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特的夢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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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特的夢1
“小少爺，晚安。”保姆餵萊特吃了藥，給他掖好被子，關燈出去。萊特躺在床上，看著漸漸變窄的門縫眼眶飄紅，霧氣迷漫。
最近他總感覺有怪物鉆進了房間，一到晚上，保姆和醫生都離開時就會悄悄出來，在房間裏游蕩。萊特嘗試讓保姆留下來，但是對方只會說“萊特是乖孩子，可以自己睡覺的。”便出去。
可是怪物吃小孩怎麽會分乖小孩和壞小孩呢。
心底埋下恐懼的種子後，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他緊張不已。跳動的光影似乎都變成了張牙舞爪的怪物，誰能來救救他。
呼—呼—
風拍打窗沿，仿佛某種獸類叫囂，萊特攥緊被子縮成一團。
“不要哭！萊特，不準哭！”他小聲對自己說，但是眼淚並不聽他的話，晃晃悠悠從眼眶滾落。萊特癟著嘴，沈浸在被全世界拋棄的悲傷中。
這時，突然響起規律的敲擊聲，萊特像小松鼠一樣警惕地從被堆裏露出腦袋。篤——篤——又開始響。
床頭有個按鈕，只要按一下，保姆瑪麗就會進來。
“萊特。”他聽見有人喊自己。
萊特心裏有些害怕，怪物不知道在哪裏，又來了一個知道自己名字卻不見蹤影的不知道什麽東西。
“你不要藏，我看見你了。”他咽了咽口水，奶聲奶氣地恐嚇。
“沒有藏，我在窗戶這裏，但是進不去，你能給我開一下窗嗎。”對方說。
萊特握緊按鈕，慢騰騰下了床往窗戶走。睡袍很長，房間很暗，另一只手抱著陪睡的毛絨小狗沒辦法拉起睡袍，萊特被自己絆倒兩次，嚶嚀了聲，對方又說：“不要著急，有沒有受傷。”
萊特心裏覺得別扭，今天這個怪物還挺好心，他問：“你是什麽？”
“你看到我就知道了。”沈穩略帶笑意的聲線驅散些許害怕。萊特小聲吸了一下鼻子走到窗戶邊。
今晚月亮很圓，很亮，窗邊一小塊地板被照得亮晶晶的，如同會動的水面。萊特抱緊毛絨小狗，緊張地探頭看。一個男人冒頭出來，他沖萊特友好笑笑，露出一整排牙齒。外面似乎起了風，男人及肩的頭發被吹得亂飛，他有一雙藍得發綠的眼眸，像天空。
“你是誰呀？”萊特問。他站在月光下，小小一個，臉蛋貼著毛絨小狗，鼻尖和眼眶紅紅的。
“你好，我叫周予霽。”周予霽說著又敲了敲玻璃，“我可以進去嗎？”
在聽到對方的名字時萊特皺了皺眉，嘴巴翹起，嘟囔道：“不對，媽媽說我叫周予霽。”
他又笑了，還是露出一排大白牙，“那好巧，我們都叫周予霽，那我可以跟你交朋友嗎？”
萊特沒聽過交朋友這樣的字眼，他只有格倫送的毛絨小狗，沒有朋友。
對方安靜溫和地看著自己，似乎並不急著要一個答案。萊特抿了抿唇考慮了一小會兒，說：“那好吧。”
周予霽揚了揚嘴角，“既然我們現在是朋友了，那你能不能邀請我進去？”
兩條金色毛毛蟲似的眉毛攢動，很為難的樣子，萊特埋怨的、不高興地看著這個周予霽，“不可以，只有瑪麗可以開門。”
“可以的。”他說，“你只要說‘請進’，我就能進去陪你玩兒。”
