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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訊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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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訊會議

阿方索將自己收拾齊整,走出秘密地下室,回到他慣常待的書房。

在他不能變回擬態的這段時間,他錯過了太多事,他迫切地需要知道,在蟲鬥直播他暴露了醜陋蒼老的蟲型之後,決議廷、現場的那些高等家族、甚至星網上的蟲是怎麽說他的。

他真是老了。阿方索想,過去的他可從來不會在意星網上這些低級蟲族的看法。但迷惑性的外表可真是個好東西,就像沒有蟲會覺得,他這個又老又慈祥的蟲會是一個以同類為食的劊子手,就像……他也不覺得,那個軟綿綿輕飄飄,丁點兒大一團的蟲母,能有那麽強的精神力。

但星網上根本就沒有多少蟲在意他出的大醜,所有的熱議話題都是初蜜。

阿方索心裏一凜,快速將雙方爭議的焦點——聖荷貝露宮的報告,以及那些流傳廣泛的低等工蟲發的帖子瀏覽了一遍。

他覺得有些不對勁,給下屬打去通訊:“星網上那些低等工蟲的帖子,是你安排發的?”

“阿方索大人!您沒事了!太好了……”

“省去那些不必要的寒暄,快說!”

“呃,最開始熱議的那個帖子並不是我們發的,但我們很快跟進,也發了一些反對禁初蜜的帖子,並且幫助持續炒熱話題,民憤被我們炒起來了,我相信聖荷貝露宮一時半會也不敢再提禁初蜜的事情,我們還有時間……”

“蠢貨!”阿方索氣得破口大罵,“聖荷貝露宮只是發了報告,暗示初蜜與劣化的關聯,並沒有表態要禁初蜜!邊遠星的低等工蟲,每天不是在鑿石頭就是在挖山,哪有時間上網發這麽聲情並茂的帖子!這種手段……這種手段……”

是了,阿方索瞇起眼睛。這種手段,跟他上次操弄星網輿論,抹黑人形蟲母,結果遭遇的反擊一模一樣!

那個時候,出現了一大批不是他們安排,卻站在他們這邊幫他們搖旗吶喊的小號。但那些小號卻毫無章法,胡攪蠻纏,像一群喝高了四處惹事的醉漢。

然後,那些搖擺觀望的網蟲,就紛紛倒向了蟲母一邊。

“他們在誘導我們先出牌……聖荷貝露宮那邊,一定早就想好了對策!”

像是為了響應他這句話,一邊通訊,一邊刷著星網實時監控輿論的下屬說:“剛出的新聞,蟲母冕下將在明天早上九點的直播中發表對全體民眾的講話!”

-

艾莉莎已經半個月沒有看到塞維爾了。

此刻,在視訊會議中看見塞維爾的身影,她的眼睛迅速漫上了一層水霧。有點丟臉,但她就是……看見他就自然地覺得有點委屈。

她不能哭,這不是她和塞維爾的通訊,而是聖荷貝露宮與星網集團的通訊。她的身邊,還坐著加百列、維奧、雷恩、芙羅拉,塞維爾那邊也不是孤身一人。艾莉莎深呼吸了兩下,把眼睛往上看,憋回了眼淚,又恢覆到了那個冷靜、能擔大事的蟲母。

只是她那微有些發酸的信息素還是出賣了她。雷恩想說些什麽,被維奧藏在桌面下的捕捉足釘在了靴子上,閉上了嘴。

塞維爾也很是感慨,他當然想念艾莉莎。但是,他在離開聖荷貝露宮的時候,他們曾經對對方承諾,一定要各自做出一番事業。他不想做一個在邁向事業成功的路上,頻頻回頭的蟲,那樣會拖累他達成目標的進度,反而讓他們分別的更久。

他相信艾莉莎也是這麽想的。

艾莉莎至今未將他的精神錨點納入自己的精神世界 —— 他們早已將“錨點納入”本身視作一場神聖的儀式。等到那一天來臨,必然是他們掃清了所有障礙與阻力,艾莉莎能以至高無上的姿態,向公眾正式宣布選他為王夫的時刻。

