弧度，“信息素匹配度高。”
然顧抓起一個空試管扔向他：“閉嘴。”
明謙笑著接住試管，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悄然滋生。
——
三周後，然顧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進展。他在一種罕見草藥中提取到了能夠選擇性抑制信息素分泌而不刺激細胞分裂的成分，初步實驗結果顯示腺體損傷率降低了70%。
“這太不可思議了！”陳教授看著實驗數據，激動得聲音發顫，“如果臨床測試通過，這將是Omega抑制劑領域的革命性突破！”
實驗室裏一片歡騰。林修難得地對明謙露出笑容：“沒想到你們Alpha也能搞點正經研究。”
明謙聳肩：“我們偶爾也有點用處。”
然顧站在人群中央，臉上帶著疲憊但滿足的微笑。這一個多月來，他幾乎住在了實驗室，明謙也陪著他熬了無數個通宵。Alpha眼下有著和他相似的黑眼圈，昂貴的西裝也皺巴巴的，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
“今晚慶祝一下？”林修提議，“學校後門的火鍋店...”
“然博士恐怕沒時間慶祝。”一個陌生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轉頭。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那裏，銀灰色的西裝剪裁考究，面容與明謙有七分相似，但眼神冰冷得多。
“叔叔。”明謙的聲音瞬間降溫，“沒想到您會對醫學院感興趣。”
明輝——明氏集團副總裁——微笑著走進實驗室：“董事長讓我來看看明氏的投資成果。”他的目光掃過然顧，“這位就是天才Omega博士？”
實驗室裏的氣氛驟然緊繃。然顧挺直腰背：“我是然顧。性別與我的研究能力無關。”
“當然，當然。”明輝假笑著，“只是Omega能堅持到博士學位確實罕見。”他轉向明謙，“董事長要見你，現在。”
明謙的表情變得難以捉摸：“研究正在關鍵階段。”
“家族會議，關於下季度投資方向。”明輝意有所指地看了然顧一眼，“某些‘非核心’項目可能需要調整優先級。”
然顧握緊了手中的數據板。明輝口中的“非核心項目”顯然是指他的研究。
“我跟您回去。”明謙突然說，“但然博士的研究必須繼續。陳教授可以作證，這項成果的商業價值遠超預期。”
明輝不置可否：“商業價值需要董事會評估。”他轉身向外走，“車在樓下。”
明謙快速走到然顧身邊，壓低聲音：“繼續你的研究，別擔心資金問題。明輝只是來試探的。”
“你父親會中止投資嗎？”然顧忍不住問。
明謙猶豫了一下：“我會處理。”他輕輕捏了捏然顧的手腕，這個小小的動作讓然顧心頭一顫，“相信我。”
看著明謙離去的背影，然顧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他確實開始相信這個Alpha了。
——
明氏大廈頂層會議室裏，氣氛凝重如鐵。
“你太讓我失望了。”明董事長將一疊照片摔在桌上——全是明謙和然顧在實驗室的互動，“一個月來，你推掉了所有商業會談，就為了陪那個Omega玩過家家？”
明謙冷靜地翻看照片：“他的研究將為明氏帶來數十億的專利收入。這才是我關註的。”
“別自欺欺人了！”父親猛地拍桌，“柳家已經撤回了合作意向，就因為你和那個Omega的緋聞！”
明謙挑眉：“我以為我們投資的是科學研究，不是我的婚姻狀況。”
明輝在一旁插話：“董事長擔心的是你的判斷力。那個然顧背景可疑，他的研究數據也有問題。”他推過一份文件，“這是我們調查的結果。”
明謙快速瀏覽文件，臉色越來越沈：“你們派人潛入實驗室偷數據？還做了背景調查？”
“必要的風險評估。”明輝說，“那個Omega不簡單。他的父親是當年腺體改造實驗的主要研究員，因實驗事故死亡。母親隨後自殺。而他居然能隱瞞性別進入醫學院，背後肯定有人支持。”
明謙合上文件：“他的研究是清白的。我全程參與，每一個數據都經得起檢驗。”
“問題不在於研究。”父親冷冷地說，“而在於你對他的特殊關註。臨時標記？天天泡在實驗室？你知道外界怎麽傳嗎？說明氏繼承人被一個Omega用信息素控制了！”
明謙突然笑了：“如果你們見過然顧，就會知道‘控制’這個詞多麽可笑。那家夥寧願切掉腺體也不會用信息素誘惑Alpha。”
會議室陷入沈默。最終，父親嘆了口氣：“下不為例。柳家的事我會處理，但你必須保持距離。明氏的繼承人不能和一個身份不明的Omega糾纏不清。”