萊特糾結地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如果被瑪麗發現，她會告訴爺爺。爺爺是很兇的。”他把手放在臉上假裝是胡子，皺起臉裝出一個兇巴巴的老頭樣子，“你被抓到會被扔出去，很痛。”
“這樣啊。”
“嗯！”萊特看著他，又回頭看了看房間，“你很想進來嗎？”
“是的，非常想。”
“為什麽呢？”
“我想和萊特交朋友，朋友要一起玩的。”
萊特糾結許久，周予霽就靜靜地攀在長長的爬梯上等他考慮，最後他說：“那好吧，你可以進來，但是要小聲一點不能讓瑪麗發現。”
他說完的下一秒，周予霽就像有什麽魔法穿墻而入，把萊特看得一楞一楞。
“怎麽了？”他彎腰揉了揉萊特的頭發。
這個人很高，比格倫還要高，是萊特見過的最高的人。手掌也很大，沒有戴手套，溫熱地貼著萊特的皮膚。
“要穿防護服。”萊特說。
“放心，不會把病菌感染給你的。”
“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知道。”
周予霽彎下腰伸手想把他抱起來，萊特警惕地後退一步，“現在你進來了，你要陪我玩兒的。”
“嗯。”
“跟我來。”
萊特像個小小指揮官挺直腰板走在前面，他先回床邊放下按鈕，再提起睡袍走。
他的房間非常大，有獨立的玩具室。萊特指著一個小小的坐墊示意周予霽坐下，翻出塑料小茶杯和茶壺放在矮幾上，假裝給周予霽倒茶。周予霽很給面子地端起茶杯假裝喝了一口，誇他的茶葉很香。
萊特覺得這個跟自己名字一樣的男人很傻，明明沒有茶水，他還要說很香。不過萊特學過最基本的禮儀，不能當面說人傻，所以他只是掩嘴笑笑，隨後從抽屜裏拿出棋盤，“我們來下棋吧。”
周予霽問他：“你喜歡下棋？”
其實不是很喜歡，只不過格倫每次來都是跟他下棋。格倫說疊積木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戲，他不玩兒。
周予霽似乎看穿了他，“我不想下棋，我們做萊特想做的事。”
做萊特想做的事，很多人都這麽對他說。但是對方說的時候往往會伴隨著某種奇怪的目光，讓他覺得不舒服。他不知道那叫憐憫。但是周予霽不那樣，他笑著，那雙蔚藍的眼眸很專註地看著自己，似乎真的很想了解自己的愛好。
“我想疊積木。”
“那我們就疊積木，我可以疊城堡哦。”
萊特有些驚喜，噔噔蹬跑去拿積木。
原來積木不僅可以拼城堡，還能拼花園、泳池、學校。他的玩具房變成了一個小小星球，擁有了所有功能的建築。
萊特已然忘記今晚才第一天認識這個周予霽，卻已經把他當作最好的朋友。
不知不覺天就亮了，萊特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瑪麗有些擔憂地看著他，“萊特少爺，感覺怎麽樣？”她用體溫槍在萊特耳朵滴了一下，“沒有發燒，怎麽今天睡了這麽久。”
萊特看向四周，依然是潔白無邊的無菌室，瑪麗穿一身防護服，只露出眼睛。昨晚不請自來的神秘男人已然消失，這一切難道是他太過孤獨幻想出來的？男人名字叫周予霽，似乎也很好解釋了，他幻想了一個自己出來陪自己玩。
萊特眼中的失落很明顯，瑪麗以為他不舒服難受的，努力轉移話題讓他恢覆點活力。
“少爺最近疊積木疊得越來越好了，以後長大指不定能當個建築大師。玩具室那些城堡、花園疊得真漂亮......”
