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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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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孤獨

◎你不會的◎

第七十五章

槿紅兩腿一軟,往後退了一步,“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姜秋葉目光陰鷙,臉上依舊帶笑,這些時日的昏迷讓她瘦了些許,下巴有些尖,“當初我讓你刺殺季辭,我來替他擋劍,可沒讓你將劍朝著我的心窩子捅啊。”

槿紅眼珠亂轉,心中惶恐,這個女人的手段她親眼見過多次。她根本不在乎同窗,不在乎家國,有時竟能將自己的命當作賭註。

她結結巴巴道:“我、我是、是、無意的。”

姜秋葉挑眉,“無意的?你莫不要告訴我,你在飛燕閣訓練了這麽久的時日,連心臟在何處都不知曉。只可惜最後還是偏離半寸,否則你真當是如願以償了啊。嘖嘖,真可惜。”

她看著槿紅無措的神情,所有的想法都流露於表面,忍不住對她拍手叫絕。

一件反噬主人的工具,不稱手便該扔了。

槿紅知曉自己無論如何都瞞不過去,不由身子一軟,靠在了立柱之上,沈默一陣後,開始狂笑起來。

姜秋葉眉眼冷了幾分,沒有制止她的笑,只是定定地看著。

待槿紅笑夠後,她終於停了下來,擦了擦眼角的淚,看著姜秋葉諷刺道:“就算我想殺你又如何?不過一個飛燕閣的叛徒,我只是想要清理門戶何錯之有?”

姜秋葉扯了扯嘴角,道:“我是飛燕閣叛徒,你就不是了?你從殺死涿竣王那一刻起,也是個叛徒。”

“你說的沒錯,我從聽你命令那一刻起,便也是叛徒了。所以我才決定殺你以贖我罪孽。只可惜,老天不長眼,竟然讓我刺偏了半寸。”

姜秋葉面色平靜地看著她,“你對飛燕閣可真夠忠心啊,別忘了是誰餵你的毒藥,你就想一輩子活在這毒藥的控制之下?”

“別說什麽毒藥解藥了!都是借口!”槿紅嘶喊著,最後指著她再次怪笑起來,“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對那季辭動了真心,早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叛徒了!”

“真心?你在胡說甚?”

“姜秋葉,你可真夠蠢的,連自己動心都不曉得。那涿竣王殺與不殺的結果,最後與你有何幹系?你不過是不想背叛那人罷了。這麽多月以來,看看你都做了甚?除了最初交出五個人的細作名單,你哪一次給飛燕閣遞過有用的情報?”

“這次你自導自演了一場刺殺,莫不要跟我說是為了情報。你就是為了你自己,你就是愛上那人了!秋葉大人!”

姜秋葉僵住,最後“嗤”地笑了一聲,“我為何如此,你還不明白?都是為了讓季辭信任我啊。”

“這話你說出來騙騙你自己就夠了。”槿紅譏諷著搖了搖頭,“不過真可惜,你不是邱子葉,真正的祁王妃不是你,你不過是個冒牌貨罷了......”

“住口——”

姜秋葉再也聽不下去,飛速上前一把扼住她的喉嚨,將人提了起來,手指慢慢收緊。

槿紅臉色漲紅,雙腳狂蹬著,試圖用手扒開她那只蒼白而纖細的手,可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卻顯得如此弱小無力。呼吸受到阻礙,面色開始發青,雙眼翻白。

姜秋葉面色暗沈,咬緊牙關,她不願過多深思槿紅所言。

愛?怎麽可能?她一向看不起這種非實質的東西,她不過是在利用罷了。

而對於飛燕閣與驪國,她從最開始就並不忠誠,甚至期盼著他們的覆滅。

可令她最感到氣憤的話卻非這幾句,而是“冒牌貨”那三個字。因她自始至終都明白,那個人是她所披這身皮囊的夫君,不是她姜秋葉的夫君。

他們在宿命中便已是敵人。

她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如此氣憤,也不明白為何自己對於“冒牌貨”如此介意。難道真的是因為動了真心的原因嗎?

她嗎?

她這樣冷血的人,真的有心嗎?

看著槿紅一番劇烈又沒用的掙紮後,那雙手慢慢垂下,雙眼充血爆紅,這便是銅鬼與自己的差距,天差地別的力量。

姜秋葉腦海中浮現出了昨夜季辭在書房中的模樣,還有答應過他的那番話,良善做人。

她驟然松開了扼住槿紅喉嚨的那只手。

槿紅瞬間無力,跪坐在了地上,大口空氣湧入,拼命地捂著自己的脖子咳嗽,好一陣都緩不過來。

罷了。

姜秋葉走上前蹲下在她面前,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道:“你可以滾了,以後莫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你可以去告發我,可別忘了,當初動手殺害涿竣王的人可是你,你也是叛徒。飛燕閣怎麽對待叛徒不用我說明吧,無論你再如何將功折罪,叛徒就是叛徒。”

她說完這番話後,沒再看槿紅什麽樣的神情,直接起身離開了那破廟。當走出破廟後,才發覺今日陽光異常刺眼,讓她有些難以睜開。

她便這般自己一人回了祁王府,心中說不上來的沈重。

她從與妹妹分開訓練起,便一直都是孤身一人,這世上無供她停留的港口,亦無所謂的朋友。她做任務向來獨來獨往,槿紅是唯一一個跟在自己身旁超過數月之久的人。

雖然這人愚蠢又自負,可這些時日來,確確實實給予了她難得的陪伴之感。

她坐在歸鴻院院落裏的石凳上,身旁是一棵老槐樹,擡眼望去,是片片枝丫,陽光從縫隙中穿過。

低下頭看是一朵潔白野花,她起身彎下腰,將那野花摘了下來,食指與拇指夾住,細細觀著。

坐回石凳上後,她看著花瓣上隱隱若現的經脈,發現自己的手竟在顫抖。再也控制不住,開始將花瓣一片片摘下。

一瓣、兩瓣、三瓣……

這些時日,她入戲太深,將自己當作了真正的祁王妃。每日穿金戴銀,享受著來自王妃的禮節,以及季辭的愛護,日日驕縱任性。以至於到了今日從槿紅的口中,才反應過來,她根本不是什麽祁王妃。

她真的對季辭動了真心嗎?

