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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刑罰(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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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刑罰(三合一)

◎邱子葉,即將成為朕的皇後◎

第九十四章

詔獄之中,空氣中的腐味與潮濕實在令人有些作嘔。季辭站立於囚室高窗之下,面朝遠處蒼穹。

送飯的獄卒走入,將手中的饅頭與粥放在中間破爛的案幾之上。季辭轉身,發現這獄卒身穿素白喪衣,滿臉淚痕,不由心頭一震。

他兩步上前,壓平聲音道:“發生了何事?”

詔獄中的獄卒小吏對季辭心懷崇敬,從來盡可能不給他缺衣少食,態度也溫和順從。

那獄卒先是看了一眼季辭,而後情緒失控,大聲哭泣著跪下,道:“王爺啊,陛下駕崩了!”

他心臟停止了一瞬,似有寒風穿透而過,沈默地看著跪在眼前哭泣的小獄卒,詔獄外的雨明明細小微弱,此刻確實如傾盆一般灌入耳際口鼻,心頭躁動,同時又難以呼吸。

須臾之後,他開口問道:“遺詔可出?”

“還未。”獄卒哭著搖頭哽咽,“太傅等人殿前請遺詔,如今正等內侍監與皇後娘娘那邊。”

這些時日,他雖身處牢獄,卻也能聽得些許外面動向,知皇帝因那喉疾之癥而起,又引發一系列癥狀,病入膏肓。

他閉了閉眼,道:“因疾嗎?”

可獄卒的回答卻令人吃驚,“並非因疾,而是、而是......”他一瞥季辭神色,結結巴巴,開始猶豫。

“到底因何而崩?”

“說是、是祁王妃在藥膳中下毒,如今證據確鑿,祁王妃已被下入詔獄之中待審。淑妃娘娘也被連累,禁足於永和宮。”

“什麽?”季辭握拳大驚,“你說王妃此刻在這裏?”

他雖知姜秋葉細作身份,可他第一反應便相信,此次絕非姜秋葉所為。如今皇帝病體難愈,身為細作,就算她想要皇帝死,以她的聰慧,也不必急於一時。相比起在此刻下毒以致暴露自己身份,只需等待病癥加劇便夠了。

對方明顯是沖他而來,究竟是誰?如此急切?

皇後?

“我要見她。”

獄卒滯住。

“我要見王妃。”季辭又重覆了一遍。

獄卒立刻道:“王爺不可,其他事小人可助王爺。可此事是掉腦袋的,皇後娘娘下了死令,弒君之罪,任何人不得探視啊!”

季辭皺眉,一拳頭錘在墻壁之上,指節處破了皮,出了血。她曾暗戳戳諷刺過自己懦弱無用,此刻看來,他確是無用至極,非但沒能護住她,反而是她,為自己取得一線生機。

“季康。”

他擡頭,神情有些不受控制的猙獰,看向小獄卒,道:“去尋梁王,讓他救下祁王妃!”

……

姜秋葉來過詔獄門口多次,都是為給季辭送膳,而真正進入詔獄,卻是第一次。

她面色憂慮不佳,被獄卒連拖帶拉入內,沒有做絲毫反抗,只是瞇著眼看了看四周通風口唯一透入的一絲光線。

還行,比想象中要好些。

比起飛燕閣完全無光的水牢,此處並不算什麽。

想到季辭與她在同一處,似是心臟相連般緊密跳動,她內裏忽然多了不少勇氣。

她直接被帶入了刑房,綁上刑架,手腕,腳腕,和腰部被鐵鏈勒緊。架上的血跡剛被水清理過,還有些冰涼,浸濕了她粉白的絲裙,讓她打了個冷顫。

不稍片刻,獄丞和大理丞便來了刑房之中,身著喪衣,面色嚴肅,在高堂之上坐下。

獄丞蹙著一雙濃眉,用力拍案,厲聲呵斥道:“邱氏!你可知罪!”

姜秋葉搖了搖頭,這一次沒有流淚,而是神色淡漠道:“大人,我是被冤枉的。”

“冤枉?如今證據確鑿,你給聖上的藥膳之中被測出了劇毒,而聖上也確實死於此毒,你還有何狡辯?”獄丞用力拍桌,“快交代出指使之人!是祁王?還是淑妃?”

