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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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翌日,天空飄起了星星點點的小雪,從早上下到了下午。

“孫英澤,外面又下雪了。”溫承熙從衣櫃裏拿過一件棉服,拉住了打開門就要走出去的孫英澤,“穿這個,小心感冒。”

“……不穿,我才沒那麽輕易感冒。”

孫英澤想起了最開始的那個時間線。那一次他生病發燒,溫承熙在身邊照顧他。

那個時候……

小路上綻開一圈一圈的漣漪,是蕭瑟的秋雨。

他心中泛起的漣漪,是溫承熙。

可是……

孫英澤心裏突然湧上一陣難過,一陣酸澀。

他從溫承熙手裏接過棉服,緊接著披在了溫承熙的身上。

“……孫英澤?”

“你穿得比我還薄,你也別感冒了。”

“又不是只有一件棉衣。”溫承熙又把棉衣披在孫英澤身上。

“你們倆又在孔融讓梨?”李同旭的聲音突然響起。他站在門口,裹得只露出來一雙眼睛。“誒,不對,我為什麽要說又?”

“……那你再去拿一件。”孫英澤穿好棉衣,沒理李同旭。

“我穿大衣就好了,走吧。”溫承熙推著孫英澤走了出去,反手關上了門。

很快,三人便來到了電影院。

孫英澤和溫承熙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剛坐下,卻看見李同旭一個人接著往前走。

“不是,座位在這呢,你去哪?”孫英澤滿臉疑問地拽住了他。

“我自己的位置在前面,我訂的時候就剩下這兩個位置挨在一起了。”李同旭翻個白眼,“我可不想湊在你倆旁邊啊。”

“……那我謝謝你。去吧。”孫英澤利落地推走了李同旭,回去美滋滋地和溫承熙坐在一起。

“其實,他昨天發票據的時候我查了,還有好多空位置呢。”溫承熙小聲說道。

“他就是不想當電燈泡。”孫英澤再次牽住溫承熙,“其實他這人除了腦子有點問題,別的地方還是挺好的。”

“嗯。”溫承熙點點頭,“好了,好好看電影吧。”

“不想看電影,想看你。”

“……你天天看我還沒看夠?”

“看不夠。”孫英澤湊過去貼在他耳邊,“你看電影吧,我看你。”

“……受不了你。”溫承熙無奈地笑了一聲,轉過頭看電影。

他們看的電影,恰好是末日題材。

正在看電影的人渾然不知,影片中的末日,正在悄然降臨。

溫承熙閉了閉眼,一些記憶控制不住地上湧。他強迫自己把註意力集中到熒幕上,卻做不到。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溫承熙側頭看了眼孫英澤,他正緊緊牽著溫承熙的手,盯著熒幕。

你的手一觸即離。還未來得及變老,就不得不與你相離。

到底何謂別離?

是你所傾心的我帶著你的心離去,還是我再也無法與心中所愛之人相望?

或許,兩者俱有。

溫承熙的手緊了緊,孫英澤察覺到他的動作,低頭問他:“怎麽了?”

“……沒什麽。”溫承熙收斂了情緒,卻沒來得及收斂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淚。

所幸影院很黑,孫英澤沒有察覺。他抓住溫承熙冰冷的手,放進了自己的懷裏。

溫承熙的手,再次觸到了孫英澤的心口。

這顆怦然跳動的心,很快,就要離他而去了。

電影結束後,幾人一同走出影院。

“我集訓營的室友也在這個城市,他約我一起吃飯。”李同旭看了看手機,“他快到了,我們也過去吧。”

“我們兩個一起去不好吧?”孫英澤問道。

“沒啥不好的,我跟他打過招呼了,走就是了。”李同旭拽著孫英澤就往前走。

三個人來到同商場的餐廳,孫英澤和溫承熙驚訝地發現,等在那裏的人是莊紹祺。

“誒,怎麽是你們啊?”莊紹祺驚喜地叫出聲,“原來你們認識嗎?”

“啊?你認識他們兩個?”李同旭也驚訝地發出疑問,“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啊,我們是鄰居來著。”溫承熙撓撓頭,“好巧啊。”

“快坐。”莊紹祺連忙招呼他們坐下,“確實好巧。”

“安施詩怎麽樣了?”溫承熙問道,“好久沒見過她和左萬寧了。”

“他們兩個都挺好的。安施詩出院之後,在家休息了幾天就回來上課了,左萬寧……也對她更加關心了,平時,我們兩個都會盡可能陪著她的。”莊紹祺笑嘻嘻地說道。

“那很好呀,不過你得加把勁了,老莊。”孫英澤也笑了起來,“你說喜歡人家,到後來別搶不過人家左萬寧。”

“沒有,其實左萬寧和安施詩,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說起來,很覆雜,總之他們是兄妹啦。”莊紹祺臉有些紅,他撓了撓頭,笨笨地解釋道。

“不是,你們是不是忘了,這還有一個人呢。”李同旭發出抗議,“原本我該是介紹你們認識的人,現在怎麽我變成局外人了。”

“你吃你的吧。”孫英澤夾了一筷子菜送到李同旭的碗裏,“你不是體育生嗎?補充能量對體育生來說很重要的。”

