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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輪(一)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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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輪(一)質問

季淩似乎沒在開玩笑。

他優雅的坐在對面等著林晚的回應。

“你…你說什麽?” 林晚的聲音幹澀的厲害,幾乎不成調。

“我說什麽,你聽的很清楚,林晚。”季淩聲音低沈,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十一年前是,現在也是。我找了你很久。”

林晚低著下頭,不敢直視季淩,聽著這些話心中卻百感交集。

回想起少年時光的點點滴滴,林晚的心像撕裂一樣疼。

他喜歡季淩。

他當然很喜歡季淩。

這些年無數次他都會夢到季淩,最後在夢中淚流滿面的醒來。

更深的慚愧和無地自容湧上心頭,他總會給季淩帶來麻煩,就像最後被劫匪綁架那件事,季淩本不用承受這一切,那麽驕傲的小少爺為了自己被劫匪打的不成人樣。這一切的災難都是自己帶給他的。

林晚本以為斷了聯系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季淩也會忘記他。

沒想到卻又碰到,活生生的季淩坐在他對面。

可是自己又能給季淩什麽呢?

季淩儼然一副精英派頭,而自己中學都沒畢業。時間讓兩個人都成熟了,但是兩個人之間的身份差距依舊還在。他林晚還是一個卑微到社會底層的人。

他年少時就給季淩添了不少麻煩,就像他最後決定不打電話向季淩解釋,他現在依然是這樣想:不能再跟季淩有太多牽扯,他欠季淩太多,不能再欠,也不能再拖累他。

“季總…”林晚艱難的說著:“您…您別開玩笑,我們…我們不可能的。”

“不可能?”季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是微微舔高了尾音:“哪裏不可能?林晚,給我一個理由。”

理由?理由可太多了。

他是社會金字塔頂端的季淩,季氏集團的掌門人之人,坐擁數不清的財富,隨手就能買下這艘奢華的游輪。

而他林晚呢?只是一個連中學都沒讀完,在底層掙紮求生,背著沈重債務和不堪過往的服務生!他跟季淩隔著的,是他林晚窮盡一生都無法跨越的鴻溝。

更何況…那場綁架帶來的誤會和傷害。季淩當時一定恨透他了吧?即使現在季淩說“不恨”了,甚至說“喜歡”。但這更像命運開的更殘酷的玩笑,林晚不敢相信,更不敢要。

他帶給季淩的只有麻煩和災難。少年時是借錢,是他的爸爸糾纏季淩,成年後又是這般難堪的重逢。甚至連這次游輪上的“好差事”,也不過是季淩隨手丟給他的一塊骨頭。他有什麽資格站在季淩身邊,他只會是季淩完美人生中的一個汙點。

“我…配不上您。”林晚難受的斟酌著措辭:“您是季總,而我只是一個…服務生,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以前是,現在更是。”說話間他頓了頓,生硬的補充道:“我只會給您帶來麻煩…和厄運,您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像我這樣…一無是處,只會拖累您的人…”

說到這林晚不敢再說下去,怕聲音裏的哽咽暴露自己的脆弱和絕望。

他卑微的祈求者,祈求季淩能聽懂他的言外之意。能放過他,放過年少這段不堪的孽緣。

房間裏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海風穿過落地窗吹動二人面前的桌布。

季淩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林晚低的想鉆進地縫裏的頭頂。

良久,季淩冷笑一聲打破沈默,那笑聲裏沒多少溫度。

“呵…”季淩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姿態看似放松,眼神卻套死在林晚身上。

“麻煩?厄運?”他慢條斯理的重覆著林晚的話,隨後輕嗤道:“林晚,你還真是…一點都沒有變。”

“還是這麽自以為是,這麽…擅長給自己找借口。”

林晚的身子微微顫抖。

“行。”季淩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聲音甚至帶著一絲慵懶,仿佛剛才的表白只是心血來潮的戲弄。

“既然你覺得配不上,覺得是麻煩,我也不逼你。”

季淩端起來面前的紅酒,輕輕晃了晃。

“回去好好想想。”季淩嘴角禽著一抹冷笑:“想想我說的話,想想你的處境。游輪這一周,你是我的人,歸我管,幹好你的工作,其它的…我們來日方長。”

