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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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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等待

◎親自照料◎

第七十二章

季辭快步到了寢室,猛得推門而入,頭有些發暈,他擡手按了按太陽穴。

幾個女醫以及太醫令都圍在床邊,他們神情帶著焦慮。見季辭進來後紛紛退開,只太醫令繼續施針救治,聚精會神。

他上前看著躺在床榻上氣若游絲的姜秋葉,心中越發緊張,卻不敢打擾太醫令。

片刻後,他蹲下在床前,伸手握住她的柔胰,太小,也太細,骨指分明。這樣的一只手,這樣脆弱易碎的她,竟然在那關鍵時刻爆發出如此巨大的力量。

原本應是他保護她才對,她明明是為了庇護,才成為他的人才是。可最後,竟是她護了他。

他用了力,緊緊握住這手。

看著太醫令慢慢將所有針收起,他才開口,克制住語氣,盡可能平靜道:“王妃如何了?”

太醫側過身拱手道:“稟王爺,經過救治,王妃此時暫時無礙,只是這發熱得厲害。臣開了新的內服藥方,也會交代好女醫留在此處,為傷口清理換藥,只要今晚這熱退下去,便應無事。”

季辭手微微一抖,道:“把藥給本王,本王親自照料。”

“……是,王爺。”太醫令微楞後將所有的事項交代一番,他該做的已盡力做了,剩下的只能聽天由命,看王妃自己的造化,他起身後便帶著女醫們離開。

槿紅與明月都紅了眼,分別前去煎藥與打水,備好一切後,便退出寢室。這幾日都是祁王夜不安寢的照顧王妃,親自餵藥擦身,從不假手於人。

這些她們全看在眼裏,雖然祁王看起來似乎與往常無異,可也只有近身之人才能感受到,那股由內而發的頹廢與喪氣。

屋子空了出來,季辭先趁熱將藥像往常那般,親自以舌渡之。即便在昏迷之中,這個小妻子的警惕性依然很強,怎麽都撬不開牙關。

之前明月與槿紅一同上陣都敗了下來,最後他只能試著親自來,沒想到她對自己卻毫無防備,一接近她,自然便張了嘴將那苦澀的藥服下。

他真是,不知道該拿他這個小妻子怎麽辦。

心緒太過煎熬覆雜,連平日頭腦清晰的他都理不清這紛亂。

餵完藥後,再根據太醫令所授,解開她的衣裳,將創口處清理幹凈,在換上新的藥。即使血早已止住,可這道傷痕看起來依舊觸目驚心,離心臟半寸,她定然很痛。

做完這些後,又將帕子用剛打上來冰涼的井水浸濕,敷於額處降溫。

病榻上的美人似是枯槁垂落的秋葉一般,面無血色,輕碰即碎。

他兒時也這般照顧過母後,如今的現狀,似乎讓他回到了當年金水,那個人群擁擠的茅草屋中。母後也是那般高燒不退,長久饑餓,當著他的面離去。

他聲音低沈地說道:“葉兒,只要你能好起來。簌簌與她丫鬟之事,我不再向你追究。”

沈默片刻後,他不由苦笑道:“其實或許我根本不想追究,其實那日京兆尹來找我時,我沒有告訴他簌簌堵我後那番話,而是直接讓他們結案。”

那時,更多的,是他不知以一個什麽樣的態度,來與這個又愛又恨,又嬌又惡的人相處。

床上的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他伸手將被褥挪了挪,裹緊了她的身體。他不是一個會說情話之人,此刻他卻恨不得自己能如她那般油嘴滑舌,說不定她聽後一開心便醒了。

