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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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十三年前。
“樂安，慢些，不要跑那麽快。”
林蔓草坐在屋裏整理實驗數據，見兒子在屋外玩耍，連忙披上棉服出門囑咐道。
“媽媽你回去，我在和他們賽跑呢！”崔樂安正在外面跑著，小小的人穿著厚厚的棉服，跑起來搖搖晃晃。
“和誰賽跑呀？”林蔓草笑道。
“嗯……爸爸說空氣中都是原子和分子，我要和他們賽跑！”崔樂安小臉凍的通紅，卻仍然開心地笑著。
“好，樂安真棒。”林蔓草蹲下身摸摸崔樂安的頭，“要註意安全啊，媽媽回去整理資料了，不要跑得太遠，一定要讓守衛叔叔能看得到你。知道了嗎？”
“媽媽，你說過好多次了，我都知道！”崔樂安用力點頭。
林蔓草雖然不放心，但是科研中心周邊都比較安全，周邊都有守衛在站崗，她也就回去繼續整理起了數據。
崔樂安一個人在外面跑來跑去，覺得無聊，於是又滾起了一個高高的雪球。
作為出生在科研中心、父母都身在絕密科研組的孩子，他早已習慣了自娛自樂。
崔樂安推著雪球，興高采烈地準備推去給媽媽看。
高高的雪球擋住了崔樂安的視線，他一腳踩上已經開裂的冰面，冰面應聲碎裂，隨後跌入了寒冷的冰窟。
雪球立在冰窟和科研中心之間，擋住了掉進冰窟的崔樂安。他奮力向上爬，厚重的棉衣浸了冰水，格外沈重。三歲的孩子沒有多少體力，很快便失去力氣。
崔樂安哭喊著，竭力在冰水中掙紮。
就在他即將沈下去時，一雙手拽住了他。
小小的溫承熙也只有三歲。他趴在冰面上分散身體帶來的壓強，然後奮力拉住崔樂安，雙腳使勁蹬開了那個雪球。
遠處的守衛聞聲而來，救下了崔樂安。
“我和蔓草都很感謝你，樂安是我們唯一的兒子。”崔真葉深吸一口氣，“如果不是你救下了他，後果不堪設想……”
“真的嗎……那，那他現在如何了？”溫承熙感到一絲安慰，一絲欣喜。
“他已經不在了。”
十二年前，由於實驗人員的疏忽，六號個體在四歲時夭折，嚴重影響到第三組實驗的進行。由於年齡也是實驗指標之一，實驗總部追究下來，決定由看守人員四歲的兒子替代。
這個實驗人員，正是林蔓草。
林蔓草十分悲痛，卻又無奈。因為所有參與實驗的個體都需要經過人為調整身體指標，根據實驗室規定，非自然生成的個體，不允許帶出實驗室外，必須銷毀。
第三組實驗結束後，她將兒子的一幅塗鴉和一簇毛發偷偷地保留了下來，盼望著大重置可以將她的兒子帶回來。
這是違規的，甚至可能影響到末日的大重置。
盡管林蔓草做了千重萬重的保險，終究還是在不久前被發現了。
“事情敗露後，這是極其重大的違規事件。經過總部的層層討論，蔓草被秘密處死，那間存放著我們兒子最後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印記的小屋也一同被銷毀。”
崔真葉的聲音平靜而毫無波瀾，好像他所講述的一切與他沒有絲毫關系。
溫承熙有些不知所措。剛剛的一絲慰藉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對崔真葉深深的同情和崇敬，和對自己被操縱的命運的無力。
“所以，我想把這一切都告訴你，讓你自己選擇……你自己的人生。總部給你的選項，是死，或者回到科研中心。但是如果回到科研中心……你，可能一生都無法再離開那裏。”
崔真葉擡起頭，“或者，你可以試著銷聲匿跡，換個身份重新生活，雖然這很難，也很危險……但是，我知道你也已經有了愛的人，這是你唯一能和他一起活下去的辦法。”
“那您呢？”溫承熙緩緩開口，“我如果真的這樣做了……您應該也會被處死吧？”
“沒關系，蔓草已經不在了，時間在我的身上不起作用。時間重置後，我也無法回來……早點去見她和樂安，也好。”