明謙站起身：“我是明氏集團的副總裁，不是傀儡。我的私生活與工作無關。”
“一切與明氏形象有關的都是公事！”父親怒喝。
明謙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告訴調查組，如果再有人接近然顧或實驗室，我會親自處理。”
門關上後，明輝輕聲說：“他陷得太深了。”
董事長揉著太陽穴：“那個Omega必須離開。”
——
深夜十一點，然顧還在實驗室整理數據。林修早已回去，整個樓層幾乎空無一人。當門被推開時，他嚇了一跳。
明謙站在門口，領帶松散，手裏提著兩瓶啤酒。
“慶祝一下？”他晃了晃酒瓶。
然顧皺眉：“你喝酒了？”
“一點。”明謙走進來，身上確實有淡淡的酒氣，“剛結束一場愉快的家庭會議。”
然顧接過啤酒，但沒有打開：“出什麽事了？”
明謙靠在實驗臺邊，仰頭灌了一大口酒：“家族對‘某些投資項目’有疑慮。”
“我的研究。”
“不全是。”明謙的目光落在然顧臉上，“主要是對我投資‘方式’的不滿。”
然顧突然明白了：“因為我是個Omega。”
“因為你是個會讓我推掉重要會議、熬夜加班、還頂撞父親的Omega。”明謙苦笑，“明氏繼承人應該有更‘合適’的社交圈。”
然顧的心沈了下去。他早該料到這一天——Alpha和Omega之間本就不可能存在純粹的合作夥伴關系，尤其是當這個Alpha是明謙這樣的身份時。
“我理解。”他放下啤酒，“如果你需要終止合作...”
“不。”明謙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我不是來結束合作的。我是來...”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道歉的。我的家族調查了你的背景。”
然顧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猛地抽回手：“你知道了。”
“關於你父母的事，是的。”明謙的聲音低沈，“我很抱歉。”
然顧轉身背對明謙，手指緊緊抓住實驗臺邊緣。那些被他深埋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父親實驗室的爆炸聲，母親哭泣的夜晚，以及那個滿是鮮血的浴缸...
“那是個意外。”他艱難地說，“父親的研究筆記都被毀了，沒人知道實驗出了什麽問題。”
明謙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後。這種沈默的尊重比任何安慰都讓然顧感激。
“繼續我們的研究吧。”良久，然顧轉過身，“不管你的家族怎麽想，這項研究對Omega太重要了。”
明謙點頭，舉起酒瓶：“敬科學？”
然顧終於打開啤酒，輕輕碰了一下：“敬科學。”
兩人相視而笑，實驗室的燈光在他們之間投下交錯的影子。然顧突然意識到，在這短短幾個月的相處中，明謙已經從一個傲慢的Alpha繼承人變成了他最重要的合作夥伴，甚至可能...更多。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他急忙灌下一大口啤酒，掩飾臉上的異樣。但當他偷瞄明謙時，發現Alpha也正看著自己，眼神深邃難懂。
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雪松與玫瑰氣息再次交織，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麽只有他們才能聽懂的秘密。
然顧盯著顯微鏡，卻什麽也沒看進去。三天了，自從明謙在實驗室喝醉那晚後，Alpha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消息不回，電話不接，只有冷冰冰的郵件確認研究資金已到位。
“第三十七次嘆氣。”林修在一旁揶揄，“要不要我幫你打給他？就說某人的腺體實驗出現‘緊急狀況’？”
然顧扔過去一支筆：“閉嘴。”
筆還沒落地，實驗室門突然被推開。明謙大步走進來，西裝筆挺，頭發一絲不茍，眼下卻帶著淡淡的青黑。
“抱歉失聯幾天。”他直接走到然顧面前，聲音低沈，“家族事務。”
然顧聞到了淡淡的Alpha信息素——雪松混合著威士忌，比平時更加濃烈，帶著一絲疲憊的味道。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不想讓明謙發現自己對這種氣息的迷戀。
