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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謅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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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謅竄

◎一外命婦人竟想幹預朝政之事,挑撥離間◎

第六十一章

姜秋葉看著他暗夜黑豹般的眼神,不知為何,有些心虛地低下頭,聞著充斥了鼻腔的血腥味,她重新擡頭,鼓起勇氣輕輕拉住他的手,忐忑不安道:“夫君,沐浴嗎?”

季辭神情依舊緊逼,片刻後,點了點頭,跟著她一路回了寢室。途中偶遇天去,交代將高刺史的屍體處理好,頭顱帶回盛京。

姜秋葉叫了水,幫著季辭將身上鮮紅的衣服褪去,再服侍他進入浴桶為他洗發擦背。

“你不害怕嗎?”他淡漠的聲音響起,在凈室中顯得尤為空蕩。

她纖指穿過他的發絲,看著閉著眼睛泡在浴桶中的季辭,沒有正面回答,柔聲道:“夫君,你與高刺史的談話我都聽到了。”

見他沒有說話,知他心情不好,可還是想問,“我聽安陽說,她平日裏出宮都會女扮男裝,而且盛京自新政推行後,便從未出過掠買案件。如此情境,安陽怎還會被......”

“是聖上。”季辭閉著眼睛回答,“你一定猜到了吧。”

“嗯。”姜秋葉點了點頭,神情覆雜,只是他背對著看不見。

“大晉飽受戰亂之苦,三年休養生息,大部分錢財都放去了軍隊,以備來日北伐。而四處饑荒蔓延,為了減輕百姓負擔,便減免賦稅。百姓生活雖是好過些,可國庫卻無多餘的錢財用以皇室支出。你入宮也見過,晉和宮正興修土木,你覺得那些錢財從何而來?”

“難道......便是這掠買得來?可為了皇室面子,也太......”

季辭依舊闔著眼,道:“掠買只是聖上錢袋中的一部分,剩下的便從各個灰暗地帶扒。據我所知,有許多為向富商賣官所得,這些都是放不到明面的東西。”

姜秋葉沒想到,明明同母同父,這皇帝與祁郡王怎相差如此之大。這戰亂年代,還想享受皇室奢侈,承襲以前鬥富之風。

“夫君,沒有阻止過聖上嗎?”

“我能做的也只是諫,他是皇帝,我若做更多,便是越了權。”

她看著疲憊的他,不語片刻,狐疑道:“既然這掠買集團是聖上所有,可為何他還讓夫君來查辦此案,甚至不惜利用安陽公主?安陽......可是她的女兒,有涉及到與狄胡的和親。”

季辭睜開了眼沈默著,姜秋葉知曉他情緒不對,便靜靜等著。最後他終於開口,垂眸諷刺道:“我不在盛京這段時日,執掌前張家軍的統領周成虎被彈劾,以在鬧市口與人爭執不成,淹死童子為由,撤去了他統領軍職。而那支軍隊,如今交接到了霍家大公子,霍甬手中。而大晉公主,也不只安陽一個。”

“怎會如此?周成虎將軍為人老實,怎會與人爭執,淹死童子?定是汙蔑。”

“聖上要的只是一個奪去他兵權的罪名罷了,他真正想要的是將這兵權放到自己所信任的外戚手中。你可知這次下淮西前,我何處知曉劉縣令的掠買之事?”

姜秋葉搖了搖頭,發覺他看不見後,又出聲道:“不知。”

“從霍恒與霍家老頭口中扒出來的。雖然盛京這些年明面上無綁架發生,可卻查到,霍恒強搶民女,而其中十四歲以下少女皆失蹤。所以整個霍家,皇後霍氏,都是掠買集團的一部分。他們幫助聖上充盈私庫,聖上自然對他們信賴萬分。此次收回兵權至霍甬手中,霍老頭與霍恒倒臺,可整個霍氏並沒有,反而還拿到了實實在在的兵權。”

“......難怪我曾經朝見皇後時,沒從她臉上看出一絲不對的情緒,明明霍家是她的母家。棄卒保車,棄掉霍家現任家主與霍小公子,卻保住了霍家的榮耀不衰......真是厲害。”

姜秋葉低眸看著季辭忽然無措,這一切的真相攤開在面前,她沒有一絲心理準備。

皇帝從不信任季辭,哪怕季辭為了大晉鞠躬盡瘁,哪怕他為皇帝的登基掃清一切障礙,可終究也只是利用。

如今大晉局勢不穩,北伐在所難免,他還能用得上季辭,可等待所有一切平定後,定然便是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頃刻間,姜秋葉除了心疼,忽然有些恐慌,歷來皇帝最忌諱的便是功高蓋主,特別是這些年季辭戰功赫赫,又推行新政,建立《大晉新律》,受百姓愛戴。若季辭最後真落得一個不公的下場,作為郡王妃的她又能好到哪兒去?他怎麽可能還護得住她?

她死死咬住拇指甲蓋,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季辭,自己忙活了那麽久才嫁給他,若說心中不失落,那必然是假的。

除非......

除非季辭造反,自己做皇帝!

可是這個整日聖賢君子之道掛在嘴上的人會造反麽?