“對不起，我其實一直很想問……有沒有覺得這一切對您來說太不公平了？”溫承熙低下頭，“為了這個實驗，為了拯救一個並不能給予您新生的世界，您和您的妻子付出了太多……”
“我一開始確實會這麽覺得。”崔真葉喝下一口茶水，低頭看著碧色的茶湯，“但是，後來我遇到了蔓草。她告訴我，時間詛咒了我，也祝福著我。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神，那就是我們。”
“我們的手中掌握著全球最頂尖的科技，包括時玨的力量。對於地球來說，我們是唯一可以動用神的力量的人。”
“無論我們是什麽樣的人，我們終究都愛著這個世界。愛著這個世界盛大如萬頃茫然，渺小如天地蜉蝣；愛著這個世界嬰兒的啼哭，融化的糖果，閃爍的燈火，芬芳的花香；愛著造物主所贈予我們的無盡所藏。這個世界很美，更有無數或偉大或渺小，或靜謐或燦爛的生命一同譜寫屬於地球的史詩，它值得延續下去。”
“我的心，終究心甘情願為了這片土地、這顆星球跳動。我將親手迎來新的世界，也將親自守著名為舊地球的墓園。”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崔真葉右手放在胸口，低聲緩緩說道。
“可是您如果不在了，剩下的幾輪實驗，不是也無法進行了嗎？”溫承熙輕輕搖搖頭，“您說的對……雖然我也覺得這樣的實驗很殘酷，但是……為了所有人，為了這個世界，也為了這個世界裏的他……我可以理解實驗組的殺伐果斷……也，願意接受這樣的命運。”
“只是，後面的幾個實驗體……大概就要因為我，而身陷時間的囹圄……電車問題，真的很難啊。”
他擡起頭，崔真葉的話驅散了他眼中最後一絲陰霾，此刻他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有坦然和堅毅，“這幾個月來，我和他在一起，這個世界……很美麗，我希望它可以把這些美好延續下去，我也希望它能擁有未來。”
溫承熙的眼前閃過與孫英澤共同看過的景色、共同度過的時光，他閉上眼，笑著搖搖頭，“我不希望一輩子被囚禁在實驗室中，就讓我迎接屬於我的命運吧。”
“你……真的想好了？”崔真葉定定地看著溫承熙。
“嗯，想好了。”溫承熙輕輕點頭，“不過……我想知道前幾個時間線，我和他之間，發生的事情，可以嗎？”
“……我這裏有實驗記錄的存檔，你如果想的話，我可以把這些存檔傳輸到你的大腦……但是這樣的話，在你這一次輪回實驗結束記錄數據上傳後，你記憶部分的異常會被總部察覺，你的最後一次輪回實驗可能無法開啟……”
“沒關系的。”溫承熙搖搖頭，“我只想找回我們的記憶……就像你說的，既然遲早難逃一死，便也無所畏懼了。”
“我明白了。”
崔真葉嘆了口氣，打開電腦，通過一系列覆雜的操作繞開了總部的監控，隨後他將一個頭盔一樣的東西戴在了溫承熙的頭上，緊接著，溫承熙的腦中，便多了許多東西。
失去的回憶慢慢拼湊覆原，溫承熙閉上眼。
他記起了一切。
他記得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兩個人的生硬與陌生。
他記得當他得知孫英澤和他一樣都是孤身一人時，對他產生的那種惺惺相惜。
他記得初次面對孫英澤強烈的愛意時，自己的不知所措和被死死壓制的情感；記得他決意以身試險時，孫英澤的擔心與難過；記得自己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換孫英澤脫離一次又一次的輪回。
往事流轉在你眼眸，一邊遺忘，一邊拼湊。
如我虔誠合十雙手，惟願你能……得到拯救。
孫英澤，我愛著這個世界，因為這個世界裏有我愛的你。
那就讓我為你，為這個世界，奔向屬於我的深淵吧。
