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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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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難(一)

季淩面不改色的對林躍道:“你哥腳崴了,正好我回來碰見抱他上來。”

他的語氣太過自然,又見林晚低著頭不說話。以至於林躍根本看不出剛才發生了什麽。

“季淩哥,請問家裏有雲南白藥嗎?可以給我哥噴一些嗎?”林躍有點不安。

“有的,別擔心,我給你哥弄就行,快回去寫作業。”季淩作勢抱著林晚往臥室走,林躍見狀沒多說,只是說麻煩季淩哥了,隨後就關上門繼續做題。

季淩用腳踢開門,將林晚輕輕放在臥室的床上,動作看似體貼,眼睛裏卻沒什麽溫度。仿佛剛才摟住林晚說情話的人不是他。

季淩直起身,理了理袖口,轉身就要走。

“季淩。”

林晚聲音很輕。

季淩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林晚坐起來,他低著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指。

楚顏挽季淩手臂的畫面,季淩對楚母那得體又溫和的微笑,還有那句“我結我的婚,跟你待在我身邊有什麽沖突。”

他今天見到了楚顏,他明知道季淩去送了楚顏和她母親回家,季淩回來他還跟季淩車震。完事後差點站不起來被季淩抱回來,也就是林躍跟他一樣天真,看不出什麽,但凡有點心眼的孩子肯定能察覺到其中的貓膩。

林晚一直把林躍當精神支柱,總想著撐到林躍高考結束,但是他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林晚覺得很累,那種從骨髓裏冒出來的累,他想解脫,他從來沒有這麽累過。

“你…是不是非常恨我?” 林晚問。

季淩終於轉過身,他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有那雙漂亮到犯規的眼睛盯著他,反問他:“那你呢?你恨我嗎?”

這個反問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晚心裏那扇積壓了太多委屈、難堪和絕望的門。但是他沒有哭,也沒有激動,他只是淡淡的扯出一絲笑。

林晚慢慢擡起頭,對上季淩的眼睛:“季淩,我恨…我自己,我恨我當初…為什麽走投無路到了非要向你借錢不可的地步。”

如果當初他沒有開口,沒有接過季淩的遞過來的黑卡,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至少他現在不會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躲在這個公寓裏,拿身體還錢,還要見證別人的天作之合。林晚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季淩站在原地,他沒承認,也沒有否認。甚至表情都沒有變。

幾秒後,他直接轉身,毫無留戀的離開了臥室。

過了五天,林躍開學返校的日子到了。

林晚這天起的很早,仔細幫林躍檢查了行禮,又買了很多零食塞進林躍的書包,還做了一頓非常豐富的早餐。

吃飯時,他幾乎沒動筷,只是靜靜地看著弟弟青澀的眉眼,怎麽看也看不夠。

臨出門前,林晚叫住了林躍,他先是從一個舊錢包裏取出一沓整理好的鈔票放在林躍手裏。

“小躍,這些錢你拿著,在學校別省著,該吃吃,該用用。”林晚臉色有點僵硬。

林躍有些吃驚,推拒道:“哥,不用,我還有生活費,你之前給我的我還沒用完呢,你留著,你找工作時也得用錢。”

“拿著。”林晚不由分說的將錢塞進林躍的書包裏拉好拉鏈。

頓了頓,林晚又從兜裏彈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他:“這是…我的銀行卡,密碼是我的生日倒過來,你知道的。”

林晚避開林躍疑惑的目光,有點結巴:“你…你先幫我保管著。”

林躍握著銀行卡,有些不知所措:“哥,銀行卡你自己拿著就好啊,給我幹嘛?”

林晚深吸一口氣,他擡起眼,努力對林躍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小躍,我…年前找到工作了,待遇挺好的,就是得去…廣州那邊,挺遠的,大概得去好幾個月。”

林躍楞住了:“廣州?怎麽去那麽遠?什麽什麽走?去做什麽?”

“就…你也知道,現在社會壓力大,就業不太好,我也沒什麽學歷,只能多投廣投…”林晚不擅長撒謊:“可能過兩天我就去了…是一家公司的後勤管理…挺穩定,也挺正規,還要培訓什麽的,那邊剛開始可能比較忙。”

說著林晚伸出手,整理了一下林躍的袖口,動作緩慢:“所以…高考前幾個月你就先安心住校,也先別給我打電話了,安心學習,一切…一切都等高考結束後再說,好嗎?”

林躍皺起眉,心裏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還有什麽工作能忙到電話都不能打?哥,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沒有的事。”林晚迅速打斷他,語氣略顯急促,很快又變得緩和:“就是想你心無旁騖的考試,等你高考結束,哥就去接你,我們…一起回京市,到時候…就好了。”

他重覆了一遍“等高考結束”像是在說服林躍,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林躍看著林晚異樣的表情和眼中的疲憊,他還想繼續問,卻被林晚輕輕推出門:“季淩安排的車已經到樓下了,你…快去學校吧。”

“別遲到。”林晚聲音顫抖:“到學校後給家裏…給我發個信息就行…”林晚站在門口,擡手示意:“小躍…我相信你…高考一定會考的很好。”

“知道了哥。”時間確實有點趕,林躍來不及細想:“這幾個月也快,等我高考完你得從廣州回來接我,我先去學校了,你一個人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看著林躍進電梯的背影,林晚再也繃不住,將臉埋進掌心,肩膀劇烈抖動起來。

…...