怎麽可能?槿紅那個蠢女人的話,怎能相信?

季辭在天剛黑時回到王府,入了歸鴻院,便見姜秋葉呆坐在槐樹下的石凳上,似乎坐了許久,竟都沒發現自己的到來。

直到走到她的面前,一陣黑影籠下,這才呆呆反應過來,她竟就這般在這兒呆坐了一整日,連藥膳都忘記做了。

看著歸家的季辭,她心中一陣酸澀,又忽而的心安。至少目前,她還有家,有夫君,有依靠。

可想到這一切都是假的,心痛與惶恐便開始源源不斷湧出。

“夫君。”她擡頭定定看著季辭,努力微笑,“一起用膳吧,夫君。”

“嗯。”季辭頷首,看出她今日似乎有些情緒不對,可不知如何問起。見她笑起來後,便思索或許是自己感覺錯了。

姜秋葉起身,牽起他的手往膳堂而去,並囑咐了下人擺上晚膳。

自她入主王府,成為女主人後,廚子便一改往日清簡之風,頓頓大魚大肉,花樣百出。今日她卻食欲不振,僅僅幾口便飽了。

倒是季辭吃的竟比她吃的多,她下箸後便開始給季辭布菜,夾給他什麽,他便吃掉什麽。

直到季辭再也吃不下,“好了,你無需伺候我。”

他停下後,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才認真地看著她,淡淡道:“說吧,今日怎的了?”

姜秋葉眸光意味不明,更加靠近貼在他的身側,輕聲問道:“夫君,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吧?一直一直,一輩子,都不離開。”

季辭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問出這樣的話,便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平穩道:“自然,你是吾妻。”

若是最初他或許不能肯定回答,畢竟他這身病消磨了他大部分的希冀。可如今他想要給她肯定的回答,自有了她後,他有很努力地想要將這病徹底治愈。

姜秋葉則將頭靠在他的肩膀,輕輕啜泣著,“你不會的。”

他總有一日會發現她的身份,原本想靠著兒子來穩固住他和自己的身份,可如今這麽幾個月過去,依舊毫無動靜。

如今他只是發現自己殺了簌簌,雖嘴上說著不追究,可他終究過不去心中那道坎。只是一個簌簌而已,都讓他們如此疏遠,更何況那細作的身份,以及從頭至尾滿口的謊言呢?

季辭聽到她的聲音,將她從肩上扶起,看著她道:“怎如今對自己竟如此沒了自信?今日究竟發生了何事?”

姜秋葉抿著唇,沈吟許久後,才道:“槿紅走了。”

槿紅?她的陪嫁丫鬟?

“怎麽走了?”

“她不願意伺候我了,我看她在我身邊實在待得難受,便放她歸鄉了。我這般驕縱,事情又多,還是如此......蛇蠍心腸的歹毒婦人,她不想待在我身邊也正常。”

季辭蹙眉,沒想到當初在馬車上說的一句氣話,竟然讓她記了這麽久。

“當初這句話是我太過生氣,沖昏了頭腦,我將此話收回,莫要再想。”

姜秋葉耷拉著腦袋,她知道,人在生氣時沖口而出的話才是發自真心。況且,她自己確是蛇蠍心腸的歹毒婦人,一點錯都沒有。

“夫君,我這樣不堪,這樣驕縱任性,總有一日你會厭煩我。”

“胡說,我既然視你作發妻,便會真心待你,負起責任。你這是不信任我嗎?葉兒。”

她眼淚流得更加猛,季辭驟然間有些不知所措,只聽她控訴著:“夫君,這些時日你雖然對葉兒很好,但我能感覺出來,你和之前不一樣了!你對我越來越生疏,我不想要這般相敬如賓的感情。”

季辭眼底帶著一縷詫異,似是沒想到她竟這般敏感。他一直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他沈默不語,只是靜靜將她眼底的淚水擦去,閉了閉目,睜開後道:“葉兒,給為夫一些時間,好嗎?為夫曾掌管這天下刑律,我曾秉公執法,嚴於律己。葉兒,給我一些時間。”

姜秋葉凝視著他,點了點頭。

季辭俯身親親吻去她滿臉的淚水,與她的唇不一樣,很鹹。他看不得她傷心哭泣,為了她那副陽光般的笑容,他願試著加快這時間,去接受自己的不堪。

姜秋葉楞楞地看著閉目的他,回憶起槿紅說的那般話。

難道這就是動心嗎?無絲毫理智的動心。

按照她以前的行事來看,只要她得到了他的承諾,根本不必去在乎他隱藏在心中的態度。既然他隱藏下來,便是不願與她再過計較。

而她偏偏因此不安與害怕,因為被撕開了面具而無地自容,同時又想要他事事順心。

也怪不得每次見到趙婉兒時,心都卑微到了塵埃裏,自覺配不上這麽好的他,也配不上他對她的好。

雖然刺殺與擋劍一事是她自導自演,可試問,若那刺客不是槿紅,若真發生了這般的刺殺,她會替他擋劍嗎?

她不知道答案,但心底有隱隱的聲音傳來。

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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