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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不是不喜歡人類形態的蟲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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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不是不喜歡人類形態的蟲母

沒有通譯器,艾莉莎只能零星聽懂幾個詞,這個蟲族似乎在說她的腳。失去了重心的她只感覺腳踝被眼前這個蟲族冰涼堅硬的手鉗住了。

自從她接受了自己的蟲母身份,她就沒有再遭遇過什麽無禮的對待——不,應該說,哪怕她是在古藍星做瘦馬時期,也沒有被異性如此冒犯過。

周邊的環境似乎在迅速虛化遠去,唯有眼前這個兇神惡煞的蟲族如同惡鬼。艾莉莎的背心管重跳了兩下,所有精神錨點被她納入精神世界的蟲族心跳與蟲母同頻了,他們驚愕地轉頭看向小花園的方向。

“放開冕下——!”

沒有想到最先出現的是精神錨點沒有被納入的塞維爾。他只是想見縫插針地看看有沒有能和艾莉莎冕下私下相處的機會,他從宴會上偷溜出來,想不到就看到了黑甲蟲族襲擊艾莉莎冕下的一幕!

那一瞬間他來不及思考,話沒說完就已經像一枚炮彈一樣向那黑影轟了過去。

身高兩米二,整個上身滿覆蓋黑色甲殼,與星際異獸在宇宙環境中廝殺數年,靠著軍功一步步爬到第三軍團統率位置的德雷克·黑甲怎麽可能會被塞維爾的攻擊撼動,他單手將蟲母禁錮在懷裏,另一只手只是一甩,塞維爾就被他打飛了出去。

塞維爾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調轉身形,一對流光溢彩的大翅膀從他身後如安全氣囊迅速彈出,鋪天蓋地的鱗粉在空中炸開,並隨著塞維爾的翅膀扇動直撲德雷克。

周邊的環境都扭曲了。這就是幻色蝶的攻擊手段,利用鱗粉改變環境,迷惑對手。如果在封閉的室內,有配合的隊友,這一招的效果會更好。

塞維爾用翅膀將自己裹起來,試圖再以身為彈發起攻擊。這正中德雷克下懷。單個幻色蝶的攻擊想要破解實在太簡單了,迅速擊殺便可。如果不是德雷克還顧忌著懷裏的蟲母,剛才那一擡手塞維爾就已經是一具屍體。

就在德雷克調整手甲的傾斜度準備將塞維爾豎著切成兩半時,多年的戰鬥直覺給了他前所未有的警示。他立刻收起手甲一側身,一把鋒銳的巨叉鉗甲就在他剛才站著的位置猛地收攏!那破空聲與鉗甲摩擦的嗡鳴,德雷克毫不懷疑如果他剛才沒有躲開,被切成兩半的就是他自己!

但更重要的是——德雷克低頭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瞳仁縮成了一個小點——就在他側身的時候,蜘蛛內務官以蛛絲從他手裏搶走了蟲母!

而更多的蛛絲從四面八方噴射過來,封住了德雷克的走位;幻色蝶的鱗粉似乎影響了他的方向感,他又一次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雷恩近衛長如鍘刀般的鉗甲,然後一只巨大的螳螂捕捉足從天而降——

“不要殺他!!!”

伴隨著加百列的一聲大吼,維奧放棄了收攏捕捉足,只是卡著德雷克的脖子將他扣在了地上。雷恩迅速壓了上去,巨大原型帶來的驚人體重,以及蛛絲上附帶的毒素造成的麻痹感,終於讓德雷克失去了反擊的能力。

加百列看著懷裏的蟲母,她已經因為受到驚嚇和戰鬥中不可避免逸出的暴虐信息素的刺激,進入了強烈的應激狀態。艾莉莎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劇烈地顫抖著,原本白皙的皮膚因為應激反應升高的體溫大片大片泛著紅。此刻的她看起來就像是被一場暴雨掀翻了巢穴,還沒有長出絨毛的無助雛鳥。

加百列恨得想把德雷克碎屍萬段。但她知道這個最不服管的第三軍團統率即便是死,也不能是在朝覲聖荷貝露宮的時候死,至少也要讓決議廷審判之後,向第三軍團宣告他的罪行之後再讓他死!

“雷恩!清場!”

雷恩仰頭一聲低頻喉鳴,宴會廳內的水晶吊燈都晃了起來。幽靈般的蟲母近衛迅速把守住了宴會廳的每個出入口和通往小花園的小道。坐在宴會廳首席的泰格沃洛克眼中銳光一閃,第一軍團能出席宴會的軍蟲立刻將所有第三軍團的軍蟲制服壓倒在地。

加百列拿著雷恩的軍披風將不停顫抖的蟲母牢牢裹住。德雷克只是身體不能動,但是嘴還能發聲,他嗬嗬喘著粗氣,狀若癲狂:“蟲母的腳怎麽了!這麽明顯的肢體殘疾,你們聖荷貝露宮準備向公眾隱瞞嗎!人類虐待了我們的蟲母,將蟲母打造成人類喜歡的樣子,聖荷貝露宮還要粉飾太平嗎!?蟲母只是你們高等家族穩定自己手裏權勢的工具!”

“你們難道不應該為了替蟲母覆仇,血洗人類……唔!”