“資料在桌上。”然顧指了指角落，“新抑制劑配方測試結果比預期好20%。”
明謙沒動，反而湊近了些：“生氣了？”
“我為什麽要生氣？”然顧故作鎮定地調整顯微鏡焦距，“我們只是工作關系。”
明謙輕笑一聲，溫熱的氣息拂過然顧耳際：“是嗎？那為什麽我不在的這幾天，實驗室咖啡消耗量降為零？據我所知，只有我帶的咖啡你能喝得下去。”
然顧耳根發燙。這個Alpha怎麽連這種細節都註意到了？
“說正事。”然顧生硬地轉移話題，“陳教授建議我們申請國際專利，但需要更多臨床數據。”
明謙終於退開一步：“正好，我有好消息。明氏醫療同意提供Omega專科門診作為臨床試驗點。”
“什麽條件？”然顧警覺地問。明氏家族不會無緣無故提供幫助。
“正常商業條款。”明謙的嘴角微微上揚，“不過他們希望由你親自負責項目說明會，下周三。”
然顧的手指僵住了。站在明氏醫療的講臺上意味著暴露在無數Alpha高管的審視下——一個Omega，在全是Alpha的董事會面前講解專業醫學研究？光是想象那個場景就讓他胃部絞痛。
“我可以拒絕嗎？”他小聲問。
明謙的表情變得柔和：“害怕了？”
“不是害怕。”然顧咬牙，“是不想浪費時間在Alpha的偏見上。”
“那就證明給他們看。”明謙的聲音出奇地溫柔，“用你的知識和數據，讓那些老家夥閉嘴。這不是你最擅長的嗎？”
然顧擡頭，撞進明謙深邃的眼眸中。Alpha的眼神裏有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憐憫，不是居高臨下的鼓勵，而是純粹的信任。
“為什麽幫我？”然顧忍不住問。
明謙沈默了片刻：“因為我相信你的研究能改變無數Omega的生活。”他停頓一下，“也因為我喜歡看你用專業知識把那些Alpha懟得啞口無言的樣子。”
然顧噗嗤笑出聲。這個回答太明謙了——一半高尚，一半頑劣。
“好吧，我去。”然顧說，“但你要負責攔住那些問‘一個Omega懂什麽醫學’的白癡。”
“成交。”明謙微笑，“作為回報，明天晚上有空嗎？”
“明天？”然顧皺眉，“有什麽實驗安排？”
“私事。”明謙神秘地眨眨眼，“七點，我來接你。”
——
第二天晚上六點五十分，然顧站在衣櫃前，第三次換上衣。最終他選了一件深藍色襯衫——不是他最常穿的白大褂，也不是廉價的學生T恤，而是用上個月的研究津貼買的最貴的一件衣服。
門鈴準時響起。然顧深吸一口氣開門，然後楞住了——明謙沒穿往常的商務西裝，而是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和深色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年輕又隨意。更令人驚訝的是，他手裏拿著一束白色小花，不是華麗的玫瑰，而是小巧精致的滿天星。
“給你的。”明謙遞過花束，“生日快樂。”
然顧僵在原地：“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醫學院入學檔案。”明謙笑道，“別擔心，不是特意查的。上次看資料時偶然註意到。”
然顧接過花，指尖不小心碰到明謙的手，一股微弱的電流竄上脊背。他急忙縮回手：“謝謝。不過我不慶祝生日。”
“猜到了。”明謙側身讓出通道，“所以才更要慶祝一下。來吧，車在樓下。”
然顧猶豫了一下。從小到大，生日對他而言只是母親以淚洗面的日子——父親去世後，母親每年的這一天都會崩潰。後來母親也走了，生日就成了一個普通的工作日。
“只是簡單吃個飯。”明謙輕聲補充，“沒有驚喜派對，沒有陌生人，就我們兩個。”
就我們兩個。這句話莫名觸動了然顧。他點點頭，跟著明謙下樓。
車沒有開向任何高檔餐廳，而是駛向城郊。然顧看著窗外越來越稀疏的燈光，好奇心越來越重。
“到底去哪裏？”
“耐心點。”明謙微笑，“快到了。”
車最終停在一個湖邊公園的入口。夜已深，公園裏幾乎沒有游客。明謙從後備箱拿出一個野餐籃和一條毯子，領著然顧走向湖邊的一片草地。
“這裏...”然顧環顧四周，“是禁區吧？公園晚上不開放。”
明謙狡黠地笑了：“我是明氏繼承人，記得嗎？有點特權。”他鋪開毯子，“坐下吧。”
然顧小心翼翼地坐下。夜風拂過湖面，帶著初秋的涼意。明謙從野餐籃裏拿出保溫盒、蠟燭甚至兩個高腳杯。
“你準備的？”然顧難以置信地看著Alpha熟練地擺盤。
“不然呢？”明謙打開保溫盒，香氣四溢的菜肴呈現眼前，“我家的廚師。但我親自選的菜單。”