姜秋葉盯著他許久,上前從後方摟住他的肩膀,柔胰越肩向前,輕輕撫過他堅實的胸膛,而後在一點點往下動作著,她側臉輕輕咬上他的耳垂,季辭閉起了雙眸,呼吸越發沈重。

片刻後,她附在他耳邊輕聲吹起枕邊風,試探道:“夫君,你明明那麽好,那麽忠心,可聖上竟如此對你。不如......你反了吧,自己做皇帝,葉兒必定誓死相隨。”

季辭睜眼,猛地拉開她的手,轉頭不可思議地看向她,似乎第一次認識她一般,蛇蠍心腸的婦人。

姜秋葉被他盯得心裏一虛不由後退了一小步,又攥緊拳頭,走至他的前方看著她眼睛道:“夫君,聖上總有一日會對你動手,他如今只是在利用你而已。從古至今,那麽多功臣良將因被忌憚而慘死的例子大有,皇家無親情,他對你不仁,你何必……”

“住口!”季辭惱怒大吼,“你一外命婦人竟想幹預朝政之事,挑撥離間,竟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若是他人,此刻早死了!你給我出去!”

姜秋葉身體僵硬,心中越發不服氣,無法理解他為何如此無用又柔弱。

皇帝都欺負到他頭上了,還任由胡作非為。

她義憤填膺道:“簡兮哥哥,我是心疼你。你整日操勞,一心為國為民,甚至之前為聖上代罪而無辜受罰。而當今聖上也算不得明君,為了皇室臉面,竟然作出販賣自己子民和親生女兒之事,更別提那賣官至各個地方貪汙腐敗。整個大晉若沒有你撐著,早就被驪國所滅。”

“而聖上如今還如此重用外戚集團,不分青紅皂白。就連他兒子,一個草包,一個好色,剩下皆是稚子,來日如何能繼承這大業。簡兮哥哥,你不說過,你所希冀的便是實現統一,穩固西域,恢覆曾經大晉盛世嗎?如今他如此忌憚猜忌於你,你何來機會恢覆那盛世?”

“簡兮哥哥,那刀如今就懸在你脖子上,等聖上的刀下來,就來不及了!我這是為了你好!”

季辭定定地看著她許久,逐漸笑了起來,他的笑讓她心裏發怵,他笑得不能自已,眼神中帶著嘲諷,用手拍打著水面,濺出了些許流向地面,最後擡起潮濕的手抹了一把臉,才終於停了下來。

看她的眼神越發冷了下來,“為了我好?你是怕哪日我死了,自己受到牽連是吧!用盡手段終於成為我的人,最後卻竹籃打水一場空。本以為你的心機到此為止,沒想到胃口這麽大,怎麽,你想當皇後?”

姜秋葉沒想到自己的心思瞬間被他看穿,咬著唇,忽然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副虛假的面孔被他撕開攤在面前,她無地自容,也惱羞成怒。

季辭定定地看著面色蒼白的她,勾唇冷笑道:“對不起,讓你失望了,我絕不會做皇帝,更不會造反。這裏無需你伺候,你出去吧。”

“簡兮哥哥。”姜秋葉心口乍涼,上前兩步,結果見他眼睛又闔了起來。

他只是冷冷道:“出去。”

見他態度冷淡,姜秋葉也知他今日情緒低落,便不敢再刺激他,輕輕退出了凈室。

讓他造反之事果然不可著急,得循序漸進,今日是她太過唐突,竟還被一眼看穿心思,讓她不知該如何面對。

等到凈室安靜下來後,季辭才緩緩睜開眼睛。

她所說的他又怎會不知,可是他絕對不會稱帝。

他內心失望至極,他不是傻子,他這個小郡王妃,滿腦子心機。那雙勾人的桃花眼中充滿了各種情緒,有依賴,信任,擔憂,恐慌,唯獨沒有看到愛意。特別是在他拒絕她的提議之後,她那眼神中的不甘,著實刺痛了他。

姜秋葉回床上後等了許久,才見他不慌不忙地出來。她想要幫他烘發卻被他所拒絕,只能定定看著他做完一切後回到了床榻之上,卻也未與她再說一句話,給她一個眼神,便直接閉上了眼睛。

姜秋葉躺回被褥中,又拱上前摟住他的腰,雖然無動於衷,卻也未將她推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

然而接下來的時日,兩人都以這般冷淡的狀態度過。說冷淡也不是,他們一樣同床共枕,相互擁著睡覺,一起吃飯。可說不冷淡,季辭再也沒主動與她說話,所有的話都是她問一句,他答一句,並且無論她怎麽撩他,他竟然真的毫無一絲動靜。

劉縣令一行人被派出的下屬先行押回盛京受審,同時一起上路的還有高刺史的頭顱,以及安陽公主和那群少女們。

在淮西又待了三日後,季辭才讓姜秋葉收拾回盛京。路途遙遠,她本以為他便是再生氣,幾天過去氣就消了,然而她預估錯了他的情緒。如今行路已有十日,季辭對於她的態度依舊不冷不熱,或許說是可以更偏向冷的一方。

隨著這幾日的相處,姜秋葉打強烈懷疑,以他們如今這淡漠的關系,就算他當上皇帝,自己怕也只是個失寵被打入冷宮的皇後。

十日後他們一行人到達平南縣,季辭讓天去與護衛等人留守平南,保護姜秋葉,自己則只帶了幾名暗衛,繞道去金水,一走便又是兩日,也並未說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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