“艾莉莎冕下,請容我為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姐姐,伊莎貝拉·諾克斯。”

伊莎貝拉是一位有著銀色大波浪卷發,風情萬種的長腿大美人。她有著一雙絕對不會讓蟲認錯血緣的,和塞維爾如出一轍的淡紫色眼睛。或許幻色蝶家族的擬態都比較貼近人形,如果忽略伊莎貝拉有四只手和蝴蝶觸須,以及兩米二的身高的話,她幾乎也和人類女性沒有什麽兩樣了。

伊莎貝拉很緊張,她恭敬地對艾莉莎行了個禮,隨後掏出智腦,聲音硬邦邦的:“艾、艾莉莎冕下,請容我為您講述,本次星網搜集來的,民眾對於初蜜的真實看法,以及他們內心真實的擔憂。數據都是由我們星網集團的AI抓取的關鍵字,提煉信息,然後匯總的。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在抓取的時候,還識別了發帖者的具體關聯IP,篩除了那些虛假的……”

伊莎貝拉聲音頻率快得簡直與芙羅拉在蟲鬥時的振翅一樣,艾莉莎不得不微笑著打斷她:“你不用那麽緊張的,慢慢說,伊莎貝拉姐姐。”

一聲姐姐,就讓伊莎貝拉的觸須直立了起來,炫目的虹彩從伊莎貝拉的觸須上走馬燈一樣閃過,隨後彎曲成了漩渦的模樣,一看就知道面前這只大蝴蝶很開心。

伊莎貝拉的數據報告同樣也投屏到了艾莉莎這邊。是的,最初引起熱議的那個《我坦白,我用過初蜜》的帖子,也是塞維爾潤色,讓手下的工程師發送並推流的。

伊莎貝拉當時很不理解塞維爾為什麽要發一個明顯與蟲母的政策導向相悖的帖子,在帖子引起廣泛熱議後,她知道了什麽叫投石問路,什麽叫打草驚蛇。

他們不僅快速精準地搜集到了害怕禁初蜜的網蟲的意見,更是通過IP定位追蹤到了其隨身智腦。

塞維爾:“那些偽造IP定位的小號,我們可以持續追蹤與關註,將其列為高敏帳號,在這些帳號下次發帖時予以重點關註。屏蔽、封號、限流,甚至通過他的發帖內容推測他們的真實目的;而那些真實發帖的,大部分都是真正用過初蜜的蟲,我們可以將名單交由聖荷貝露宮,由聖荷貝露宮交代下級星球政府重點關註。”

伊莎貝拉不得不承認,過去是她小看了這個在她看來瘦小孱弱,只喜歡研究一些古怪沒用東西的弟弟。

他不僅完美承襲了諾克斯家族的經商頭腦,還很有野心。他終於抓住了這為他量身定做的機會,毫無顧忌地展現自己的鋒芒。

加百列當然是代蟲母笑納了這份詳實的報告。他們現在許多事情都要繞開決議廷做,一些資料的收集沒有那麽方便,決策的制定也難免會有考慮不周的地方。來自各個階層暢所欲言的聲音可以拓寬他們的思路。

會議愉快地結束,掛斷通訊前,艾莉莎與塞維爾隔著光學投影粒子對望,艾莉莎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又有些水汽氤氳。塞維爾努力想找些話題讓這場視訊時間長一些,但兩邊參與會議的蟲太多了。艾莉莎那邊還好,都是那些看著她一路成長的核心團隊;他這邊除了伊莎貝拉,還有不少敬仰蟲母,以能為蟲母做事為榮的精英工程師,他不想在他們面前,用他和艾莉莎的私事,影響蟲母的威儀。

只是他到底沒忍住,還是多問了一句:“艾莉莎冕下,那個,發言稿的提綱,我這邊也為您整理了一份,您要不要參考一下?”