瑪麗話還沒說完，萊特遽然坐起身掀開被子往外跑。
玩具室內，地板幾乎被積木鋪滿，錯落有致的建築形成了一個星球。位於中央的城堡尖頂上有一個閃閃的星星。
“最後一塊積木由萊特放。”周予霽把星星遞給他，萊特把星星放在城堡尖頂上，周予霽宣布“萊特星球”正式完工。
不是夢，是真的。
萊特扁了扁嘴，想哭，但是看到漂亮整齊的積木星球又開心得想笑。
瑪麗不知道少爺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少爺今天多吃了一碗燕麥粥她就很高興。
夜晚，周予霽再次降臨。
他如同游離在現實之外的更高級的生命體，夜幕降臨時就會來到悲傷小孩的房間，施展魔法讓小孩開心起來。
“你在等我嗎？”
周予霽像昨晚那樣穿過墻進來，萊特抱著毛絨小狗坐在落地窗邊，仰起臉看他。
“怎麽了？誰又惹小萊特不高興。”周予霽說著伸手要去摸他的臉。萊特瞪大雙眼，說：“你。”
他大聲控訴：“你不告而別，非常不禮貌。”
周予霽微微笑了笑，“昨晚我說了再見的，可能是你睡得太沈沒聽見。”
簡直是強詞奪理，就算是自己睡得太沈，那也可以叫醒他跟他說要走了，並約定下次見面呀。周予霽明明就是沒有禮貌地直接跑掉，今天又突然出現。萊特決定五分鐘不跟他說話。
背後沒有聲音，萊特憋了兩分鐘就忍不住扭頭往身後看。周予霽挑了挑眉，說：“我們今天出去玩，怎麽樣？”
萊特把頭偏向一側，更不高興了。他根本不能出去！周予霽就是故意的，故意說些他無法做的事。
“我們去森林裏冒險，去吵醒睡覺的小動物。有一種花只有夜晚才開，花蕊會發光，一年只會開幾天，再不去看就要錯過了。”
錯過花開又怎麽樣呢，反正他錯過的東西已經很多很多了。萊特更不高興了，抱起自己的毛絨小狗轉身就走。
“你不想去嗎？”周予霽還在後面不死心地問。
萊特回過頭眼眶又紅了，很大聲地說：“我不能出去！”
周予霽的心像被什麽抓了一下，酸酸的。他柔下聲，“可以出去，你可以離開這個房間。”
“醫生說出去的話我會死掉。”萊特埋怨地看著他，眼淚不打招呼就落下了。
原來七歲的萊特是這樣愛哭的小孩子，周予霽連忙拍拍他的背哄他，“不會的，我保證你不會死掉。”
“你怎麽保證？”萊特吸了吸鼻子。
周予霽飛快轉動腦筋，“你看過童話故事書嗎？我會魔法，可以讓萊特不生病的魔法。”
“格倫說那是騙小孩子的。”
“不。”周予霽扶額，果然無論幾歲的萊特都不好騙，還有格倫那家夥怎麽能跟弟弟說世界上沒有魔法！
周予霽努力游說：“是真的，因為格倫沒有見過，所以他才說是騙小孩子的。”
萊特眉毛微蹙，仍是不太相信的模樣。
“如果你不舒服我就立刻帶你回來，試試吧萊特，你可以走出去的，你以後還會看見更多更廣闊的世界。相信我。”
萊特考慮了好一會兒，甕聲甕氣道：“好吧，那你要保護好我。”
“當然。”周予霽牽起他的小手，輕輕吻在手背，如同最忠貞的騎士向王子許下諾言。
得到周予霽的承諾，萊特轉身去找衣服。他從來都住在無菌房裏，並不怎麽需要穿外出的衣服，僅有的幾套也只是拍全家福時穿的。
睡袍套過頭就可以了，外出的衣服可不一樣，紐扣很多，又很繁瑣，萊特完全搞不定。但他是大孩子了，不想連穿衣服這樣的小事都麻煩別人，於是很努力地憑著腦海中的記憶穿襯衫、短褲。
周予霽看了一會兒，“可以讓我試試扣嗎，我沒有穿過這種有背帶的衣服，我想試一下，下次我自己穿也會穿了。”