皇帝用膳前,必定會銀針試毒,可或許是自己伺候久了,又知自己大限將至,後來她送去的藥膳,他便直接拿過服用。若他真死於這藥膳中的毒,定然有人利用了皇帝對自己的信任。

她諷刺一笑,“我沒甚好說的,我從未給聖上下毒,更別提所謂指使之人。”

那獄丞咬牙切齒,卻礙於祁王的臉面,似乎不敢動刑。

身旁的大理丞見狀道:“祁王曾指使刺客行刺聖上失敗,暴露之後,恐怕死心不改,又指使自己的王妃,利用聖上的信任,毒殺聖上。這麽明顯,確實沒什麽好問的。皇後娘娘交代了,讓她認罪就行。”

皇後?

姜秋葉忽然想到此前皇帝對皇後態度突如其來的轉變,在病重之時甚至將她趕出養心殿。

若是皇後所做,為了讓梁王即位,順便除去祁王,淑妃,和魏王,一箭三雕,那似乎便能說得通了。只是如今皇後掌權,誰也動不了她。

她低頭冷笑一聲,“都是汙蔑罷了!我夫君,對聖上一片赤誠,包括之前行刺一案,三司還尚未定論,你們這群人便想讓我將臟水潑給他,真是可笑!”

大理丞聽聞後震怒,指著一旁行刑的獄卒道:“此等罪婦!簡直巧舌如簧!給我用刑!”

“是!”

獄卒上前,用鐵鏈將她脖頸往後一勒,窒息感瞬間直達感官,讓她忍不住一嘔。而後那獄卒來到她身前,選了一條帶著倒刺的辮子,直接用力抽了上去。

姜秋葉閉起眼睛,腹前一涼,緊接著刺痛傳來,麻痹全身,忽然無法發聲,嘴中充斥著血腥,想要顫抖,身體卻被死死固定在木架之上,脖頸處捆綁的鐵鏈讓她更加窒息。

第二鞭上去時,她在“啊——”的一聲沖口而出,眼珠充血。

她低著頭,張嘴大口大口呼吸著,卻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真是做王妃久了,享盡榮華富貴,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忍痛能力也愈發後退。這笞刑,與言無的手段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竟然逐漸忘記了曾經數年在肉身上所留下的痛感與恐怖。

明明應該刀刻般印在骨子裏,卻好似被平日的溫暖甜膩所沖淡,以至於如今兩鞭子便讓她難以承受。

似乎真的想不起來了。

隨著那人的面孔愈發清晰,曾經那昏暗的時日,那些心理與身體的折磨便愈發淺淡。

第三鞭下去,木架隨著她的身體抖動,也在咯吱作響。身上最喜愛的紗裙也被劃破,血跡逐漸漫出。

此時,時間流逝得太過緩慢,也不知還有多少鞭才能結束?

還好,皇帝沒有對季辭動用這般刑罰。

……

已是深更,太極殿之上,卻仍然站滿了朝臣。眾人額頭冷汗直流,平日裏與祁王交好之人都低著頭瑟瑟發抖,不敢直視前方,生怕被牽連。特別是安國公,直接站到了角落中躲了起來。

梁王與魏王神情嚴肅,分別站在前方兩側。

段太師怒道:“先帝臨終之前都未定下儲君,怕是自覺病體可康覆。卻未想到自己竟是被毒殺身亡,我猜,怕根本就沒有遺詔!我在此,直接推舉梁王殿下為帝!”

“沒錯,無論是立嫡還是立長,梁王都當仁不讓!”

“我反對!”唐太傅邁步而出,“如今遺詔未出,爾等便開始自行擁護,將先帝之威置於何處?”

段太師諷刺一笑,“呵,唐太傅啊,你說遺詔未出,那也得有這遺詔啊。若是不擁立梁王,難不成擁魏王?”

突然被提及的魏王腦袋一縮,只覺這群大臣兇神惡煞,在加上父皇辭世,心中不安而哀傷,更是不願說話,將自己當作一只鵪鶉,看著兩方舌戰。

唐太傅自知魏王非上佳儲君之選。可無論是梁王登基,還是從眾幼子中選出一人,皇後外戚集團都將把持朝綱,季辭不僅必死無疑,而那這大晉也將危矣!

可若是魏王登基,那他們這群老臣,還有機會教導他,或許可成一代明君。對比起來,還是魏王乃為最上之選。

唐太傅道:“魏王心性純良,未來必定能成一仁君,只要我等重臣輔政,必也是利萬民天下,不枉先帝......”