然顧看著眼前的食物——香煎三文魚、蘆筍、松露燴飯，甚至還有一小塊精致的蛋糕。每一道都是他平時隨口提過喜歡的。
“你...記得我說的每句話？”
明謙倒了兩杯果汁（“知道你酒精過敏”），燭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跳動：“只記重要的部分。”
兩人安靜地用餐，偶爾交談。然顧發現明謙今晚格外放松，不再是那個精於算計的商業精英，而像一個...普通人。他談論童年趣事，吐槽家族長輩，甚至分享了一些商業世界的糗事。
“所以你就穿著兩只不同顏色的皮鞋做完了整個演講？”然顧笑得前仰後合。
明謙無奈地點頭：“直到下臺才有人告訴我。那天之後，公司出了新規定——重要活動前，助理必須檢查高管的著裝。”
笑聲漸歇，一陣舒適的沈默降臨。然顧擡頭看星空，突然意識到這是多年來他第一次在生日這天感到...快樂。
“謝謝。”他輕聲說，“這是我記憶中最棒的生日。”
明謙的目光柔和下來：“不客氣。”
月光下，Alpha的輪廓顯得格外深邃。然顧不自覺地盯著明謙的嘴唇，想起臨時標記時那微妙的觸感。如果現在吻上去會怎樣？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
“然顧，”明謙突然正色道，“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很久了。”
然顧屏住呼吸。來了嗎？那個他既期待又害怕的告白？
“我可能...會分化為Alpha。”然顧脫口而出，打斷了明謙。
明謙楞住了：“什麽？”
話已出口，然顧只能繼續：“我的腺體最近出現異常。根據研究，這可能是二次分化的前兆。”他避開明謙的眼睛，“Omega二次分化為Alpha的案例很少，但確實存在。”
明謙沈默了很久。當他又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你一直在研究這個？”
然顧點頭：“我父親的筆記中提到過。他相信ABO性別不是固定的，可以通過腺體改造改變。”
“所以你研究腺體疾病不只是為了抑制劑...”
“也是為了找到二次分化的方法。”然顧承認，“作為一個Omega，我在醫學界永遠只能是個二流研究者。但如果是Alpha...”
“我明白了。”明謙的表情變得覆雜，“這就是為什麽你拒絕所有Alpha的接近。你不想被標記，因為你根本不想做Omega。”
然顧沒有否認。夜風吹熄了蠟燭，黑暗中他看不清明謙的表情。
“時間不早了。”明謙突然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車裏，兩人都沒說話。然顧偷瞄明謙的側臉，Alpha緊握方向盤的指節發白。
車停在然顧公寓樓下。明謙終於開口：“無論你是什麽性別，你的研究價值都不會變。”
然顧想說些什麽，但一陣刺眼的車燈打斷了他——兩輛黑色轎車突然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待在車裏。”明謙的聲音瞬間冷峻下來。他下車面對從黑色轎車裏走出的四個壯漢。
然顧聽不清交談內容，但從肢體語言判斷，情況不妙。他悄悄撥通了林修的電話，把手機塞進口袋讓好友能聽到這邊的情況。
“明少爺，”為首的壯漢聲音粗獷，“董事長請您立即回大宅。”
“轉告我父親，明天上午我會去見他。”明謙的聲音不容置疑。
“恐怕不行。”壯漢上前一步，“今晚必須把您帶回去。還有...”他看向車裏的然顧，“那個Omega也得一起。”
然顧的血液瞬間凝固。他們想抓他？
明謙的信息素突然爆發，雪松混合威士忌的氣息如暴風般席卷四周：“誰敢碰他一下試試。”
壯漢們明顯被頂級Alpha的信息素震懾，後退了幾步。但其中一人突然掏出了□□：“得罪了，少爺。”
事情發生得太快——明謙一個側身躲過電擊，反手一拳擊中對方下巴。另一人從背後撲來，明謙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閃開，同時肘擊對方腹部。
然顧從未見過這樣的明謙——優雅而致命，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如獵豹。但寡不敵眾，一個壯漢趁亂繞到明謙側面，□□直指他的脖頸。
“小心！”然顧本能地沖出車子。
