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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藍星[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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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藍星

位面穿梭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四人已踏足實地。這裏是一條潮濕、陰暗的後巷,空氣中彌漫著垃圾腐爛和汽車尾氣的混合氣味。與之前那些流光溢彩、法則活躍的位面截然不同,這裏的氣息……沈悶而死寂。

“呃,這裏的空氣嘗起來像是被用舊了。”果戈裏皺著鼻子,試圖用披風扇風,卻發現披風只是普通布料,再無神奇。

就在石頭精雙足完全接觸這片土地的瞬間,異變陡生。他周身那些常人無法看見、卻時刻流轉如同呼吸般的光帶,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猛地攥住、掐滅!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體肉眼可見地失去色彩與質感,從具象的人形急速坍縮、固化——

“小石頭!”太宰治的驚呼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伸手想去抓,卻只接到一塊自空中墜落的、溫潤堅硬的物體。

“啪嗒。”

一塊鴿子蛋大小,通體呈現深邃幽青色,其間密布著燦若星辰的金色黃鐵礦斑點的青金石,靜靜地躺在了太宰治的掌心。它美麗,卻冰冷;它蘊含著力量的感覺,卻如同沈睡的死火山,再無一絲活性波動。

太宰治的手在微微顫抖。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撫摸過石面,試圖感受到一絲熟悉的回應,卻只有玉石固有的微涼。

“怎麽回事?”他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看向費奧多爾。

費奧多爾閉目感受了片刻,再睜開時,紫紅色的眼眸裏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這個位面的法則……被鎖死了。像一塊密不透風的鐵板,所有超越其固有物理規則的力量都被徹底壓制、封印。石頭哥是法則的化身,在這裏……他無法維持靈智形態。”

果戈裏嘗試著跳躍,發現身體沈重了許多;他試圖從披風裏掏出點什麽,卻只扯出了一把空氣。“我的魔術!我的奇跡!全都沒了!這個世界是個騙子!”他哭喪著臉,幾乎要在地上打滾。

太宰治不再言語。他默默地將那塊青金石舉到唇邊,極輕地貼了一下,仿佛一個無言的祈禱。然後,他扯下自己脖頸上那根標志性的紅色圍巾,仔細地將青金石包裹起來,形成一個柔軟的保護層,再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黑色大衣內側的口袋,緊貼著心臟的位置。他拍了拍那個小小的突起,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冷靜。

“走吧,看看這個囚禁了它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

憑借超凡的學習能力和適應力(以及太宰治精妙的欺詐技巧),他們很快弄到了這個世界的貨幣和基本情報。幾天後,他們站在東京秋葉原一家大型電器商城前,巨大的電視墻正循環播放著當季熱門動畫。

然後,他們看到了自己。

屏幕上,那個纏著繃帶、穿著黑色大衣的“太宰治”正用輕浮的語氣邀請女性殉情;那個戴著白色絨帽、面色蒼白的“費奧多爾”在陰暗處低語著“罪與罰”;那個穿著小醜服、笑容癲狂的“果戈裏”在空中翻轉跳躍……

集體石化。

果戈裏第一個跳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屏幕:“那那那……那個像彩色橡皮糖一樣蹦跶的傻子是我?!費佳!你看他們把你畫得像個癆病鬼!還有太宰君!他居然在動畫裏孜孜不倦地尋死?!”

費奧多爾的嘴角微微抽動,他看著屏幕上那個被簡單定義為“惡”與“陰謀家”的自己,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慍怒:“……將覆雜的靈魂簡化為標簽,將深刻的痛苦娛樂化……何等淺薄而失真的再現。”

太宰治則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笑容燦爛卻仿佛空無一物的自己,動畫裏的形象與他作為□□首領的真實經歷交織,形成一種尖銳的諷刺。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的口袋,低聲喃喃,仿佛在向那塊石頭解釋:“不是那樣的……小石頭,那不是我全部的樣子……”

沖擊接踵而至。在國立圖書館的文獻區,他們翻開了文學史的厚重典籍。

黑白照片上,是名為太宰治、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尼古萊·果戈裏的男人的面孔。

那些或憂郁、或深沈、或帶著時代烙印的容顏,與他們自身有著微妙乃至驚人的相似。生平介紹,著作年表,死亡記錄……冰冷的文字敘述著早已湮沒在歷史長河中的生命。

一股寒意在四人(三人一石?)間彌漫開來。

“我們……究竟是什麽?”果戈裏收起了所有的嬉笑,聲音有些發空,“是他們的影子?還是借用了他們名字的……怪物?”

