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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大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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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大傷身

沈知行拿這手劄,翻了幾頁,熟練地翻到了自己需要的術式,興沖沖跑到榻榻米房間。

秦砡緊隨其後跟了過去,還沒進門,沈知行又急匆匆跑了出來,差點撞了她一個滿懷。

“怎麽了?”

秦砡扶住沈知行的肩膀,讓她立定。

“施展不開,還是去客廳吧。”

沈知行拉著秦砡下樓,跑前跑後,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秦砡站看了看表,已經淩晨一點了,連她自己都打了個哈欠。

從來沒見過沈知行這麽有精力的樣子,秦砡自知這些事情她沒辦法幫到沈知行,能做的無非就是在旁邊陪著她了。

沈知行磨了墨,備了筆,拿著頓在半空,又將手上的東西放下了,從二樓不知哪裏翻出來了一沓有些泛黃的宣紙,用膠帶粘粘貼貼成了一個巨大的正方形,鋪到了地上。

“這麽大的宣紙......”

秦砡的呢喃沒有驚擾到沈知行半分,看到這裏,大概是明白了沈知行要做什麽了。

“我來幫你。”

秦砡上前,拎起沈知行對面的兩角,合力一起平鋪在地上,用膠帶固定了邊角。

認真起來的沈知行沈浸度很高,幾乎是什麽都無法把她打斷,眼前有且只有這一件是要做。

——

經過沈知行的剖析,秦砡大概也能理解出她身上的違和感是從何而來了。

太過優秀的師父,半死不活的自己,曾經若有沈晉的熟識找上門來,沈知行無法解決它的需求,便不可避免地聽到【你比起你師父差得也太遠了】諸如此類的話,由此,給了她許多壓力,她也並不能反駁,因為那是事實。

沈知行靠解決靈異之物與人世間的糾葛,以此獲取代價延長壽命這件事,她應該是很討厭的,明明無法游刃有餘,卻還要拼盡努力地活著。

秦砡想,沈知行是否會想過就此一了百了呢?

正確答案是,想過。

一開始找來的靈異之物很多,業務很多,沈知行應該很高興,但其中自己能夠解決的事件只有十之一二,甚至十之一二也沒有。

久而久之,業務越來越少,每每在沈知行昏沈欲睡時,突如其來的鈴聲將她叫醒,在死亡線邊緣徘徊過許多次。

沈知行對自己的評價是,活得又累又窩囊,與世間最後一個羈絆也逝去後,這樣的想法達到了頂峰。

可是,每當想到沈晉跨越千裏,火車轉大巴,還轉毛驢,就為了從那片雜草叢生的廢地將自己撿回來撫養,又為自己逆天改命,蒙蔽天道,還為此尋找解決之法......

盡管沈知行不知道沈晉為什麽要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但她知道,她這條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她想死,卻又不能死。

她的潛意識裏認為,是由於自己的到來,才致沈晉命喪,她的壽命不該終結至此。

——

左手端手劄,右手執毛筆,沈知行半彎著腰在宣紙上寫寫畫畫。

毛筆墨汁即將用盡,筆觸不再是均勻的線條了,沈知行要直身去沾筆墨。

“給。”

秦砡端著硯臺,遞到沈知行面前。

“謝謝。”

沈知行的眼眸似是有些驚訝,但面上的表情卻冷冷淡淡。

這好像,還是秦砡第一次從沈知行口中聽到謝謝二字。

“大功告成!”

沈知行合上手劄,將毛筆隨手扔進了水池。

“這是什麽陣?”

秦砡看到沈知行露出了笑容,眼眸也柔和了下來。

“招魂陣!”

沈知行雙手叉腰,下巴翹得老高,嘴角一邊高一邊低,一副十分驕傲,了不起的模樣。

“嗯,是一聽名字就能知道用途的陣法。”

秦砡放下硯臺,又掃了一眼被她扔進水池的毛筆,墨汁濺得水池邊上盡是黑點。

罷了,也不是多難清洗。

無奈笑笑,秦砡將視線收回,投降了腳下直徑近乎快兩米的陣法上。

盡管沈知行硬筆字寫得歪歪扭扭,毛筆字寫得倒是有那麽點意思。

“幹嘛?你要吐槽我?”

沈知行看著秦砡的笑,心裏毛毛的,她知道自己畫的陣法不好看,但已經盡力了。

“不,沒有這回事,我覺得老板的毛筆字比我寫得好多了。”

秦砡楞了一瞬,笑著哄道。

“那是自然!畫符總不能用碳素筆。”

沈知行鼻子一歪,哼哼了兩聲,算是收下了這句讚美。

“那接下來呢?”

