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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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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失控

維奧面色凝重:“局面已經壞到這個地步了?我們要跟人類開戰嗎?”

加百列:“不,我只是在盤算最糟糕的情況。我想不出我們到底能以一個什麽理由,提出與人類合作研究治愈冕下的解藥。”

維奧聲量提高了:“還要什麽理由!這是古藍星人類犯下的罪行!他們理當為他們的愚昧暴行贖罪!”

加百列幾乎是吼了出來:“現在這種局勢,你認為人類會聽我們的嗎!艾莉莎冕下的身體情況,不能被我們之外的蟲族知道,更不能被人類知道!蟲族的蟲母如果失去誕育下一任蟲母的能力,對人類來說絕對是天大的好消息!你怎麽保證人類會不在這個合作過程中做手腳!”

兩蟲的信息素在辦公室內激蕩。還好這個辦公室的隔音和防竊聽是最頂級的,不必擔心他們的爭吵內容會洩露出去。

加百列率先低頭:“很抱歉,維奧,我有點失控了。”

維奧也冷靜了下來:“加百列大人,您的顧慮很有道理。是我學藝不精,給您提出了這樣的難題。我知道,您最近的壓力也很大。”

加百列確實感覺自己像是一只被打滿了氣的蜘蛛,隨時要爆炸。

自打從德雷克那裏獲知初蜜出自近五星鏈的高等家族手裏,加百列看誰都不放心。她的所有政治素養,都是按照蟲母身邊輔佐者的標準培養的,當然不能和蟲母比。理論上來說,蟲母還年幼的時候,重大的政治決策,可以由首席內務管和決議廷商量著來。但現在艾莉莎冕下的性腺發育問題以及治療藥劑要找人類配合這個事,加百列不敢讓決議廷知曉,雖然她認為決議廷裏出現撬動蟲母威權的家族的可能性很低,但她賭不起這個萬一。

而決議廷已經認為加百列在處理人類突襲的問題上顯得有些猶豫和軟弱。

她要怎麽處理和人類的棘手外交問題?

而下屬發來的訊息又往她本就快要爆炸的身體裏泵了幾泵氣。

“加百列大人!請您看看星網自由社群!艾莉莎冕下的照片洩漏出去了!”

加百列也沒避開維奧,直接在智腦上點開了這個蟲族最大的網絡社交平臺,頭一個標著【HOT】的帖子標題就讓她八只眼睛齊齊一黑。

【HOT】【都被人類打上門了,犧牲了六個軍蟲,聖荷貝露宮和第二軍團只會發幾句不痛不癢的譴責是因為這個嗎?[圖片][圖片][圖片]】

附圖赫然就是艾莉莎冕下的照片!

照片還選得很有心思:正好是雷恩扶著艾莉莎冕下下浮空飛行器的時候。角度顯然是偷拍,看不清楚艾莉莎冕下的臉,只能看見雷恩恭敬的表情。從照片上來看,就像是聖荷貝露宮的鐵塔近衛,對著一個還不到自己胸口高的人類女子卑躬屈膝。

在艾莉莎冕下入學的時候,聖荷貝露宮曾經給露宮星院的全體師生及其背後的高等家族致函,希望可以對艾莉莎冕下的學園生活盡量保密。蟲母在二次蛹化之前,是可以不對全族公眾做公開亮相的,二次蛹化之後的加冕典禮,才是蟲母對全族公眾亮相的最好時機。

盡管艾莉莎冕下的形象在露宮星院的內部論壇上已經不是秘密,但論壇是需要學籍信息和教師ID才能瀏覽的,論壇上的照片如果外洩會有去不掉的溯源水印。學生們對艾莉莎冕下的觀感又很好,有聖荷貝露宮提前打招呼,艾莉莎的冕下的形象一直只限於在露宮星院校內論壇上傳播。

這個照片,是誰傳播出去的?!

底下的回帖也是大事不妙:

【這不是那個蟲母近衛嗎?那家族標志性的巨叉大鉗子。這是在幹嘛?沒聽說最近聖荷貝露宮和人類有什麽外交往來吧?】

【就是有外交往來,這是在幹什麽,需要單膝下跪嗎,怎麽不趴在地上給那個人類墊腳?蟲族的臉都讓他丟光了!】

【這個人類為什麽穿著露宮星院的制服啊?露宮星院不讓平民蟲族去上學讓人類去是吧?呵呵。】

諸如這樣痛罵聖荷貝露宮無能被人類偷家的言論發了幾十層樓,才有蟲指出:那個人類,就是新任蟲母。

【???這是新任蟲母冕下?】

【啊這??雖然我知道蟲母冕下二次蛹化之後擬態可能還會變化,但完全不具備蟲族擬態特征也太……?為什麽會這樣啊?】

【傳聞蟲母冕下還是卵期的時候掉到人類星域去了,身邊沒蟲影響她就長得像人了唄。】

【???是這樣的嗎?@聖荷貝露宮官方新聞署 @聖荷貝露宮每日速報出來解釋一下啊?這是蟲母冕下嗎?】

【不公開蟲母冕下的形象是料到了輿論會是這樣嗎?蟲母被人類養大,你要說她不親近人類,我不信。】

【好好好,慶祝蟲母回歸,先給人類送兩艘機動艦六條命;等蟲母加冕儀式上再送兩個星系出去,聖荷貝露宮好樣的!】

……

“砰”地一聲,加百列重重將智腦砸在了辦公桌上,那個合金級別的金屬制品將胡桃木的辦公桌敲出了一個大坑。

加百列八只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這分明是有蟲故意引導!將艾莉莎冕下與人類的突襲事件硬性關聯!冕下好好的在上學,她怎麽知道這些!”