段太師立即打斷唐太傅,道:“唐太傅你何意?魏王心性純良,難道你意思便是暗指梁王心性不純?你有本事敢在梁王面前再說一遍此話嗎?”

“老夫並非此意......”

“你不是這意思是何意?”

唐太傅握拳道:“先帝病重期間,曾重責過皇後與梁王,可見先帝對梁王不滿!爾等是要辜負先帝一番厚望耶?”

“這話好笑了,僅僅斥責罷了,先帝可從未對梁王下過任何責罰旨意!先帝斥責的人多了去了,照你這麽一說,咋們滿朝文武,怕是都不用做了!”

梁王陰笑著聽著下方眾人吵得不可開交,他擡眸又掃過一眼滿臉不知所措,也插不進話的魏王,諷刺一笑。

沒想到最後竟是這個草包與他相爭。

想到季辭讓獄卒從詔獄中遞來的話,心中不由一緊。可是在此關鍵時刻,他還不能違反母後意願。

只能讓這個漂亮的小偷先吃點苦頭,等自己一番,他定然會救她。

不知下方吵了多久,才忽然聽到太監一聲長吼:“皇後娘娘到——”

原本沸騰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看著緩緩走入太極殿的皇後霍氏,一大太監緊隨其後,入了上座後,她用力拍桌。

眼光犀利掃向眾人,道:“怎麽?先帝才剛崩逝半天,你們這群人便吵成這般狗熊模樣!是要我大晉分崩離析麽?”

唐太傅扯了扯嘴角,低下頭不再敢發一言,而段太師則是上前道:“娘娘,國不可一日無君啊!我等皆認為梁王堪登大任。”

唐太傅聽聞後擡頭狠狠剜了他一眼,“娘娘,我等認為魏王可當大任!”

安國公聽聞後,才悄悄挪了兩步出來,低聲道:“魏王可當,魏王可當。”只不過他聲如蚊音,平日又無存在感,沒一人理會於他。

皇後在上方卻是諷刺一笑,“先帝還未曾發話,你們都當自己是大晉之主了?”

先帝未曾發話?

這是何意?

唐太傅與段太師皆凝眉,神色沈重,難道有先帝遺詔?

皇後一瞥身後的大太監,他立即道:“出遺詔——”

聽聞後,全場眾人立即下跪,等待聽宣。

大太監上前,將一金黃色遺詔舉出,展開,高聲唱道:“朕以菲薄,嗣承洪業,受皇天之命多年,兢業天下,夙夜靡寧,身患重癥。然生之也必死,吾無覆世遺憾。”

“皇二子,梁王季康,孝友英明,天下歸心,即日起,宜登大位,以付祖宗神靈之統......”

朝臣們皆心中震顫,擡頭看向最前方的季康。而唐太傅心似墜入了火坑一般,不受控制地一歪。

季康低頭,陰鷙一笑,擡頭看著正在等待的大太監緩緩起身,接過那遺詔後走向龍椅上轉身坐下。霍氏也笑著退到一旁。

空曠的大殿之中,他坐於高處,燭光葳蕤,反射著金壁。有一種強烈的落差陡然襲來,剛才站在下方的梁王,和如今坐於龍椅之上的季康,似是兩人。

眾人相互對視後,自知已成定局,立刻行向他跪拜大禮,大聲唱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季康聲線不變,鎮定自若。

他看著這寬闊的宮殿,居高臨下,又看向一旁喜不自勝,即將成為太後的霍氏,最後低頭一笑。

多年苦心,他終於坐上了這個位置,也終於可以將皇後寶座捧到他心心念念的那株食人花面前,任誰也阻止不了他。

至於他曾經最敬重的好皇叔,當然留不得!