秦砡站在一旁,低頭看著這個陣法,發現這個圓圈畫的竟然還有些扁。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沈知行盤腿席地而坐,手指交疊變換,口中念念有詞。

客廳的燈,忽然閃了一下,沈知行手腕上的玉鐲亮著淡淡地青光。

紅色發絲在空中胡亂飄蕩,似池塘的幾尾游魚,爭先恐後搶奪著聚於一處的魚食。

由黑色墨汁構成的陣法,隱隱約約也泛著淡淡地青綠色光芒。

秦砡感到脊椎一陣發冷,一股寒氣從尾椎一路上竄至腦後,惹得她打了個顫。

再次將註意力收回至自己身上時,秦砡發現自己的碎發竟也被不知何處吹來的風帶起。

“大半夜不睡覺幹什麽呢?”

一道清冽的女生憑空乍現,把神神叨叨的兩個人嚇了一跳。

秦砡還算淡定,第一時間尋找聲源,便看到了一頭白色長發的女子穿著草裙和花襯衫,翹著二郎腿,似乎是躺在躺椅上一樣,飄在空中。

“臥C——”

相較於秦砡,沈知行憋著一口臟話,在看到那個人影前及時剎住了車。

“老太婆,你這是什麽打扮?”

沈知行從地上爬起來,一臉嫌棄地看著沈晉。

“啊?看不出來嗎?這麽明顯的夏威夷裝扮。”

沈晉單手頂了頂草帽,露出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眸,在帽檐的陰影下,閃著細碎的微光。

第一眼秦砡便猜測這位是不是就是自己老板的師父沈晉,至此,秦砡已經可以完全確認了。

“您好,初次見面,我叫秦砡。”

秦砡端端正正,向沈晉微微鞠了一躬。

“都長這麽大了啊。”

沈晉眼帶笑意,從空中降了下來,雙腳總算是落了地。

“你這話說的,難不成你還見過小砡兒小時候?”

沈知行擋在了秦砡身前,擋住了沈晉前進的步伐。

“見過啊,找她,可費了我不少功夫呢。”

沈晉視線從秦砡掃到沈知行,又從沈知行掃到秦砡,意味深長地對上了秦砡探究的目光。

“不過,你肯定是不記得就是了。”

“話說回來......”

沈晉再次飄向了空中,俯瞰沈知行的招魂陣,眉毛一挑,欲言又止。

“你這陣畫得......”

“別管畫得怎麽樣,有用就行。”

沈知行挺了挺胸脯,一臉得意。

“有用——個屁啊!”

“哎呦!”

沈知行憑空挨了沈晉一個暴扣,捂著腦門兒,被疼得眼含淚花。

“你幹什麽啊!”

秦砡臉色一緊,急忙上前扒開沈知行捂著自己腦袋的手,看剛剛被敲打的地方,連紅痕都沒有。

“有——沒事......”

沈知行本想趁此機會向秦砡控訴,不經意間看到沈晉揶揄的笑容,紅著臉立馬改了口,順便把秦砡揉著自己的手扒了下來。

“就你這招魂陣畫的,這裏都錯了。”

沈晉隨手只在陣法邊緣的一處咒語上。

“這裏應該有個勾,不是直的。”

“不可能!”

沈知行不服氣,拿起桌上的手劄,細細對比,發現好像確實是有個勾,但是——這也太不明顯了吧!

“還不都是你!畫得一點都不清楚!”

沈知行把手劄往桌上一甩,沖著沈晉齜牙咧嘴,像個炸毛的貓。

“別氣,氣大傷身。”

沈晉憑空變出來了一杯帶吸管和小紙傘的果汁,緩緩吸了一口,輕飄飄道。

“老太婆.......你——”

明明是勸人的話,反而是給沈知行的火又添了一把柴。

“老板。”

秦砡攬住沈知行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聲安慰,手掌在她背後幫她順氣,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小時候,沈知行還是很尊敬沈晉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隨著年歲的增長,一旦對上沈晉,沈知行就幾乎沒辦法好好說話。

也許是因為沈晉三番五次半夜發瘋把沈知行叫起來吃夜宵這件事讓她記恨良久。

“那你是怎麽回來的?”

沈知行深吸一口氣,平覆了心情,決定不跟她一般計較了。

“想回來,就回來咯。”

沈晉說得理所當然,從半空中飄到了沙發上躺著。

秦砡看到這,終於知道沈知行能坐不站,能躺不坐的毛病是從哪裏來的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那你之前去哪裏,做什麽了?既然沒去投胎,你又為什麽不回來?既然我的招魂陣沒有用,那你為什麽現在又回來了?”

沈知行平靜了心緒,直球問出了自從皉皓和黛玄告訴她沈晉沒有被勾去地府這件事以後,就一直困擾著自己的問題。

雖然沈知行看著沈晉目不轉睛,但秦砡微微低垂視線,便能看到她握成拳的手。

溫熱的手掌一點一點扒開緊握的手指,沈知行被秦砡的指腹撫摸著手心被指甲嵌出的痕跡。

沈晉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眉眼彎了些許弧度,心中一松,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模樣。

“一下子問這麽多問題,回答起來也需要一些時間的,不如你們先找地方坐一下,聽我慢慢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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