德雷克的嘴被加百列噴射的帶腐蝕毒素的蛛絲糊住了,但他的癲狂之語已經通過加百列耳朵裏別著的通譯器,盡數被整個人都恨不得埋進加百列頸窩裏的艾莉莎聽去。

感受到懷裏蟲母的僵硬,加百列八只眼睛艷若滴血:“將德雷克黑甲押入水牢,等候決議廷裁決!”

-

艾莉莎因為應激反應陷入了高熱驚厥,退熱的治療針連打了兩管,熱度退了下來,但艾莉莎依然沒有獲得安穩,她閉著眼睛,小臉煞白,秀氣的眉頭緊蹙,體表不斷滲出汗液,一看就是在做噩夢。

她夢見自己正在四藝齋門外玩耍,地裏突然鉆出來很多黑色的甲蟲。她有些害怕,但她知道,蟲子不會傷害她,所以壯著膽子留在原地沒有走。

誰知滿地黑步甲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它們爬上她的腳背後,齊齊張開黢黑的鉗甲:“這雙腳是按照人類喜好打造的……肢體殘疾……不能留!”

艾莉莎尖叫著跑回了四藝齋,重重栓上了門。

艾莉莎搖著頭:“不要……不要……不要砍我的腳……”

“艾莉莎冕下!”

“再來兩個單位的鎮定劑!”

“塞維爾!快點!信息素安撫!”

聖荷貝露宮度過了極其不平靜的一個晚上。

等到艾莉莎再睜開眼睛,看著守在床邊一直等她蘇醒的加百列一身純黑的內務官制服,8只血紅的眼睛,第一反應是拿被子蒙住頭。

加百列心在滴血,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要太猙獰,對塞維爾說:“塞維爾,你來。”

一個月的努力一夜之間被清零,蟲母又回到了剛被找回來時殼中蝸牛的狀態。塞維爾一邊釋放安撫的信息素,一邊執著被子外艾莉莎的手撫摸自己的臉:“尊主冕下,不要害怕,我是塞維爾。”

艾莉莎摸到了,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

她很快就厘清了現狀,猛地掀開被子。水光瀲灩的眼睛先看了一眼塞維爾,接著看向床邊的加百列。她正用手捂著臉,兩對附肢背在身後。

艾莉莎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不顧自己的小腳走不穩,兩步就從床上跳下來,在其他蟲族張開手試圖攙扶的動作中猛地撲進了加百列懷裏。

“嬤嬤!對不起!”艾莉莎哭著說,“璃兒……艾莉莎沒有怕你!我夢見……我夢見好多蟲子,好多好多黑色的蟲子,要砍我的腳!”

精神錨點被蟲母納入精神世界的蟲,其強烈的情緒是可以被蟲母感知到的。艾莉莎知道,她第一反應的躲避,傷了加百列的心。

“艾莉莎冕下,我知道。我都知道。不是你的錯。”加百列緊緊抱住艾莉莎,附肢輕柔地托住她的小腳。那裏的畸形趾骨才剛剛展開到一個正常人類的腳趾平展度,剛才艾莉莎激烈的動作只怕會讓她才恢覆了一點的腳又再度受傷。

艾莉莎感受到了加百列溫柔的動作,她這一場噩夢,正是因為這雙腳引起的:“嬤嬤,給我放足,不是想幫我長高,對不對?你們都覺得這個腳是殘疾的,對不對?你們其實、其實都不喜歡人類,對不對?你們不喜歡弱小的蟲,不喜歡人類外形的蟲母,不喜歡按照人類喜好裹小腳的我,對不對?你們,你們需要蟲母,又覺得我這樣是病態的,哄著我,等著我盡快生下下一任蟲母——”

“不是的!艾莉莎冕下!”艾莉莎的每一聲“對不對”都像重錘砸在加百列的心上,她的心快要碎成了齏粉,她有一萬句否定,卻組織不出合適的語句來表達她的意思。

因為不可否認她確實有著蟲母不能斷代的念頭。她對艾莉莎,一開始確實是因為她的蟲母身份,她才投註了這麽多的感情。可是一個多月過去,她早已被純真善良的艾莉莎俘獲。但艾莉莎與她的蟲母身份,能分開來談論嗎?

一只手插入到了艾莉莎和加百列的中間。情緒激動的兩蟲被那只手吸引了註意。

塞維爾在艾莉莎面前張開了他指節纖長,骨肉勻停的手。那只手,指甲修剪得非常幹凈,指甲根部還有粉白的月牙。

“艾莉莎冕下,您看看我的手。是不是和人類的手完全一樣?”他又扯過加百列的一只手,摘下了加百列的手套,將她的手攤開在艾莉莎的面前,“這是加百列大人的手。她的手,也和人類的手完全一樣。”

“蜘蛛有什麽必要長人類的手?如果蟲族的外形已經足夠我們生存得很好,我們蟲族為什麽又要進化出類人形的擬態?”

“是因為我們蟲族知道類人的擬態在使用工具上有很多便利之處。我們族群有志一同地選擇了進化時在外形上向人類靠攏。”

“我們不討厭人類。更加不會因為您有著人類的形態,就討厭我們的蟲母。您,才是領導蟲族進化方向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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