……

“陛下,按照太後娘娘的要求,犯人如今一直關在刑室中,未轉移過。不過這嘴是真硬啊,無論我們怎麽用刑,就是死不招供。”

獄丞彎著腰,獻媚地討好著季康,在他的要求下,將腥臭的鐵門打開,便見到了依舊掛在刑架上奄奄一息的姜秋葉。

她頭發散開,渾身是汗,額前發絲被汗液浸濕,黏在臉頰之上,唇無血色,身上的衣服早被換成了囚服,後來又再次用了刑,囚服也被劃破,鮮血滲出,連她纖細的手指如今也不堪入目。

不同於往日靈動之美,如今的她更帶著一絲破碎感,用秋日枯黃,輕易便能被碾碎的葉片來形容她,似乎更為恰當。

他讓那獄丞離開,走近,離她僅僅一掌距離,細細觀察著她。

姜秋葉聽到有人入內,又被稱作“陛下”,便猜到了是季康。她慢慢睜開眼睛,有些疲累地看著眼前之人,勾唇一笑,聲音如絲道:“恭喜陛下,榮登寶座。皇後......不對,如今應已是太後了吧,也替我恭喜她。”

季康諷刺一笑,看向她,“為何不招供?為了皇叔受苦,值得嗎?”

她臉色慘白,垂下眼眸。

值得嗎?

她不知曉,理智看來,實在不值。可一想到若是季辭因此被嚴刑所懲,便感心痛不已。

她輕輕搖頭,可脖頸上固定住地鐵鏈摩擦著皮膚,讓她皺眉,動彈不得。

於是只是輕輕問道:“季辭呢?”

季康因她對季辭的擔憂而心感不耐,道:“現如今,還沒有皇叔指使你的直接證據,沒有對他施刑,只不過仍舊關在詔獄之中。”

姜秋葉重重呼出一口氣,“那就好。”

他不似她這般,在言無身邊多年接受他的酷刑訓練,此等刑罰,對於天人一般的他來說,不應承受。

季康把臉轉開,似乎再也看不下去她這副模樣,“如今雖未舉行登基大典,可朕已是皇帝。把父皇之死,推到季辭身上,我便救你出去,還讓你做朕的皇後。”

她一怔,苦笑,若是早幾個月前,或許她便如此選了。敢問這世上,還有什麽比皇後更能獲得庇護與情報的呢?

他註意到姜秋葉脖頸上的鐵鏈讓她實在痛苦難受,立即上前將其解開,她總算感受到空氣大口湧入,只是原本白皙的皮膚上摩擦除了幾道血痕。

姜秋葉沈默一陣,恢覆些許力氣後,重新看向季康,道:“多謝陛下厚愛,臣婦承受不起。”

“為什麽?”季康大驚,忍不住吼了出來,“朕如今登上皇位,要什麽有什麽,你曾經明明渴求的東西,現在放在你面前後,你竟棄之敝履!你就不怕真的死在這詔獄之中?”

她沒再發話,閉上了雙眼沈默起來。

季康站在原地盯了她許久,呼吸終於平穩,拂袖而去。

出了刑室一段路後,那獄丞開口道:“陛下,此女骨頭太硬,咱們這詔獄的諸多酷刑還未用上,是否......”

“不許再對邱氏施刑,將她換一間環境好些的囚室,但不能讓她見祁王。”他陰森森回道。

那獄丞一楞,見他不爽利的眼神,低下頭道了聲“是”。

他一邊行進,一邊勾起唇角笑道:“這些天,找個機會讓人給祁王透露一聲。邱子葉,即將成為朕的皇後。當然,此事先莫要讓太後知曉。”

獄丞如雷貫耳一般,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他實在沒想到,這個階下囚,祁王妃,竟然被新帝所看上。

直到季康停下腳步,黑眸看回獄丞後,他才如夢初醒,“是、是,臣明白了。”

……

季辭聽聞此消息時,是獄卒送膳之時。

送膳的小獄卒不再是之前那人,而是換了一他從未見過之人。態度恭敬無比,甚至帶了茶為他添上。

在瞥他許久後,季辭心覺不對,才問道:“發生了何事?有話便說。”

“是、是關於祁王妃。”那人說話結結巴巴,看起來像是個膽小之人。

季辭指尖一顫,他知曉姜秋葉入獄後,必定會對她動刑,而唯一能救她之人,便是新帝季康。也只有季康,才能遏制太後。

他壓下心中疑惑,擔憂不已,“她怎麽了?”

“啊,王爺放心,祁王妃雖受了刑,可如今已無礙。”他吞下大把口水,“祁王妃,她其實很快便能出獄,成為......成為皇後。”

“知道了,你出去吧。”

季辭冷淡的反應竟不在他預料之中,他猶猶豫豫起身,一步三回頭偷看季辭表情,見始終毫無變化,才終於離去。

直到囚室完全空下來後,季辭才面無表情端起案上的茶緩緩飲下,只有他心知此刻憤怒,用力之猛,竟“啪”一聲將茶杯在手中捏碎。

他手一疼,低下頭才發覺已經被瓷片劃破了掌心。

他一直都知,葉兒很早便對那後位有心,不是嗎?