罷了,他不得不承認,連面對這沈睡的她,他似乎有千言萬語,卻依然不知如何組織語言。

定定看了她一會兒,最後從一旁的櫃中拿出那本《壓玉記事》,如這幾日般,字字句句念給她聽。

他不會說好聽的話,可照著念她喜歡的故事還是容易。

他或許早就接受,她就是一個這般庸俗之人,喜愛這類離奇話本,喜愛將自己打扮得美艷而華麗,喜愛奢靡,將他的王府改得面目全非,喜愛與他人攀比。

心機深沈,手段陰毒。

與他全然不同的兩類人。

可依然被她深深所吸引,不得不承認,他愛著她的每一面,好的一面,壞的一面。

這本《壓玉記事》他早就偷偷看完了,整本書在他看來簡直堪稱一絕。

總體來說就是強取豪奪,一個逃,一個追,一個再逃,一個再追。

前面的劇情雖說不符合刑律,但也還算有邏輯可循。到了後期,女主為了逃,入了道,修了仙,原地飛升。

在她飛升那日,男主前來追她,竟然被一匹馬撞飛!!!成功……失憶。

女主飛仙後每日過著孤獨的生活,意識到自己的感情,心中悔恨萬分,突然反轉角色,下凡追失了憶的男主。

再次上演,他逃,她追。

為了追求男主,女主找道士煉了許多傳說中的丹藥贈予男主,希望他也能飛升。男主本成功恢覆記憶,應是完美結局,結果!男主因為長時間服用女主的丹藥,得了絕癥。

結局再次大反轉,原來所謂的飛升,都是女主丹藥服食過量,導致幻覺的產生,她同樣得了絕癥。兩人最終雙病奔赴,紛紛殞命,虐人虐心虐肝的結局。

這話本唯一可取之處,便是警戒,莫要胡亂服食丹藥罷。

他實在不理解,她為何會喜歡這樣不堪入目之書。

罷了,只要她喜歡便好。

夜間,額頭的帕子熱了又熱,季辭又取下重新浸了新的涼水,再次敷上她的額頭,被褥中也捂出一身汗,為她又清理了幾次發了膿的傷口,重新換上幹凈舒適的寢衣。

反反覆覆,守了整夜。

……

經過他精心的照顧,姜秋葉的熱退了下來,卻依舊未醒。而季辭看起來似乎很平靜,每日除了貼身照料,便是處理朝中送來的公文。平日裏也開始按時用膳,疲累時休憩。

可實際如何,只他自己知曉,七日了,如今已是第七日了,她卻還未醒。

而那該死的刺客,也毫無蹤跡,未留下任何線索。

皇帝召見,終於時隔多日入了宮。

短短時間,霍甬兵馬良將,輜重物資已備齊,準備出發平亂邊境。皇帝特意將季辭找來,與霍甬共同商討一番征討之策。

等結束之時,臨近晌午。

太皇太後趙氏聽聞他入了宮,便派女官前來喚他去相見一番。當他到達壽康宮時,發現表姐趙婉兒也在宮中。

趙氏留下季辭,一同共用過午膳,看著他雖胃口不大,卻將面前栗米食下大半碗。輕言淺笑道:“辭兒如今胃口比之過往好了不少。”

季辭下箸,平靜一笑道:“承蒙太奶奶厚愛,王妃功績不小,成婚這些時日來不斷為孫兒調理,如今無需閉元丸亦能用膳。”

“再加之,孫兒答應過王妃,照顧好自己。”

趙氏讚許地點了點頭道:“王妃這小姑娘年紀小,卻是個可心的,太奶奶見她平日也算是真心待你。”她忽然想到最近遇刺之事,神色恍惚一陣,“她能為你豁出性命,可見誠心,不知如今怎樣?”

季辭垂眸,看不出想法,趙氏見狀便對趙婉兒道:“婉兒,哀家讓膳房做了鹿羹,你去幫哀家看看,怎的還沒好。”

趙婉兒手中筷子一緊,心知肚明這是趙氏在找借口打發她走,便溫柔一笑,道:“是,那太奶奶與表弟等婉兒回來。”

說完,便起身悄悄一瞥神色自若的季辭後,離開了膳堂。

“辭兒有話想說?”趙氏見房間空蕩下來,便單刀直入問他。

季辭擡眸看向主位的趙氏,即便到了如今高齡,滿頭白發,眼中卻依然帶著當初令人臣服的威壓,可當面對他時,又多了一份慈愛。

“太奶奶,當初皇太爺因禦駕親征重傷,回宮後躺臥病榻,後又崩逝。太奶奶當時,究竟是如何做到,放下心中所痛,一手匡扶起朝政?”