“查!立刻給我查這個照片是誰發到星網自由社群的!聯系塞維爾,讓諾克斯家族把這波輿論壓下去,把這個可恥的幕後黑手揪出來!”

塞維爾正在陪艾莉莎冕下上課,也就完美錯過了輿論發酵的熱期。得知加百列強硬要求全網刪帖,塞維爾緊急聯系加百列:“加百列大人!熱度已經起來了!強硬壓下去反而會有反效果!”

“塞維爾。”加百列很是心累,這些天的事情一件件壘上來,已經超過了她能承受的界限,“為什麽,為什麽大家對艾莉莎冕下的惡意那麽大呢?她明明……什麽也沒有做錯。”

加百列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她現在唯一慶幸的是艾莉莎冕下還不太會用智腦,看不到這些鋪天蓋地的謾罵。

“加百列大人,請不要難過。是距離,艾莉莎冕下與高等家族之外的蟲族的距離,造成了隔閡與誤解,才會被有心的蟲挑唆。這件事情請交給我來處理吧。”

塞維爾躲在校園不起眼的一角打這個通訊,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見在幼崽堆裏,溫柔淺笑的艾莉莎。

他摩挲著手裏蘊含著蟲母甜香的幻色蝶荷包,對加百列說:“畢竟……我在沒到艾莉莎冕下身邊的時候,可是個深度網癮,家裏還正好搞星網通訊的……資深紈絝呢。”

-

盧克·特倫氣急敗壞地對著通訊另一頭說:“您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要把這件事情鬧得這麽大!我只是想盡快要到軍費撥款,並沒有想和蟲母冕下作對,也沒有想要和人類開戰啊!”

他當然也看到了星網自由社群的那些熱帖,現在輿論已經整個從質疑蟲母,到質疑聖荷貝露宮以及第二軍團對人類軟弱了,大有蟲母、聖荷貝露宮、第二軍團聯手出賣蟲族利益的趨勢。

那個褪色的手點點桌面:“冷靜一點……盧克,你可真不像你的父親。如果是你的父親,此刻該是欣喜若狂才對。畢竟,軍蟲只有在戰場上,才能最大體現自己的價值啊。”

“那您呢?這對您有什麽好處?您又不是軍蟲!”盧克死死盯著通訊投影影像,那些光粒子因為信號不穩定,散開又聚攏,漸漸凝成了一張體表鮮艷甲殼逐漸褪色,擬態已經有些老邁的蟲族的臉。

是阿方索·魯爾尼。

阿方索說話的調子還是那麽不疾不徐:“事情已經做了。盧克。我們現在已經是……”

他詭異地笑了一下:“你知道嗎,人類有句俗語,叫‘一條船上的螞蚱’,我想,我們這裏可以改一改,叫‘一條船上的鬼蜻蜓與獵蝽’。”

盧克根本不能理解阿方索此刻的冷笑話,就像他也不能理解阿方索的目的。

他都已經做到決議廷的首席了,基本上和加百列分列蟲母之下的左右手,他做這種對蟲母冕下半點好處都沒有的事情,到底圖什麽?

難不成他還能取代蟲母?

“與其在這裏對我大呼小叫,不如再好好覆盤一下,這件事,有沒有出什麽紕漏,有沒有什麽破綻?”

盧克猶疑了一下,想起了他把受襲擊的消息傳給聖荷貝露宮之前,他手下的一個小旅長發過來的關於此事疑點的詳細報告。

這份報告當然被他壓下了。

但這件事不必再被眼前這個利用起他來毫不手軟的狡猾獵蝽知曉了。他也需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盧克再也沒有那份客氣與尊重,他的臉也沈了下來:“機動艦炸成了粉,所有參與此事的軍蟲也都死了。您覺得哪裏還有破綻?”

“很好。”阿方索說,“盧克,準備好……用血與火把自己的名字鐫刻在蟲族的歷史上吧。”

盧克冷著臉掛斷了通訊。

“沒禮貌的孩子。”阿方索操作智腦,點開星網自由社群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帖子,把艾莉莎的背影放大。所有的圖片都非常巧妙地規避了艾莉莎最大的蟲族顯性特征——那雙青金色的眼睛。

阿方索嘆息一聲:“艾莉莎冕下……您的母親,艾彌亞冕下太不聽話了。希望您,會是一個聽話的好孩子……”

阿方索細長的甲殼狀食指從上劃到下,把投屏的艾莉莎背影的光粒子攪散:“如果您也不聽話……我只能……再培育一個聽話的蟲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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