費奧多爾輕輕合上書,發出沈悶的聲響:“不。我們是獨立的存在。只是這個位面,以其貧瘠的想象力,試圖用它所知的‘素材’來理解我們,將我們塞進它所能理解的框架裏。”他的目光掃過太宰治緊捂著的口袋,“包括小石頭,恐怕在這個世界,他也只是一塊……‘礦物’。”

太宰治始終沈默著,那只放在大衣口袋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在這個沒有奇跡、法則死寂的世界裏,這塊無法回應他的青金石,成了他與真實自我、與那個擁有無限可能的故鄉之間,唯一的、也是最後的錨點。

現實的麻煩如同無處不在的蛛網,細細密密地纏繞上來。

沒有合法的身份證明,讓他們寸步難行,每一次使用交通工具、入住旅館都需要太宰治耗費心力去“周旋”。空氣中彌漫的PM2.5讓習慣了純凈能量流動的他們感到肺部不適。刺耳的喇叭聲、人群的喧囂、電子設備的嗡鳴,構成一種持續不斷的精神噪音。

最難以忍受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規則。紅綠燈、排隊、各種社會禮儀……並非這些規則本身有問題,而是這個世界似乎除了這些僵硬的、物理的、社會的規則外,再無其他。沒有共鳴的法則之弦,沒有可以扭曲的現實邊界,沒有可以創造的微小奇跡。這是一個被“鎖死”的世界,對於習慣了自由操縱力量或追求極致精神自由的他們而言,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枷鎖的重量。

果戈裏最先崩潰,他在廉價旅館的床上翻滾:“我要死了!這個世界連可能性都被閹割了!所有的笑容都像是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我的歡愉!我的戲劇!在這裏都成了無人理解的瘋癲!”

費奧多爾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如同工蟻般忙碌穿梭的人群,輕聲道:“純粹的、毫無靈性的混沌。將活生生的靈魂禁錮在水泥、鋼鐵和冰冷的數字構建的囚籠裏……比任何監獄都更令人絕望。”

太宰治沒有參與抱怨。他只是坐在床邊,將那塊用紅圍巾包裹的青金石拿出來,放在掌心靜靜凝視。石頭上金色的星點在手電筒(他們甚至需要這種原始照明工具)的光線下微微反光,卻依舊沈寂。

“很不舒服吧,小石頭?”他輕聲說,仿佛在自言自語,“這裏沒有你熟悉的旋律,只有雜亂無章的噪音。再忍耐一下,我們很快……就離開這個讓你無法呼吸的地方。”

“去最高點。”太宰治做出了決定,眼神銳利,“那裏離這個世界的天花板最近,或許……規則的壓制會薄弱一絲。”

他們沒有選擇任何現代登山裝備,僅僅依靠非人的體能、意志力以及對能量流動的殘餘感知(盡管微乎其微),便向著世界之巔——珠穆朗瑪峰進發。嚴寒、缺氧、陡峭的冰壁……這些對常人而言致命的威脅,在他們面前只是需要稍微認真對待的“麻煩”。

當他們最終站在海拔8848.86米的頂峰,腳下是仿佛凝固的雲海,頭頂是近乎墨黑的蒼穹,群星冰冷地閃爍,仿佛觸手可及。稀薄而酷烈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這裏是人跡罕至的地球第三極,是離這個位面日常規則最遙遠的地方。

太宰治深吸一口仿佛能凍結肺葉的冰冷空氣,鄭重地、用雙手將那塊青金石從懷中取出,解開圍巾,將它高高舉向仿佛近在咫尺的星空。

“小石頭!聽見了嗎?!”他的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有些破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這是這個僵死世界的頂點!用你的力量,回應我!我們——回家!”

仿佛是他的呼喚,亦或是三人(尤其是太宰治)強烈到極點的意願匯聚,又或是這世界之巔與無數位面之間存在著的、連現實法則也無法完全隔絕的微妙聯系……那塊沈寂了許久的青金石,在太宰治的掌心,驟然活了過來!

一道微弱,卻無比純粹、無比堅定的幽青色光芒,自青金石內部迸發!那光芒並不耀眼,卻仿佛蘊含著穿透一切束縛的意志。它像一枚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凜冽的空氣中蕩開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閃爍著星光的漣漪!

空間的鐵幕被這凝聚了所有信念的光芒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一道細微卻穩定的、流淌著熟悉混沌色彩的位面裂縫,在他們面前緩緩張開!裂縫後面,是家的氣息,是自由,是無限的可能!

“通道開了!”費奧多爾第一個做出反應,他毫不猶豫地邁步踏入,白色身影消失在流光溢彩中。

“自由!我來了!”果戈裏發出一聲解放般的歡呼,以一個即使失去異能也依舊誇張的跳躍姿勢,翻著跟頭沖進了裂縫。

太宰治最後回頭。他看了一眼腳下這個龐大、規則、卻讓他們感到無比渺小與窒息的藍色星球,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然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將那塊重新散發微溫的青金石緊緊、緊緊地貼在胸口,仿佛要將它重新按回心臟的位置,縱身躍入了那片熟悉的混沌之中。

裂縫在他們身後悄無聲息地閉合,將珠峰的嚴寒、地球的規則、以及那段短暫卻深刻的荒誕與憋悶,徹底隔絕在外。

現實地球的冒險,如同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醒了就好。他們帶著一塊似乎開始“解凍”的石頭,再次踏上了屬於他們的、無拘無束的旅程。

至於下一次會去往怎樣的世界,誰在乎呢?只要在一起,哪裏都是他們的游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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