京市。

陳嶼家裏影視企業資金鏈差點斷了,陳嶼無奈只能跟京市黑白兩道上的高總喝酒吃飯,為了誠意他沒帶保鏢和秘書,只身一人前往赴約。

高總那幫人灌起酒來簡直不要命,他為了家裏那岌岌可危的資金鏈,幾乎是豁出半條命去賠笑。可是結果呢?酒是喝到位了,誠意也表達了,出來卻發現自己的邁凱輪不翼而飛,而高層聚會有不帶手機的習慣,所以他的手機也放在車裏。車不見了,他的手機也跟著飛了。

這個時候他反而不能去找高總,因為這是明擺著故意做成這樣,如果他返回了,那麽這好不容易的喝來了資金鏈就斷了,高家這是在給陳家下馬威。陳嶼只能把火都憋到肚子裏。

這荒山野嶺的度假村,深夜連個鬼影都摸不著。他只能踩著昂貴的皮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快一個半小時才看到派出所閃爍的紅□□牌,他陳嶼這輩子都沒這麽狼狽落魄過。

陳嶼進去,頭痛欲裂的坐在冰涼的長椅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值班的年輕警察給他倒了杯熱水,眼神卻帶著審視。大概在想這穿著高定西裝,卻一身酒氣狼狽不堪的年輕男人是怎麽回事。

陳嶼忍著頭疼和惡心,借了座機,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手下那幫人,因為實在太丟臉了,這模樣絕對不能給他們看見。於是他撥給了沈知淮。

電話接通,沈知淮那邊很安靜,他似乎剛睡著不久又被人叫醒:“餵?…哪位?”

“我…陳嶼。”

陳嶼聲音幹澀:“媽的,栽了…來接我下。”他報出派出所的地址,含糊的說了句車和手機被偷了,沒好意思細說自己的慘狀。

掛了電話,陳嶼癱在椅子上,揉著發痛的太陽穴,等著沈知淮趕緊接他離開這地方。

派出所裏燈光慘白,照的一切都無處遁形,陳嶼想吐,硬生生忍住了。他閉上眼,似乎這樣就能減少白熾燈帶來的暈眩感。

就在陳嶼半昏半醒之際,兩個換班下來的中年警察一邊整理文件一邊低聲閑聊,那動靜隱約傳到陳嶼嗡嗡作響的耳朵裏。

“…就前兩天整理舊檔案又看到了,唉…心裏還不是滋味…”

“你說好多年前那個事兒?那個半大的孩子渾身是血跑來報警的那個?”

“對啊,那孩子,看起來才十幾歲,瘦的跟豆芽菜似的,臉上都沒血色了,頭上還有那麽長的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張臉,衣服也破的亂七八糟的,一醒來撲通就跪下了,叫去醫院不去,抓著我的褲腿哭的話都說不利索…”

“求咱們什麽來著?”那個看起來稍微還算年輕一點的警察問:“這麽多年了,我都有點記混了。”

“唉,求我們去找另一個孩子,叫…叫什麽來?季淩好像是…”皮膚黑一點年長的警察嘆氣道:“那小孩,我還記得名字叫林晚,被人綁架打了,死活不去醫院,說見不到那個叫季淩的孩子他也不活了…”

陳嶼的醉意瞬間醒了大半!

季淩?

林晚?

陳嶼猛地睜開眼,錯愕的看著那兩個警察。

“不過後來抓到人了,他朋友也安全,我讓林晚給他朋友打電話報個平安,這孩子沒打,一瘸一拐的走了,你說出了這麽大事,怎麽也不見這孩子的家長來接他?當時我們忙著抓人,一時忘了找家長。這孩子也沒說…” 說著那警察把整理好的文件夾放在櫃子裏。

陳嶼僵在原地,血液都凝固了。這些話比任何醒酒藥都管用。

這麽說當年的事情另有隱情?

周航嘲諷林晚臨陣脫逃,丟下季淩自顧自逃命的話猶在耳邊,季淩因此頹廢到不成人樣。

陳嶼從來沒見過那麽沒活人氣的季淩,渾身是傷的躺在床上。他們“四.人幫”好兄弟去看他的時候,都被季淩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嚇了一跳。

周航為季淩打抱不平,不斷咒罵林晚。他跟沈知淮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季淩也沒吭聲,翻身背對著他們。但是在陳嶼那個角度,他個子高,剛好能看到季淩哭了。那是這麽多年,他第二次見季淩哭,第一次是季淩的親生媽媽去世時,季淩站在他媽媽的墓地前誰拉也不走的時候,第二次就是林晚拋棄他跑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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