他的眼神很真誠，似乎真的只是想練習一下怎麽穿這種繁覆的衣服。大人總是擔心會出錯，但是小孩子不會笑話他。萊特考慮了一下，略顯驕矜地說：“那好吧。”
周予霽笑笑，“謝謝。請張開手，萊特少爺。”
萊特乖乖照做，“其實我也會的，只是為了讓你練習怎麽穿正裝。”他擡著下巴說。
“我知道。”周予霽蹲下去，一只膝蓋跪在地上，雙手從前往後環過萊特給他扣背後的扣子，這個姿勢就像一個擁抱。
萊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人體攜帶的細菌是非常多的，所以他從不被允許得到擁抱。萊特的手指有些發抖，肚子裏像藏了只打噴嚏的貓。背帶扣好，周予霽轉身去拿他的外套。萊特悄悄把手繞到身後，噠一下解開了背帶。
“周予霽，我的背帶松了。”他說。
周予霽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問，重又耐心地環著他給他扣上。
萊特又想解開，可是這次周予霽已經拿好衣服了，不用再轉身，所以他穿上了外套，沒有機會再蹭一個假的擁抱。
“好了，我們走吧。”周予霽拍了拍他的衣擺，彎腰把他抱起來。雙腳離地，讓萊特不自覺伸出手臂環住周予霽的脖子，是一個真正的擁抱。
萊特有些慌張地把手收回來，過了一會兒又松垮垮地搭在周予霽寬闊的肩上，“如果讓我爺爺或者格倫發現你帶我出去，他們會把你抓起來。”
“那就不讓他們發現。”周予霽有能打開任何門的能力，無菌房兩道門被他碰了一下門鎖自動就開了。萊特既緊張又激動，消毒水的味道被青草和花香代替，幾許微風吹過發稍，氣溫有點低，全然與無菌房不同。
他真的出來了，一時間竟忘了呼吸。眼前是一大片延綿不斷的發光花圃，蜜蜂和蝴蝶穿梭其間。見過這樣美麗的、真實的景色，就算下一秒會因為並發癥死掉也沒關系了，萊特想。
“要下來走走嗎？”周予霽問。
萊特點點頭，他就把萊特放下去，牽著小小的手。一大一小在月光下漫步，側耳聆聽夜間蟲鳴。
“周予霽。”
“嗯？”
“你是從哪兒來的？”
周予霽想了想，實話道：“我從現實來。”
“什麽意思？”
周予霽搖搖頭沒再多說，轉移了話題，“昨天你為什麽在哭？”
萊特皺起眉，幹巴巴地說：“沒有，你看錯了。”
“好吧。”周予霽也不追問，只是告訴他，“萊特，這個世界其實很漂亮。”
兩人走了一會兒在一處平坦的草地坐下，萊特穿著短褲，野草刺著他的小腿肚很癢，撓了幾下。周予霽把外套脫下來鋪在地上讓他坐，萊特的臉紅了紅，小聲說謝謝。
“你跟我認識的人都不一樣。”
“你認識的人是怎麽樣的？”周予霽好奇道。
萊特撇撇嘴，說：“他們什麽都不讓我做，跑步不可以，笑得太開心也不可以，很多都不可以。”
“他們只是擔心萊特會不舒服，其實大家都很關心你，也很愛你。”
萊特垂著腦袋，“我知道的，但是現在我出來了也沒有不舒服呀。”
周予霽幫他把被風吹亂的頭發捋到耳後，順勢躺在草地上，看著圓月眼神有些落寞，“因為不是真的。”
萊特真正的童年一直被關在高樓上，一陣外來的風都能讓他染上肺炎。
可眼前的萊特並不能理解，他只知道當下實實在在的快樂。他抓著周予霽散開的頭發玩，咕噥道：“媽媽也是長頭發，媽媽會把頭發紮得很好看。周予霽，你要紮頭發嗎？”
“我不會，可以麻煩萊特幫我紮嗎。”
萊特扭捏了會，臉蛋紅撲撲的非常高興，說：“好吧。”他拆了領結用來當發帶，把周予霽的頭發松垮垮地綁起來。
“好了。”
“謝謝。”