他再次睜開眼，“再讓我和他看一次雪吧。等到今年的第二場雪來臨，就結束掉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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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
“樂安，慢些，不要跑那麽快。”
林蔓草坐在屋裏整理實驗數據，見兒子在屋外玩耍，連忙披上棉服出門囑咐道。
“媽媽你回去，我在和他們賽跑呢！”崔樂安正在外面跑著，小小的人穿著厚厚的棉服，跑起來搖搖晃晃。
“和誰賽跑呀？”林蔓草笑道。
“嗯……爸爸說空氣中都是原子和分子，我要和他們賽跑！”崔樂安小臉凍的通紅，卻仍然開心地笑著。
“好，樂安真棒。”林蔓草蹲下身摸摸崔樂安的頭，“要註意安全啊，媽媽回去整理資料了，不要跑得太遠，一定要讓守衛叔叔能看得到你。知道了嗎？”
“媽媽，你說過好多次了，我都知道！”崔樂安用力點頭。
林蔓草雖然不放心，但是科研中心周邊都比較安全，周邊都有守衛在站崗，她也就回去繼續整理起了數據。
崔樂安一個人在外面跑來跑去，覺得無聊，於是又滾起了一個高高的雪球。
作為出生在科研中心、父母都身在絕密科研組的孩子，他早已習慣了自娛自樂。
崔樂安推著雪球，興高采烈地準備推去給媽媽看。
高高的雪球擋住了崔樂安的視線，他一腳踩上已經開裂的冰面，冰面應聲碎裂，隨後跌入了寒冷的冰窟。
雪球立在冰窟和科研中心之間，擋住了掉進冰窟的崔樂安。他奮力向上爬，厚重的棉衣浸了冰水，格外沈重。三歲的孩子沒有多少體力，很快便失去力氣。
崔樂安哭喊著，竭力在冰水中掙紮。
就在他即將沈下去時，一雙手拽住了他。
小小的溫承熙也只有三歲。他趴在冰面上分散身體帶來的壓強，然後奮力拉住崔樂安，雙腳使勁蹬開了那個雪球。
遠處的守衛聞聲而來，救下了崔樂安。
“我和蔓草都很感謝你，樂安是我們唯一的兒子。”崔真葉深吸一口氣，“如果不是你救下了他，後果不堪設想……”
“真的嗎……那，那他現在如何了？”溫承熙感到一絲安慰，一絲欣喜。
“他已經不在了。”
十二年前，由於實驗人員的疏忽，六號個體在四歲時夭折，嚴重影響到第三組實驗的進行。由於年齡也是實驗指標之一，實驗總部追究下來，決定由看守人員四歲的兒子替代。
這個實驗人員，正是林蔓草。
林蔓草十分悲痛，卻又無奈。因為所有參與實驗的個體都需要經過人為調整身體指標，根據實驗室規定，非自然生成的個體，不允許帶出實驗室外，必須銷毀。
第三組實驗結束後，她將兒子的一幅塗鴉和一簇毛發偷偷地保留了下來，盼望著大重置可以將她的兒子帶回來。
這是違規的，甚至可能影響到末日的大重置。
盡管林蔓草做了千重萬重的保險，終究還是在不久前被發現了。
“事情敗露後，這是極其重大的違規事件。經過總部的層層討論，蔓草被秘密處死，那間存放著我們兒子最後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印記的小屋也一同被銷毀。”
崔真葉的聲音平靜而毫無波瀾，好像他所講述的一切與他沒有絲毫關系。
溫承熙有些不知所措。剛剛的一絲慰藉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對崔真葉深深的同情和崇敬，和對自己被操縱的命運的無力。
“所以，我想把這一切都告訴你，讓你自己選擇……你自己的人生。總部給你的選項，是死，或者回到科研中心。但是如果回到科研中心……你，可能一生都無法再離開那裏。”
崔真葉擡起頭，“或者，你可以試著銷聲匿跡，換個身份重新生活，雖然這很難，也很危險……但是，我知道你也已經有了愛的人，這是你唯一能和他一起活下去的辦法。”
“那您呢？”溫承熙緩緩開口，“我如果真的這樣做了……您應該也會被處死吧？”
“沒關系，蔓草已經不在了，時間在我的身上不起作用。時間重置後，我也無法回來……早點去見她和樂安，也好。”