林晚如蒙大敕,趕緊站起來,身子窘迫的碰了一下桌角,他不敢再看季淩,倉促的鞠了一躬:“謝謝季總的午餐,我…我先去工作了。”

說完他不敢再等季淩的回應,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離開了套房。

林晚離開後,季淩嘴角的那抹冷笑漸漸消失,臉色陰沈著盯著緊閉的房門,瞬間把手中的高腳杯捏碎。

晚七點,游輪正式啟航,林晚在此之前換上工作服,迅速高效的整理好客房。小到枕巾的褶皺他都會撫平,楊經理過來檢查後十分滿意,他拍了拍林晚的肩膀:“不錯嘛,怪不得季總指名道姓要你幹,不過小林啊,我得再跟你強調一遍,一定要檢查好小細節,尤其是針孔攝像頭,錄音器錄音筆這些,咱們游輪上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也導致有的人就愛搞小動作想抓這些大人物的把柄,你一定要留意好知道嗎?”

林晚:“是經理,我會每天檢查的,請您放心。”

楊經理點頭:“不錯,一會兒客人來入住,你幫禮儀小姐接待一下,等忙完再去吃一樓吃飯,咱們游輪對員工還是很大方,免費吃。”

送走楊經理,林晚站在客房門前等著,沒一會兒一位穿著紅色旗袍的卷發美女便領著一位貴氣的中年男人走過來。

旗袍美女聲音甜美:“這是孫總,入住一號房間,請您安排。”

林晚趕緊應下,引著男人進入VIP客房,隨後幫著其他服務生幫忙擺放男人的行禮,最後林晚簡單介紹了一下客房的構造和房間的溫度感應器等註意事項後,男人滿意的擺擺手:“可以,不錯,麻煩再拿一些紅酒過來。”

“請問您需要什麽牌子的紅酒?”

“隨便。”男人從公文包裏拿出筆記本打開:“稍微好一點的就可以,價錢隨意,上不封頂。”

好在林晚先前在維多利亞這家五星級酒店工作過,他積攢了一些經驗,根據客人的需求,他選了一瓶價格不菲,口感均衡的拉菲古堡紅葡萄酒。

他小心的托著冰桶和醒酒器,確保一切都符合客人的VIP流程。

林晚坐著電梯返回四層,就在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時,正巧與迎面走來的另一位禮儀小姐和兩位客人打了一個照面。

禮儀小姐依舊保持著微笑,而她身後那兩個人卻讓林晚的臉色瞬間慘白。

是周航和沈知淮!

十一年過去,兩個人都已褪去少年的青澀顯露出成熟男人的輪廓。

周航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深灰色休閑西裝,內搭花哨的印花襯衫,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句倨傲。

沈知淮變化更大,他不再戴著金絲眼鏡,鼻梁上沒了眼鏡的遮擋,那雙狐貍般狡黠的眼睛更顯得深不可測,眼尾上挑,一股子精明艷麗的狠勁展露無遺。他身材細長高挑,一身白西裝更顯得韻味十足。沈知淮幾乎是瞬間就認出林晚,他微微挑眉沒有吭聲。

周航的目光掃過林晚身上的服務生制服,再看了看林晚慘白的臉色,楞了一會兒後才後知後覺認出這就是當年中學就輟學的窮光蛋林晚!

“呦,這是誰啊?真是人生無處不相逢,處處都是驚喜啊!”周航嘴角立刻勾起譏哨,在這看到林晚,周航並不意外,他幾乎立刻就猜到一定季淩把他弄上來的。

“嘖嘖,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怎麽還是這麽一副窮酸的樣子絲毫沒有長進?噢!不對!現在升級啦,給大佬們送紅酒了?”