“不客氣。”萊特摸摸他的頭發，“周予霽，我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以後會讓你更開心的。”
“一言為定。”萊特伸出手跟他拉鉤。
兩人漫無邊際地說著話，萊特的眼皮越發沈重，最後沈沈地睡了過去。周予霽把他抱回房間，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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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爺，晚安。”保姆餵萊特吃了藥，給他掖好被子，關燈出去。萊特躺在床上，看著漸漸變窄的門縫眼眶飄紅，霧氣迷漫。
最近他總感覺有怪物鉆進了房間，一到晚上，保姆和醫生都離開時就會悄悄出來，在房間裏游蕩。萊特嘗試讓保姆留下來，但是對方只會說“萊特是乖孩子，可以自己睡覺的。”便出去。
可是怪物吃小孩怎麽會分乖小孩和壞小孩呢。
心底埋下恐懼的種子後，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他緊張不已。跳動的光影似乎都變成了張牙舞爪的怪物，誰能來救救他。
呼—呼—
風拍打窗沿，仿佛某種獸類叫囂，萊特攥緊被子縮成一團。
“不要哭！萊特，不準哭！”他小聲對自己說，但是眼淚並不聽他的話，晃晃悠悠從眼眶滾落。萊特癟著嘴，沈浸在被全世界拋棄的悲傷中。
這時，突然響起規律的敲擊聲，萊特像小松鼠一樣警惕地從被堆裏露出腦袋。篤——篤——又開始響。
床頭有個按鈕，只要按一下，保姆瑪麗就會進來。
“萊特。”他聽見有人喊自己。
萊特心裏有些害怕，怪物不知道在哪裏，又來了一個知道自己名字卻不見蹤影的不知道什麽東西。
“你不要藏，我看見你了。”他咽了咽口水，奶聲奶氣地恐嚇。
“沒有藏，我在窗戶這裏，但是進不去，你能給我開一下窗嗎。”對方說。
萊特握緊按鈕，慢騰騰下了床往窗戶走。睡袍很長，房間很暗，另一只手抱著陪睡的毛絨小狗沒辦法拉起睡袍，萊特被自己絆倒兩次，嚶嚀了聲，對方又說：“不要著急，有沒有受傷。”
萊特心裏覺得別扭，今天這個怪物還挺好心，他問：“你是什麽？”
“你看到我就知道了。”沈穩略帶笑意的聲線驅散些許害怕。萊特小聲吸了一下鼻子走到窗戶邊。
今晚月亮很圓，很亮，窗邊一小塊地板被照得亮晶晶的，如同會動的水面。萊特抱緊毛絨小狗，緊張地探頭看。一個男人冒頭出來，他沖萊特友好笑笑，露出一整排牙齒。外面似乎起了風，男人及肩的頭發被吹得亂飛，他有一雙藍得發綠的眼眸，像天空。
“你是誰呀？”萊特問。他站在月光下，小小一個，臉蛋貼著毛絨小狗，鼻尖和眼眶紅紅的。
“你好，我叫周予霽。”周予霽說著又敲了敲玻璃，“我可以進去嗎？”
在聽到對方的名字時萊特皺了皺眉，嘴巴翹起，嘟囔道：“不對，媽媽說我叫周予霽。”
他又笑了，還是露出一排大白牙，“那好巧，我們都叫周予霽，那我可以跟你交朋友嗎？”
萊特沒聽過交朋友這樣的字眼，他只有格倫送的毛絨小狗，沒有朋友。
對方安靜溫和地看著自己，似乎並不急著要一個答案。萊特抿了抿唇考慮了一小會兒，說：“那好吧。”
周予霽揚了揚嘴角，“既然我們現在是朋友了，那你能不能邀請我進去？”
兩條金色毛毛蟲似的眉毛攢動，很為難的樣子，萊特埋怨的、不高興地看著這個周予霽，“不可以，只有瑪麗可以開門。”