四人說說笑笑,似乎將那些生生死死的事情,全部拋諸腦後。

等到四人離開的時候,雪已經下得很大了。

商場前,是市中心公園的人工湖,湖面上已經被封凍,幾片枯朽的梧桐葉半埋在雪中。雪下得愈發肆意,道路上凍,車輛無法通行。

“這可怎麽回去?”李同旭搓搓手,對著紛紛雪幕望而卻步。

“走回去?”溫承熙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晶瑩的雪花很快在掌心融化。

一如他夜降朝逝的生命。

他,看得到地球的漫漫長夜,卻看不到地球的黎明。

“這麽遠,還下著大雪,你真的要走回去?”孫英澤低頭看著溫承熙。

“嗯,其實也還好。”溫承熙笑笑,“不過不走回去也沒辦法啊,公交車什麽的都停運了。”

“那就走吧,沒辦法咯。”李同旭向前走去。“說起來剛看的電影,末日也是從一場不會停的暴風雪開始的……”

“你們來之前還看了電影啊。”莊紹祺隨口問道。

“嗯,李同旭說想看電影。”溫承熙點點頭。

“對,這就是那場暴風雪,一下就不會停了。”孫英澤和李同旭開著玩笑。

“滾啊別嚇我!”李同旭順手團起一個雪球,朝孫英澤砸過去。

“自己膽子小還怪我。”孫英澤不甘示弱地回擊,莊紹祺見狀立馬加入,三個人在市中心的公園像小孩子一樣打起了雪仗。

溫承熙楞楞地盯著孫英澤打鬧的身影,思緒隨著雪花飄零。

突然,一個雪球砸到他的身上,孫英澤招呼他:“溫承熙,過來幫我一起砸他!”

“你怎麽還帶叫幫手的!!”李同旭抗議,孫英澤趁機把雪塞進了他的圍巾裏。

“誒,你們也在啊!”安施詩的聲音響起,她和左萬寧站在旁邊,笑著沖他們打招呼。

“這誰?孫英澤你又搖人?”李同旭一邊尋找掩體一邊大聲抗議。

“哎,萬寧,施詩!”莊紹祺從石頭後面探出腦袋招手,“來玩呀!”

“在這邊認識的朋友。”孫英澤向他們兩個招手,“你們也都來一起砸他啊。”

“孫英澤!!!你欺人太甚!!”

“看起來好有意思……”安施詩彎腰也掬起一捧雪,砸向莊紹祺。

“哇啊啊!不要砸我……”

“安安,你身體還沒——”

左萬寧的話還沒說完,安施詩就一個雪球砸到了他的頭上,“你先贏了我吧!你小時候打雪仗,從來都是被砸的人呢。”

“莊紹祺,是她剛才砸的你,你砸我幹什麽?”左萬寧剛打算還擊,莊紹祺的雪球就砸了過來。

“因為,我要保護施詩呀!”莊紹祺得意地把雪球遞給安施詩,“施詩,你看他天天那麽高冷,今天咱倆就讓他多冷一冷……”

罷了,想太多也沒有意義。

溫承熙悄悄地滾了一個很大很大的雪球,送到了孫英澤的旁邊。

“溫承熙你……”李同旭大驚失色。

“很順手。”孫英澤滿意地笑了笑,拍了拍那個巨大的雪球。

李同旭掉頭就跑出老遠,“謀殺了!!!”

六個人在市中心的公園打鬧了好一陣,直到雪花沾了滿頭。

“上一次跟你打雪仗好像還是小學的時候。”幾人玩累了,便並排坐在路邊的臺階上。李同旭漫不經心地跟孫英澤說道。

“是啊。夢回童年了。”孫英澤點點頭,伸手解開脖子上的圍巾。

“孫英澤,圍巾系好,出汗了更容易受涼。”溫承熙又給他系了回去。

“聽說每六個人裏面就會有一個局外人……”孫英澤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好了!!可以了!!!不要再說了!”李同旭氣呼呼地捂住耳朵。

“就是啊,跟你們混在一起鬧著玩了這麽久,才發現這還有個不認識的人呢。”安施詩湊了過來。

“嗯,他叫李同旭,是我去集訓營的室友,也是孫英澤的發小。”莊紹祺向左萬寧和安施詩介紹道。

“我們家的傻子就交給你照顧了。”孫英澤語重心長地對莊紹祺說,“孩子不太懂事,平時睡覺會打呼嚕放屁說夢話,你……”

“孫!英!澤!”李同旭再次大呼小叫地跟孫英澤嚷嚷起來。

“想不到你也有一天會被人委以重任呢。”左萬寧嘆了口氣,“只是孫英澤怕是所托非人了……”

“哥,你別這麽說話。”安施詩拍了拍左萬寧,“怎麽能有人開玩笑的時候還是面無表情,你這樣真的很像面癱……”

“餵,什麽叫所托非人……”莊紹祺扭頭嚷道。

笑累了,也鬧累了,幾人之間慢慢陷入安靜。

已經很晚了。方才如風吹柳絮般的大雪不知何時已經歸於靜謐,雪白的地面將夜晚原本微弱的光反射出去,使得周身仍舊明亮,如同黑夜並沒有降臨。無數次重置的時間似乎在臨近分別這一刻終於生出了悲憫之心,為他們按下了暫停。

而在這偷來的白晝中,有人享受著當下,有人追憶著過去。有人憧憬著未來,也有人奢求著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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