他的葉兒對自己從來滿口謊言,亦不愛他。對著季康,反而從來不加掩飾。如今不僅有了做皇後的機會,還有了出獄的機會。

當初他讓人去給季康傳話,不早就料到了麽?

只是心口的鈍痛還是讓他深感無力,手上的傷口竟無法將其掩去。

他的葉兒,很快便不再是他的王妃。

……

離登基大典還有五日,不知何原因,北衙左右神武軍竟從昨日開始大肆抓捕宮女,並將所有的先帝妃嬪都集中到了一處。眾人整夜不眠,惶惶不安,看著身旁一個個小宮女被拖了出去,施以杖刑,慘叫不絕,惹得所有人瑟瑟發抖。

有先帝的一個才人道要小解,試圖出去,神武軍甲衛不允,她生氣起來,便試圖強行沖破,最後竟直接被下令抹了脖子。

見此行徑,眾人一聲大叫。原本怨聲載道的妃嬪們都不敢再多言一語,只能瑟縮著,偶然瞥到那倒在地上的才人屍體,死不瞑目,瞪眼看著她們。

而太後霍氏也被禁足在了自己宮中,她朝著外面甲衛大罵,看著自己宮中所有的宮女都被拖了出去,心中越是惶恐不安。

季康究竟要做何?

竟一句也不告知於她,便直接在宮中大施刑罰。

一直到翌日下午,看著平日跟在自己身邊的小宮女,渾身是血,被禁軍拖入了殿內,扔至她的門前。

霍氏大驚,“你們作甚?這是何意?連本宮的人你們也敢隨意動?”

季康閑庭信步步入殿內,看著滿臉怒意的太後霍氏,又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小宮女,面上做出憂傷神色,嘆息道:“母後啊,朕實在痛心,沒想到,沒想到......”

“什麽意思?”霍氏心底忽然發顫,竟開始懼怕起,本以為是傀儡的兒子。

季康閉了閉眼,而後睜開,滿是痛意道:“母後,此女已招供,竟是母後指使她,暗中在祁王妃邱氏所制藥膳中下了毒,才導致先帝崩逝。”

“什麽?不可能!是冤枉的,是這賤婢冤枉於我!”皇後不可思議大喊,“季康,我是你母後啊,你怎能做出如此陷害的不義之舉!”

季康轉身讓所有人退下,同時帶走了已經無法發聲和動彈的宮女,待寢殿空蕩之後,才悠悠上前,臉上痛意消失,只剩下一諷刺,“母後?太後娘娘,您當初養我究竟是為何?”

“什麽?”

“太後娘娘膝下原有大皇子,沒想到卻早年夭折,後又傷了身,無法誕下子嗣。剛巧先帝寵幸了無權無勢的宮女,才想到這殺人奪子之法。是嗎?太後娘娘。”

“你!”霍氏渾身失了力氣,靠在一旁的玉柱之上,心中細思極恐,“你,哀家養育你多年,你便要為了那從未見過的卑賤宮女,害自己母親?”

季康看著她不由大笑起來,前仰後合,“母親?太後娘娘何時真正將朕當作您的兒子,從來不過利用罷了,豈能如此冠冕堂皇?況且,哪兒是朕要害您,是您自己毒害先帝,弒君,犯下大罪,與朕何幹?”

霍氏奔潰大哭,搖得鳳釵滑落在地,頭發散開,“哀家說了,哀家是被冤枉的!”

可季康卻不理會,直接召了禁軍進來,她坐在地上,呆滯地看著這群甲衛進入後四處翻找,床榻被掀起,帷帳被撕壞,花瓶落地碎裂,花瓣被踩成爛泥一團,一切變得混亂不堪。一盞茶時間,一甲衛終於上前,遞上手中木盒,道:“陛下找到了。”

季康接過,看著她道:“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太後娘娘還有何可狡辯?”

她低頭看著季康手中的木盒,搖頭道:“這是何物?為何出現在哀家殿中?哀家不認識此物!”

“太後娘娘怎會不識,這便是用來毒害先帝的牽機啊。”

“這不是哀家的!哀家從未見過此物!都是汙蔑!是汙蔑!”