剛說出口塞維爾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果然,艾莉莎楞了一下,隨後溫柔微笑,似是很感激:“塞維爾,謝謝你。但這是我第一次對公眾講話,我想自己來。”

通訊會議結束後,塞維爾有些悵然若失。伊莎貝拉見工程師們都退出了會議室,擠兌道:“讓你多嘴,你以為你是誰啊,能比艾莉莎冕下和她身邊的智囊團想得更周到嗎?冕下真是好脾氣,這樣都能對你笑出來。”

塞維爾:“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很久沒和她說話了。”

“……有多久?”

“從我回來就……”

伊莎貝拉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說你和冕下都互通心意了,冕下已經明確表態準備選你做王夫了嗎?你得了冕下的承諾,然後回來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系她?”

“因為我跟她承諾,我會做出一番事業……我想的是,至少我們的應用先上線,我才有理由再聯系她。”

伊莎貝拉十分生動地翻了個白眼:“如果我的追求者也像你這樣,他們早就被我拉進了黑名單!你知道麽,你很像那種逗得雌性對你散發匹配信息素之後,就說自己要修身養性,然後單方面中斷信息素匹配的渣滓。”

塞維爾:“!是……是這樣嗎?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很想努力追趕她,我想要讓她每次看到我的時候,都發現我離她更近了。我只是覺得我現在邁的步子還不夠多……”

伊莎貝拉嘆了一口氣,拍著塞維爾的肩:“塞維爾,你這樣想,也沒有錯。只是,她是至高無上的蟲母,也是一個快要步入性成熟的雌性。不要讓她在等待中猜測懷疑。相信我,找時間給她打視訊。”

晚上9點,艾莉莎最後一次看自己的發言稿,確信她想對所有蟲族說的,都已經銘記在心了,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加百列適時為她端來了熱牛奶:“艾莉莎冕下,您辛苦了,休息一下眼睛吧。”

“嬤嬤。”艾莉莎對加百列甜甜一笑,看了看加百列的身後,“怎麽是嬤嬤給我送牛奶,米蘭達姐姐呢?”

加百列輕輕抽走艾莉莎捏在手裏的筆。這段日子,艾莉莎非常努力,請了私教惡補蟲族語言與文字,力求對公眾亮相的時候發音準確,發言稿也是自己寫的。因為不太習慣使用硬筆書寫,白嫩的手指上已經磨出了繭子,讓加百列看了很是心疼。

“很久沒有單獨侍奉冕下了,所以我今天特意支開了米蘭達。”

艾莉莎笑眼彎彎地張開雙手,任由加百列把她抱進懷裏。她和嬤嬤約定好了,在私下只有她們兩個的時候,就可以撒嬌了。

艾莉莎覺得自己很貪心很貪心,回到蟲族之後,她經常渴求一些積極正向的反饋和溫暖的擁抱。她像一種新生的植物,過去沒有誰澆灌她,所以她長得不好,長歪了;以至於她現在想糾正自己快快成長,總是在向親密的人索要愛做養分。

與艾莉莎早已心靈相通的加百列當然明白艾莉莎的想法,她攬著這個令她心疼的寶貝,梳理著她柔順的秀發。但她知道,光是她給予的愛,還不夠。

“艾莉莎冕下,塞維爾想與您通訊。私人的。您接受嗎?”

艾莉莎立刻雙手撐著加百列的胸擡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塞維爾嗎?現在?”

“我、我沒有梳頭……”艾莉莎雖是這麽說,但信息素已經頃刻間變得香甜起來。她攏著自己的頭發,整理了一下因為膩在加百列懷裏撒嬌而弄亂的衣領。

她明白了為什麽加百列支開米蘭達,獨身前來侍奉自己。

“嬤嬤,謝謝你!”艾莉莎在加百列的臉頰上親了一下,輕盈地躍下,找自己的智腦去了。

加百列摸著自己還殘留著蟲母香氣的臉頰,嘴上嘟噥著塞維爾好命的家夥,八只眼睛笑得擠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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