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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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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邱正夏到了念書年齡,毫無例外地被段和丟進小學去念書,邱行長忙於工作,樂正六忙於生意,樂正懸那斷腿的老頭兒也沒能力帶那麽一個混世魔王,請來的保姆一個個被小正夏折騰得神經衰弱,跑都來不及,於是邱正夏今天在七叔家過,明天在幹爹家過,吃百家飯長大。

由於小學離軍區大院很近,楊小空就常接正夏回家吃午飯。雖然白教授的年紀能做爸爸了,但在正夏眼裏,他是最完美的存在:比爸爸英俊、比媽媽溫柔、比魏叔叔優雅、比七舅成熟、比幹爹穩重、比和哥哥高貴、比羊叔叔純潔——白教授渾身都散發著禁欲聖潔的光芒,連罵“他媽的”都如念佛經,在小正夏的心裏簡直是白蓮花的代名詞。

為了向白教授示好,正夏如果逮住什麽喜歡的東西,都會忍痛割愛送給白教授。比如昨天白教授午休時,他一個人在大院裏玩兒,挖到一只小蜈蚣,便悄悄擱在了白教授的枕頭邊。

白左寒快瘋了,他最怕那些玩意兒了!要是自己的兒子,他非往死裏揍一頓,可那是別人的兒子,他不敢揍,只能保持著微笑問:“正夏啊,你昨天是不是把蜈蚣放在叔叔的枕頭上啊?”

楊小空吃驚地看向正夏:“正夏,是你嗎?”

本著做好事不留名的精神,正夏害羞地撓撓頭,“不是我呀。”

白左寒保持著笑容:“小朋友可不能撒謊哦,不是你還能是誰呢?”

正夏以為自己的禮物受到了接納,便捂臉羞澀地低下頭,囁嚅著承認:“是我呢~”別誇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楊小空忙用胳膊肘頂頂白左寒,小幅搖搖頭,用眼神示意:算了,男孩子都是頑皮的,只是個小惡作劇,別太計較了。

白左寒以為小屁孩哭了,忙將好吃的菜全撥進他碗裏,“好了好了,我知道是你就行了,吃菜,吃菜,那小蜈蚣還真是讓我挺驚喜的,正夏,下次可千萬別再幹這種事了啊,好不?呵呵……”

驚喜=喜歡=肯定=還想要。

幹爹說大人明明想要什麽,卻偏說不要,那是很別扭的!

第二天,正夏在樹幹上摳出了一只毛蟲蛹,他歡欣鼓舞地跑回白左寒家,開起煤氣竈烤烤熟,咬了一小半,嚼了嚼,味道好極了!於是他流著口水把剩下的放進了白左寒每天都要喝的蜜桃汁裏。

此舉成功讓白左寒反胃了一個禮拜,從今以後戒了蜜桃汁。

楊小空傷透了腦筋,白左寒每晚對著他吹枕邊風,悲悲戚戚地哭訴:“真是太可怕了,他就這麽討厭我嗎?我對他這麽好,還給他買新衣服和網球拍,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怎麽想也想不明白……”

楊小空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他們家的孩子都有這種怪癖,我保證他不是討厭你。”

“你保證頂鳥用啊?天曉得他下次還會把什麽蟲子放進吃的東西裏,不是你吃到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那東西外殼脆脆的裏面爛爛的,我咬了幾下才覺出不對勁……”

楊小空吻了吻他的面頰:“行行行,別再提了,要不我去和夏威說,讓他中午來接正夏,別放我們這吃飯。”

白左寒嘆了聲,在黑暗中沈默了許久,說:“那多不好,他們家離小學太遠了,孩子在路上來來去去的多累呢,其實正夏挺逗樂。”

楊小空撐起半身俯視著他,笑道:“可你討厭他啊。”

白左寒來氣了:“我不討厭他,他討厭我!我就這麽招孩子嫌嗎?他到底討厭我什麽呢?”

“或許是討厭你假正經吧。”

白左寒炸毛:“我對小孩子哪有假正經?”

楊小空忙順毛安撫:“好好好,別生氣……”

白左寒氣餒地嘀咕:“這死孩子,才幾歲呢,就學會表裏不一了,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偷偷摸摸的幹欺負我的事,我小時候再討厭我家的勤務兵,也沒這麽欺負人啊!”