說著他又故意湊近瞅了一眼林晚手中的紅酒:“行啊,拉菲,這種酒你以前怕不是連瓶子都沒摸過吧?你能上來工作,一定是季淩把你弄上來的吧?季淩還真是念舊情,安排了一個這麽能讓你開眼界的活兒幹。”

林晚的手臂微微發抖,是啊,他早該想到,季淩出現在這,那他的“好兄弟們” 一定也會在這慶祝游輪出海的“首秀”。

周航的話他無從反駁,就像當年在學校一樣,林晚站在原地沒有吭聲。

“周航。”沈知淮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沈穩,他伸出手搭在周航的小臂上,明顯帶著制止的意味。

林晚趁機趕緊從電梯出來給一號客房送酒。

結果出來後他們還站在原地,似乎在等著他,林晚頓時頭皮發麻,不知如何是好。面對季淩已經夠讓他不知所措,再面對周航和沈知淮….他們知曉他過去所有的不堪,過去發生的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現,壓的林晚險些喘不過氣。

禮儀小姐微笑著沖林晚招手:“麻煩您過來一下,帶兩位貴賓去七號和八號客房。”

沒想到他們兩個人的客房剛好屬於自己的管轄範圍,林晚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

見林晚走過來,禮儀小姐交代了一句:“這兩位客人的行禮已經被其他工作人員先放進去了,剩下的請您招待好。”說完對著周航和沈知淮禮貌性的鞠躬後離開去接下一波貴賓。

周航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裏,下巴微擡,目光像雷達一樣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晚。

這個渾蛋還真他媽的越長越妖。

感受到周航明顯帶有敵意的眼神,林晚渾身不自在,但還是努力保持禮節:“請允許我帶兩位過去。

周航掃了一眼走廊盡頭的七號客房和對面的八號客房,徑直朝著沈知淮要住的八號客房走去,同時用眼神示意林晚跟上:“杵著幹什麽?帶路啊!”

林晚心臟狂跳,幾乎要破出胸膛,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尷尬的微笑:“這邊請。”

他走到八號客房門口,用門卡打開房門。

房間內寬敞奢華,行李箱果然已經整齊的放在衣帽間門口。

“兩位先生,這就是你們要住的客房,七號客房就在對面,這是二位的門卡我放在桌上了,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按鈴呼叫服務臺….”林晚努力維持著職業性的介紹,試圖盡快結束這場“重逢”的煎熬。

“行了!”周航煩躁的扯了扯領口,關上門走過去伸手拿了門卡放在兜裏,眼神銳利的盯著林晚:“現在沒別人,告訴我,你怎麽又跟季淩聯系上的?”

周航離的太近,林晚後退一步,神色略顯僵硬:“我在維多利亞酒店工作,老板臨時通知我來,我…我也是上了游輪才知道這是…季…季總的。”

片刻後周航冷哼一聲,雙手抱臂諷刺道:“十一年了,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季淩把你弄到這艘船上是想重溫舊夢,還是想你再坑他一次?”

林晚的手指不自覺握緊,他太熟悉周航這種惡意和鄙夷的態度了。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如果這個時候說出真相,不僅沒一個人相信他,反而會給他帶來更深的厭惡,以為他滿嘴謊話為自己辯解開脫。

“怎麽?啞巴了?”周航嗤笑一聲,又往前一步,周航的身高快追上季淩,185的大個子隨便一揮手就能把林晚打的半死。

“當年荒郊野嶺的,覺得季淩是累贅,自己拋棄夥伴溜之大吉的時候不是挺利索的?現在你在這裝無辜給誰看?”

見林晚一副欲言又止的苦瓜臉,周航的火氣蹭蹭往上冒,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林晚的衣領,力氣大的幾乎要把他提起來:“季淩為了你,被那群人打了個半死,你卻像丟垃圾一樣把他丟在那裏不管他!季淩那麽幫你?你怎麽回報他的!啊?!你說話啊!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石頭嗎?!”

聽著周航的質問,季淩那張受傷的臉浮現在眼前,林晚瞬間紅了眼眶,哽咽道:“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季淩,是我….”

“你他媽的終於承認了!”周航騰出一只手就在往林晚臉上揮。

林晚下意識閉上眼,一滴淚順著削尖的下巴落在地板上。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傳來,林晚睜開淚眼朦朧的雙眼,看到是沈知淮握住了周航的胳膊止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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