“可以的。”他說，“你只要說‘請進’，我就能進去陪你玩兒。”
萊特糾結地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如果被瑪麗發現，她會告訴爺爺。爺爺是很兇的。”他把手放在臉上假裝是胡子，皺起臉裝出一個兇巴巴的老頭樣子，“你被抓到會被扔出去，很痛。”
“這樣啊。”
“嗯！”萊特看著他，又回頭看了看房間，“你很想進來嗎？”
“是的，非常想。”
“為什麽呢？”
“我想和萊特交朋友，朋友要一起玩的。”
萊特糾結許久，周予霽就靜靜地攀在長長的爬梯上等他考慮，最後他說：“那好吧，你可以進來，但是要小聲一點不能讓瑪麗發現。”
他說完的下一秒，周予霽就像有什麽魔法穿墻而入，把萊特看得一楞一楞。
“怎麽了？”他彎腰揉了揉萊特的頭發。
這個人很高，比格倫還要高，是萊特見過的最高的人。手掌也很大，沒有戴手套，溫熱地貼著萊特的皮膚。
“要穿防護服。”萊特說。
“放心，不會把病菌感染給你的。”
“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知道。”
周予霽彎下腰伸手想把他抱起來，萊特警惕地後退一步，“現在你進來了，你要陪我玩兒的。”
“嗯。”
“跟我來。”
萊特像個小小指揮官挺直腰板走在前面，他先回床邊放下按鈕，再提起睡袍走。
他的房間非常大，有獨立的玩具室。萊特指著一個小小的坐墊示意周予霽坐下，翻出塑料小茶杯和茶壺放在矮幾上，假裝給周予霽倒茶。周予霽很給面子地端起茶杯假裝喝了一口，誇他的茶葉很香。
萊特覺得這個跟自己名字一樣的男人很傻，明明沒有茶水，他還要說很香。不過萊特學過最基本的禮儀，不能當面說人傻，所以他只是掩嘴笑笑，隨後從抽屜裏拿出棋盤，“我們來下棋吧。”
周予霽問他：“你喜歡下棋？”
其實不是很喜歡，只不過格倫每次來都是跟他下棋。格倫說疊積木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戲，他不玩兒。
周予霽似乎看穿了他，“我不想下棋，我們做萊特想做的事。”
做萊特想做的事，很多人都這麽對他說。但是對方說的時候往往會伴隨著某種奇怪的目光，讓他覺得不舒服。他不知道那叫憐憫。但是周予霽不那樣，他笑著，那雙蔚藍的眼眸很專註地看著自己，似乎真的很想了解自己的愛好。
“我想疊積木。”
“那我們就疊積木，我可以疊城堡哦。”
萊特有些驚喜，噔噔蹬跑去拿積木。
原來積木不僅可以拼城堡，還能拼花園、泳池、學校。他的玩具房變成了一個小小星球，擁有了所有功能的建築。
萊特已然忘記今晚才第一天認識這個周予霽，卻已經把他當作最好的朋友。
不知不覺天就亮了，萊特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瑪麗有些擔憂地看著他，“萊特少爺，感覺怎麽樣？”她用體溫槍在萊特耳朵滴了一下，“沒有發燒，怎麽今天睡了這麽久。”
萊特看向四周，依然是潔白無邊的無菌室，瑪麗穿一身防護服，只露出眼睛。昨晚不請自來的神秘男人已然消失，這一切難道是他太過孤獨幻想出來的？男人名字叫周予霽，似乎也很好解釋了，他幻想了一個自己出來陪自己玩。
萊特眼中的失落很明顯，瑪麗以為他不舒服難受的，努力轉移話題讓他恢覆點活力。
“少爺最近疊積木疊得越來越好了，以後長大指不定能當個建築大師。玩具室那些城堡、花園疊得真漂亮......”