趙氏嘆了口氣道:“何來一手匡扶朝政?其實啊,太奶奶寧願與你皇太爺一同殉葬了去。可是這朝局不穩,四方王公貴族蠢蠢欲動,再加上先帝過於年幼。”

“這世上,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便直接去做了,哪兒來那麽多情緒。這些不僅僅是時局,更是你皇太爺的牽掛與遺憾。”

季辭跪朝趙氏行禮,片刻後起身問道:“太奶奶,允孫兒問一個問題。如若您與某人相處久後,發現她並非如你以為的那般,您會失望嗎?”

趙氏看著他,片刻後搖了搖頭,“這世上,千人千面,數百幅面孔組成一人,為何會發現非自己以為的那般,此非虛假,不過是看到這百幅面孔中的另外一面罷了。”

“這一百幅面孔,究竟哪一幅對你最重要,每個人,各有各想法。畢竟無論是太奶奶,亦或是你,也是百面而成的凡人,不是麽?至於失望一說,同樣亦是各人各面,非《大晉新律》那般統一的教條。”

季辭凝眉,繼續問道:“如今第七日了,王妃卻仍未醒來。太奶奶,若王妃不再醒來,孫兒……該如何自處?孫兒不知,能否做到您當初那般,依舊撐起大局,掌控一切。”

趙氏沈默不語,看了他片刻,終於道:“辭兒,你已經想好了,不是嗎?”

她最寵愛的這個孫兒,比之任何人都有主見。大部分的見地,經過時間與事實證明,都為正確。可他面對情之一字,忽而膽怯,自卑,此皆源於所愛。

他一怔,沒有再多言語,低眸勾了勾唇角。看了一眼刻漏,見時辰不早,心中牽掛,便向趙氏行禮告辭。

當他走出膳堂不遠後,趙婉兒正面迎了過來,手中擡著剛拿到的鹿羹,見他離去,問道:“簡兮怎的也不等著用了鹿羹再走?”

“多謝婁國夫人挽留,本王心中著實牽掛王妃,再加上早已飽腹,便先行告退。”

“表弟。”趙婉兒喊住正要走的季辭,低頭咬了咬唇,道:“這些年不見表弟,竟越發生疏了。當初嫁給韓王實在非我所願,乃是家中逼迫,為了安撫南部王公貴族不得已而為之。這些年......我過的並不好。”

趙婉兒作為表姐,大他三歲,從小便格外照顧他。當時啟元皇後有意將趙婉兒指給他為妃,後來卻因毒害太子一事不了了之。

趙婉兒是在他流浪之時,被家中嫁了韓王。各地諸王總是起義自立不斷,而這些年來,她便是以一己之力,保了南部士族和平,功績不小。

季辭聽聞後神色漸軟,趙婉兒帶著疑惑道:“表弟可否想過,若王妃不再醒來,是否再另娶?”

而他搖了搖頭,“婁國夫人多慮,王妃吉人天相,必定會挺過這關。若……若真天不遂人願,本王也無另娶之心,她為我而擋劍,此生維她一人。”

“實不相瞞,在遇見吾妻之前,本王原就決定過一生不娶不納,直到與她相遇相知,才打破了自己的底線。”

趙婉兒面上仍是柔柔笑意,心中卻憤恨不已。她原以為,以自己與季辭兒時情誼,以及自己這些年的功績與委屈,這些便是她最大的優勢。

而那個女人貪慕虛榮,驕縱任性,必定只有那一時新鮮。男人,等過了那新鮮勁兒,反而懷念最初的那人,便是自己。

可是如今卻為了季辭而擋劍,此生死之交,必定在他心中留下最深烙印,非她所願。

好在這七日了,都未曾聽聞王妃蘇醒消息,若是那女人真的死了,她再利用利用與季辭兒時的情誼,在他最難時光予以陪伴,必定能取代其心中地位。

趙婉兒擡著鹿羹的手有些激動地微顫,正在她思慮完整,想繼續說話時,聲音從遠處傳來,是天去。

“王爺!”

天去朝著季辭奔來,向兩人福身行禮過後,帶著大喜過望的神情道:王爺!王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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