電光火石間，明謙轉身護住然顧，□□擦過他的肩膀。Alpha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明謙！”然顧扶住他，同時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憤怒從心底升起。他的腺體突然灼熱起來，一股陌生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湧。
壯漢們再次逼近。然顧擋在明謙面前，不知哪來的勇氣吼道：“滾開！”
令他驚訝的是，壯漢們真的停下了——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是因為他們突然變得驚恐的表情。
“他的眼睛...”一個人喃喃道。
然顧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遠處就傳來了警笛聲。壯漢們對視一眼，迅速撤退。
“林修報了警...”然顧松了口氣，轉身查看明謙的狀況，“你還好嗎？”
明謙擡頭看他，眼神異常覆雜：“你的眼睛...”
“什麽？”
“剛才...變成了金色。”明謙艱難地說，“就像Alpha在極端情緒下的反應。”
然顧摸向自己的腺體，那裏熱得發燙。但更奇怪的是，他聞到了自己的信息素——不再是純粹的玫瑰香，而是混合了一種類似金屬的味道，就像...Alpha的信息素特征。
“二次分化開始了？”他喃喃自語。
明謙慢慢站起身，輕輕捧住然顧的臉：“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然顧不自覺地閉上眼，感到明謙的唇越來越近...
警笛聲戛然而止，刺眼的警燈照亮了整個街區。兩人如夢初醒般分開。
“沒事了！”明謙對趕來的警察喊道，“只是一場誤會。”
等警察離開後，明謙轉向然顧：“今晚的事我會處理。你最近別單獨外出，我會派人保護實驗室。”
然顧點頭，突然想起什麽：“你剛才...想對我說什麽？在湖邊。”
明謙的表情變了變，最終搖頭：“不重要了。好好休息吧。”
看著明謙的車遠去，然顧摸了摸自己仍在發燙的腺體。無論即將發生什麽變化，有一點已經確定——他和明謙之間的關系，再也回不到單純的“合作夥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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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家大宅燈火通明。明謙推開書房門時，父親正背對著他看墻上的家族畫像。
“解釋一下。”父親沒有轉身。
明謙松了松領帶：“沒什麽好解釋的。派人襲擊我是越界行為。”
“我是為了保護你！”父親猛地轉身，“那個然顧是什麽人？為什麽他的檔案有軍方加密？為什麽他的腺體檢測結果顯示異常？”
明謙皺眉：“你調查他？”
“當然！”父親拍桌，“他父親當年參與的腺體改造實驗是軍方絕密項目！那場‘意外’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實驗失控！現在他的兒子在研究同樣的東西，還接近明氏繼承人，你覺得這是巧合？”
明謙的血液變冷：“你在暗示然顧別有用心？”
“我在陳述事實。”父親冷冷地說，“離他遠點。這是最後警告。”
明謙直視父親的眼睛：“不。”
“什麽？”
“我說不。”明謙一字一頓，“我不會放棄他，也不會放棄他的研究。如果這意味著放棄繼承權，那就這樣吧。”
父親震驚地看著他：“你為了一個Omega...”
“不管他是什麽性別，什麽人，他的研究都值得支持。”明謙轉身走向門口，“晚安，父親。”
門關上後，明謙靠在墻上，長舒一口氣。二十八年來，他第一次公然反抗父親。奇怪的是，他並不感到恐懼，反而有種解脫感。
手機震動起來。是然顧發來的消息：“安全到家了嗎？”
明謙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回覆：“到了。明天實驗室見。”
發完消息，他摸了摸胸口——那裏有一種陌生的溫暖感覺，像是找到了某種比商業帝國、比Alpha身份更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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