瑪麗話還沒說完，萊特遽然坐起身掀開被子往外跑。
玩具室內，地板幾乎被積木鋪滿，錯落有致的建築形成了一個星球。位於中央的城堡尖頂上有一個閃閃的星星。
“最後一塊積木由萊特放。”周予霽把星星遞給他，萊特把星星放在城堡尖頂上，周予霽宣布“萊特星球”正式完工。
不是夢，是真的。
萊特扁了扁嘴，想哭，但是看到漂亮整齊的積木星球又開心得想笑。
瑪麗不知道少爺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少爺今天多吃了一碗燕麥粥她就很高興。
夜晚，周予霽再次降臨。
他如同游離在現實之外的更高級的生命體，夜幕降臨時就會來到悲傷小孩的房間，施展魔法讓小孩開心起來。
“你在等我嗎？”
周予霽像昨晚那樣穿過墻進來，萊特抱著毛絨小狗坐在落地窗邊，仰起臉看他。
“怎麽了？誰又惹小萊特不高興。”周予霽說著伸手要去摸他的臉。萊特瞪大雙眼，說：“你。”
他大聲控訴：“你不告而別，非常不禮貌。”
周予霽微微笑了笑，“昨晚我說了再見的，可能是你睡得太沈沒聽見。”
簡直是強詞奪理，就算是自己睡得太沈，那也可以叫醒他跟他說要走了，並約定下次見面呀。周予霽明明就是沒有禮貌地直接跑掉，今天又突然出現。萊特決定五分鐘不跟他說話。
背後沒有聲音，萊特憋了兩分鐘就忍不住扭頭往身後看。周予霽挑了挑眉，說：“我們今天出去玩，怎麽樣？”
萊特把頭偏向一側，更不高興了。他根本不能出去！周予霽就是故意的，故意說些他無法做的事。
“我們去森林裏冒險，去吵醒睡覺的小動物。有一種花只有夜晚才開，花蕊會發光，一年只會開幾天，再不去看就要錯過了。”
錯過花開又怎麽樣呢，反正他錯過的東西已經很多很多了。萊特更不高興了，抱起自己的毛絨小狗轉身就走。
“你不想去嗎？”周予霽還在後面不死心地問。
萊特回過頭眼眶又紅了，很大聲地說：“我不能出去！”
周予霽的心像被什麽抓了一下，酸酸的。他柔下聲，“可以出去，你可以離開這個房間。”
“醫生說出去的話我會死掉。”萊特埋怨地看著他，眼淚不打招呼就落下了。
原來七歲的萊特是這樣愛哭的小孩子，周予霽連忙拍拍他的背哄他，“不會的，我保證你不會死掉。”
“你怎麽保證？”萊特吸了吸鼻子。
周予霽飛快轉動腦筋，“你看過童話故事書嗎？我會魔法，可以讓萊特不生病的魔法。”
“格倫說那是騙小孩子的。”
“不。”周予霽扶額，果然無論幾歲的萊特都不好騙，還有格倫那家夥怎麽能跟弟弟說世界上沒有魔法！
周予霽努力游說：“是真的，因為格倫沒有見過，所以他才說是騙小孩子的。”
萊特眉毛微蹙，仍是不太相信的模樣。
“如果你不舒服我就立刻帶你回來，試試吧萊特，你可以走出去的，你以後還會看見更多更廣闊的世界。相信我。”
萊特考慮了好一會兒，甕聲甕氣道：“好吧，那你要保護好我。”
“當然。”周予霽牽起他的小手，輕輕吻在手背，如同最忠貞的騎士向王子許下諾言。
得到周予霽的承諾，萊特轉身去找衣服。他從來都住在無菌房裏，並不怎麽需要穿外出的衣服，僅有的幾套也只是拍全家福時穿的。
睡袍套過頭就可以了，外出的衣服可不一樣，紐扣很多，又很繁瑣，萊特完全搞不定。但他是大孩子了，不想連穿衣服這樣的小事都麻煩別人，於是很努力地憑著腦海中的記憶穿襯衫、短褲。
周予霽看了一會兒，“可以讓我試試扣嗎，我沒有穿過這種有背帶的衣服，我想試一下，下次我自己穿也會穿了。”
他的眼神很真誠，似乎真的只是想練習一下怎麽穿這種繁覆的衣服。大人總是擔心會出錯，但是小孩子不會笑話他。萊特考慮了一下，略顯驕矜地說：“那好吧。”
周予霽笑笑，“謝謝。請張開手，萊特少爺。”
萊特乖乖照做，“其實我也會的，只是為了讓你練習怎麽穿正裝。”他擡著下巴說。