季康卻不想聽其解釋,只是讓人將霍氏帶走,她被兩名甲衛從地上托起,用力掙紮,不服道:“霍甬即將入京,此時將哀家下入獄中,你不怕......”

他忽然打斷霍氏,痛心道:“懷化大將軍,在領一小隊輕騎在回京途中,竟不慎滾落山崖,直接身死。朕心甚痛,已命人將其遺體帶回,待先帝喪禮過後,便會為其舉辦喪事。太後娘娘莫要擔心。”

“你說什麽?霍甬、霍甬死了?”她眼神直勾勾看著季康,片刻沈吟後,忽然大叫道:“季康!你這逆子!原來皆是你,你竟謀劃至此,不惜弒父,汙蔑自己母後,還殺害霍甬,天雷劈你。”

季康閉著雙眼仰面,沒讓任何人進入,只一人站在原地,聽著霍氏對自己的咒罵聲逐漸消失,這才睜開有些猩紅的雙眼,看著已經空蕩的寢宮,四處被翻倒得亂七八糟。

他定了定,最後朝著霍氏被帶走的方向,深深鞠躬,維持這動作許久,直到腰部發麻,才終直起了身。

走出宮殿,外面更加寬闊,風有些大,吹亂了青絲,雖早已做好準備,卻仍是心中紛亂。從小到大,這個所謂的母後,對他根本沒有母子之情。幼時不願相信,可隨著自己長大,才慢慢深知,原來她心中,只有權勢地位。

而他,不過是一個低賤宮女所生的野種。霍氏眼中長久的恨意,他看得清清楚楚,到了此刻,終於結束。

他轉身看了一眼曾經年少時居住的宮殿,最後頭也不回離開,內侍很快從一旁跟上他的步伐,他低聲道:“祁王妃邱氏嫌疑洗脫,將人給朕帶來,讓她住去......椒房殿,讓太醫好好為她治傷,並看牢了。”

“是,陛下!”

……

先帝崩逝,喪儀等一切繁文縟節由禮部操持。民間皆為其服國喪,無作樂,嫁娶,屠宰。先帝謚號為晉肅帝,登基大典之後,便是喪葬,入皇陵。

而曾經的梁王妃被封貴妃,居住長春宮。

此舉自然引來了朝臣眾怒,特別是一直扶持季康的段太師,本以為自己女兒正妻身份,怎麽也應是皇後,卻只得來個貴妃。

這本不符合禮教,卻被季康雷霆手段壓制下來。所有人都搞不懂皇帝究竟何意之時,祁王妃入椒房殿之事被傳了出去,更是令眾人大驚。

椒房殿是中宮皇後居所,皇帝此舉難不成是奪自己皇叔之妻?此等有違倫理道德之事,更加受到重臣反對。

季康手段狠辣,眾人拿他毫無辦法,只能暗中怒罵妖女禍國。

姜秋葉被從刑房帶出到囚室時已無絲毫力氣,她感到似乎沒過幾日,便直接被人帶出了詔獄。本以為上一番對季康的拒絕能讓他死了心,卻未想到她竟直接入了椒房殿。身體的傷還未痊愈,皇宮守衛森嚴,便在此地暫時安頓下來。

先將傷養好再說,恢覆了體力,想跑出去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只是她試圖向宮女打聽季辭,卻無人告訴她任何關於他的消息。嘴閉得如此之嚴,想必定是季康下了封口令。

不過倒是聽聞太後霍氏,毒害先帝,已被捕入獄,判下死刑,即日問斬。

宮中膳食俱佳,平日裏大魚大肉伺候,她也是來者不拒。偶爾季康來殿中探望姜秋葉,卻奈何她從不給他好臉色。

正值最濃雨季之時,邱穎入了一趟椒房殿,說是探望姐姐。

她如今隨著月份,肚子也大了起來,姜秋葉見到她的模樣時,心感神奇。

她輕輕擡手撫上邱穎的肚子,忽而手心一跳,她頓時一驚躲開,看向邱穎,只見對方微微一笑道:“是孩兒踢你了。”

“他踢我?那你肚子會疼嗎?”姜秋葉第一次經歷此番感覺,知覺神奇至極。

邱穎捂著嘴搖了搖頭,道:“還行。為母則剛,我也是真正當了母親之後,才真正了解了這話。平日裏有時手腳虛浮發腫,可想到孩兒即將誕生,便覺得這些苦也值得了。”

“那我能再摸摸嗎?”