“對不起，我其實一直很想問……有沒有覺得這一切對您來說太不公平了？”溫承熙低下頭，“為了這個實驗，為了拯救一個並不能給予您新生的世界，您和您的妻子付出了太多……”
“我一開始確實會這麽覺得。”崔真葉喝下一口茶水，低頭看著碧色的茶湯，“但是，後來我遇到了蔓草。她告訴我，時間詛咒了我，也祝福著我。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神，那就是我們。”
“我們的手中掌握著全球最頂尖的科技，包括時玨的力量。對於地球來說，我們是唯一可以動用神的力量的人。”
“無論我們是什麽樣的人，我們終究都愛著這個世界。愛著這個世界盛大如萬頃茫然，渺小如天地蜉蝣；愛著這個世界嬰兒的啼哭，融化的糖果，閃爍的燈火，芬芳的花香；愛著造物主所贈予我們的無盡所藏。這個世界很美，更有無數或偉大或渺小，或靜謐或燦爛的生命一同譜寫屬於地球的史詩，它值得延續下去。”
“我的心，終究心甘情願為了這片土地、這顆星球跳動。我將親手迎來新的世界，也將親自守著名為舊地球的墓園。”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崔真葉右手放在胸口，低聲緩緩說道。
“可是您如果不在了，剩下的幾輪實驗，不是也無法進行了嗎？”溫承熙輕輕搖搖頭，“您說的對……雖然我也覺得這樣的實驗很殘酷，但是……為了所有人，為了這個世界，也為了這個世界裏的他……我可以理解實驗組的殺伐果斷……也，願意接受這樣的命運。”
“只是，後面的幾個實驗體……大概就要因為我，而身陷時間的囹圄……電車問題，真的很難啊。”
他擡起頭，崔真葉的話驅散了他眼中最後一絲陰霾，此刻他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有坦然和堅毅，“這幾個月來，我和他在一起，這個世界……很美麗，我希望它可以把這些美好延續下去，我也希望它能擁有未來。”
溫承熙的眼前閃過與孫英澤共同看過的景色、共同度過的時光，他閉上眼，笑著搖搖頭，“我不希望一輩子被囚禁在實驗室中，就讓我迎接屬於我的命運吧。”
“你……真的想好了？”崔真葉定定地看著溫承熙。
“嗯，想好了。”溫承熙輕輕點頭，“不過……我想知道前幾個時間線，我和他之間，發生的事情，可以嗎？”
“……我這裏有實驗記錄的存檔，你如果想的話，我可以把這些存檔傳輸到你的大腦……但是這樣的話，在你這一次輪回實驗結束記錄數據上傳後，你記憶部分的異常會被總部察覺，你的最後一次輪回實驗可能無法開啟……”
“沒關系的。”溫承熙搖搖頭，“我只想找回我們的記憶……就像你說的，既然遲早難逃一死，便也無所畏懼了。”
“我明白了。”
崔真葉嘆了口氣，打開電腦，通過一系列覆雜的操作繞開了總部的監控，隨後他將一個頭盔一樣的東西戴在了溫承熙的頭上，緊接著，溫承熙的腦中，便多了許多東西。
失去的回憶慢慢拼湊覆原，溫承熙閉上眼。
他記起了一切。
他記得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兩個人的生硬與陌生。
他記得當他得知孫英澤和他一樣都是孤身一人時，對他產生的那種惺惺相惜。
他記得初次面對孫英澤強烈的愛意時，自己的不知所措和被死死壓制的情感；記得他決意以身試險時，孫英澤的擔心與難過；記得自己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換孫英澤脫離一次又一次的輪回。
往事流轉在你眼眸，一邊遺忘，一邊拼湊。
如我虔誠合十雙手，惟願你能……得到拯救。
孫英澤，我愛著這個世界，因為這個世界裏有我愛的你。
那就讓我為你，為這個世界，奔向屬於我的深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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