“我知道。”周予霽蹲下去，一只膝蓋跪在地上，雙手從前往後環過萊特給他扣背後的扣子，這個姿勢就像一個擁抱。
萊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人體攜帶的細菌是非常多的，所以他從不被允許得到擁抱。萊特的手指有些發抖，肚子裏像藏了只打噴嚏的貓。背帶扣好，周予霽轉身去拿他的外套。萊特悄悄把手繞到身後，噠一下解開了背帶。
“周予霽，我的背帶松了。”他說。
周予霽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問，重又耐心地環著他給他扣上。
萊特又想解開，可是這次周予霽已經拿好衣服了，不用再轉身，所以他穿上了外套，沒有機會再蹭一個假的擁抱。
“好了，我們走吧。”周予霽拍了拍他的衣擺，彎腰把他抱起來。雙腳離地，讓萊特不自覺伸出手臂環住周予霽的脖子，是一個真正的擁抱。
萊特有些慌張地把手收回來，過了一會兒又松垮垮地搭在周予霽寬闊的肩上，“如果讓我爺爺或者格倫發現你帶我出去，他們會把你抓起來。”
“那就不讓他們發現。”周予霽有能打開任何門的能力，無菌房兩道門被他碰了一下門鎖自動就開了。萊特既緊張又激動，消毒水的味道被青草和花香代替，幾許微風吹過發稍，氣溫有點低，全然與無菌房不同。
他真的出來了，一時間竟忘了呼吸。眼前是一大片延綿不斷的發光花圃，蜜蜂和蝴蝶穿梭其間。見過這樣美麗的、真實的景色，就算下一秒會因為並發癥死掉也沒關系了，萊特想。
“要下來走走嗎？”周予霽問。
萊特點點頭，他就把萊特放下去，牽著小小的手。一大一小在月光下漫步，側耳聆聽夜間蟲鳴。
“周予霽。”
“嗯？”
“你是從哪兒來的？”
周予霽想了想，實話道：“我從現實來。”
“什麽意思？”
周予霽搖搖頭沒再多說，轉移了話題，“昨天你為什麽在哭？”
萊特皺起眉，幹巴巴地說：“沒有，你看錯了。”
“好吧。”周予霽也不追問，只是告訴他，“萊特，這個世界其實很漂亮。”
兩人走了一會兒在一處平坦的草地坐下，萊特穿著短褲，野草刺著他的小腿肚很癢，撓了幾下。周予霽把外套脫下來鋪在地上讓他坐，萊特的臉紅了紅，小聲說謝謝。
“你跟我認識的人都不一樣。”
“你認識的人是怎麽樣的？”周予霽好奇道。
萊特撇撇嘴，說：“他們什麽都不讓我做，跑步不可以，笑得太開心也不可以，很多都不可以。”
“他們只是擔心萊特會不舒服，其實大家都很關心你，也很愛你。”
萊特垂著腦袋，“我知道的，但是現在我出來了也沒有不舒服呀。”
周予霽幫他把被風吹亂的頭發捋到耳後，順勢躺在草地上，看著圓月眼神有些落寞，“因為不是真的。”
萊特真正的童年一直被關在高樓上，一陣外來的風都能讓他染上肺炎。
可眼前的萊特並不能理解，他只知道當下實實在在的快樂。他抓著周予霽散開的頭發玩，咕噥道：“媽媽也是長頭發，媽媽會把頭發紮得很好看。周予霽，你要紮頭發嗎？”
“我不會，可以麻煩萊特幫我紮嗎。”
萊特扭捏了會，臉蛋紅撲撲的非常高興，說：“好吧。”他拆了領結用來當發帶，把周予霽的頭發松垮垮地綁起來。
“好了。”
“謝謝。”
“不客氣。”萊特摸摸他的頭發，“周予霽，我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以後會讓你更開心的。”
“一言為定。”萊特伸出手跟他拉鉤。
兩人漫無邊際地說著話，萊特的眼皮越發沈重，最後沈沈地睡了過去。周予霽把他抱回房間，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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