“自然可。”

姜秋葉再一次輕手放上,小心翼翼的模樣浮於表面,生怕多用了幾分力氣,便傷了邱穎。

想到這些時日,她一直希望能為季辭生下一個兒子,卻始終無動靜,本是著急不已。如今看來,若有孩子,以他們的處境,那是會害了他。

想到此她不由嘆息了一聲,問道:“何時生產啊?”

“得等到六月吧。”邱穎撫著肚子看向支摘窗外,雨霧彌漫,“如今父親因為近日這些事兒,真是急白了頭。好在當今聖上似乎並未把安國公放在眼裏,便沒有如同其他支持祁王的朝臣一般被剪除。”

姜秋葉咬著唇,看著她的肚子,喃喃道:“是我連累了你們。”

“何來連累之說?”邱穎搖了搖頭,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她忽然想到什麽,突然問道:“姐姐,如今你住在這椒房殿中,難道......真的要成為皇後了?”

“自然不會,不過是在此處養傷罷了。”

邱穎呼出一口氣,悄悄瞥著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麽了?”

姜秋葉頓了頓,而後看向殿中眾宮女,揮手讓她們全部退下。宮女們左看右看,最後退至殿外守著。

“姐姐。”

邱穎有些糾結,又轉頭看了一眼四周,終於下定決心道:“姐姐,聖上已經下了旨,祁王......不對,季辭刺殺晉肅帝證據確鑿,即日起貶為庶人。春後,將斬首示眾於菜市口。王府一幹男丁同罪問斬,女眷流放邕州為奴。”

“什麽?”姜秋葉大驚失色,手中的茶杯忽然掉落地上碎裂。

她知曉季康上位之後,曾經從晉肅帝那裏求來的重審將不覆存在。或許會對季辭處以流放封地的處罰,沒想到竟然直接問斬,還牽連這麽多人,如此大施酷刑。

看著她不斷發抖的身體,邱穎心中擔憂,“姐姐,你還好嗎?”

她抓住姜秋葉的手,忽然語重心長道:“姐姐,雖然王府一幹人被處以死刑,可對你卻沒有任何旨意。姐姐,或許你可以趁此機會抓住當今聖上。若真的做皇後,也沒什麽不好的,不過就是些朝臣口舌罷了。”

姜秋葉此時恨不得將季□□吞活剝,可那人已然登上皇位,此番情況,還有何法能救下季辭?

她腦中轉得飛快,忽然響起曾經晉肅帝在自己面前大罵,梁王魏王皆非繼任大統之人。

可此話只一筆帶過,且她一人所聞,怕是也無甚大用。

難道只剩下強行劫獄?

“姐姐?”邱穎喊了她好幾聲,她才終於回過神。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今日之後,我們便暫時先不要接觸,你在家中好好養胎,莫要過於憂心。聖上不會動安國公府的。”

她如今很清楚季康對自己的情,或許在她看來不是真正的愛意,卻帶有濃濃占有和征服。因她的關系,他對祁王府下狠手,卻不會對安國公府下手。

……

送走邱穎之後,姜秋葉便坐在殿門口,望著外面從不停歇的雨,伸出手,幾滴豆大的雨點打落在她手心,帶著一絲涼意。

她思考了一個下午,卻也找不到最好的方法,最後晚間只能熄燈入寢。

也不知他此刻在做甚,是否在那鐵窗之下,與她看著同一個月亮。

自與季辭分離,她心中總是空蕩。椒房殿巨大的床榻,都無法讓她安寢,夜色深沈,她緊閉雙眼。

忽然,她耳朵動了動,似乎感覺到有人潛入宮殿之中,帶著極輕的腳步。

她裝作一副深睡的模樣,感受到那人輕手輕腳地來到自己面前,目光盯緊了她。

正在這時,她忽然睜眼,夜色太黑,什麽也看不清,但敏銳的感官讓她知曉此人所在位置,便朝著他出掌而去。

沒想到竟是早有準備一般,他微微側身躲過了她的掌風,竟直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一陣淡淡的佛手柑氣息襲來,她心猛然間狂跳起來,眼中瞬間漲紅,漫出了一絲水光。

是他,他竟來尋她了!

作者有話說:

皇帝遺詔內容參考明朝皇帝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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