楊小空忍笑:“我去向段和打小報告還不行嗎?叫他好好教訓教訓正夏,你別生氣了。”

白左寒單手攀住了他的肩,鼻尖蹭著他的頸窩,哀而不傷地嘆了聲:“我不生氣,是太傷心了……”

“沒什麽好傷心的,那是別人家的孩子,他喜不喜歡你都無所謂。”楊小空摸摸他的後背,暖語道:“以後我們也養一個,一定乖乖的。”

同樣傷心的人還有正夏,他被段和臭罵了一頓,罰寫一千遍“我再也不吃蟲子了。”其中九百遍是幹爹寫的,他自己只寫一百遍。

幹爹賺錢沒有和哥哥多,所以沒有地位,這點正夏是知道的。

段和在他們倆旁邊暴跳如雷地走來走去,“寫!寫一千遍沒有用就寫一萬遍!我說過多少遍了?你喜歡,別人不喜歡!好說歹說擺事實講道理都沒有用,就別怪我采取鐵腕政策!”

邱正夏罰寫完,老氣橫秋地嘆氣道:“和哥哥,我寫完一百遍了。”

“哦?數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五十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七十八七十九九十……九十九一百!”

“好了,”段和把他托起來,用熱毛巾給他擦擦手擦擦臉,“穿外套,出門吃飯。”

又是一年寒假,春節將近,段殺回杭州過年,路過此地便順便住一晚,叫弟弟去酒店吃飯。

“聽說黑妞會走路吶,那我們明天去逛馬路吧?”邱正夏穿著棉襪問。

“少來!”段和幫他把領子立起來,扣緊扣子,“她不費勁的走走路還湊合,哪有力氣和你瘋玩?”

邱正夏很失望:“唉!好看不好用的,討老婆不能討這種。”

“嘖!”段和一勒他的領口:“說什麽呢?誰教你的?”

“咳咳……”邱正夏伸手指向夏威。

夏威眨巴無辜的眼睛:“和哥哥,九百遍寫完了。”

“數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九十八九十九兩百兩百零一……”

段和糾正:“一百。”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兩百九十八兩百九十九五百……”

“三百。”

“三百零一三百零二……三百七十九三百九十……”

“三百八十。”

夏威掀桌,含淚怒指邱正夏:“為什麽他算錯你都沒指出來?”

“他小學生不會算數,你也不會算數嗎?”

“這是什麽邏輯啊!”夏威悲慘地扭咬小手絹:“可是我寫不完了,馬上就要出門吃飯了。”

“我們出我們的門,關你什麽事?”段和不屑道:“我哥沒有請你。”

“可是人家有很久很久沒有見為嶼了……”夏威默默垂淚。

“為嶼沒來。”

“啊?為嘛?”

“不知道,他們吵架了吧。”段和拉上邱正夏,臨走前叮囑道:“乖乖抄滿九百遍,我會帶剩菜回來餵你的。”

柏泰然長高了一些,臉蛋也圓潤起來了,她綁過四次夾板,前兩次鬧得死去活來,後來也漸漸適應了,可喜的是她的骨頭非常柔軟,持之以恒的治療使她的腿骨稍有矯正,如今短暫的站立和行走已經不成問題,但還完全沒有能力跑跳。

段和到天元酒店時,段殺已經在西餐廳落座了,正帶柏泰然在冰櫃前點小甜品。

邱正夏眼尖,遠遠地就嗓門洪亮地嚷了聲。柏泰然俏生生地站在段殺身邊,扭頭看到他,抿嘴直樂:“正夏!段二伯!”

段和走過去抱起她,高高舉起,“哈,真的長胖了啊!”

正夏仰頭舉手:“和哥哥我也要抱。”

段和沒理他,自顧自誇讚柏泰然:“胖一點好看。”

“和哥哥,抱,抱!”正夏眼淚汪汪:“你很久沒有抱我了。”

段和冷眼:“你長得太快了,我抱不動。”

邱正夏奶聲奶氣地說:“你騙人。”

段和無視他,坐到座位上,將泰然擱到自己腿上,“你爸爸怎麽沒有來?”

“伯伯和他吵架了。”

“為什麽?”

“家醜不能外揚啊。”柏泰然攤手。

段和樂了:“小妞,還挺會用詞兒。”

段殺也露出來笑意:“她在語言方面挺有天賦,越南語說的比誰都順溜,柏為嶼想讓她跳級,給我擋下來了,她行動不方便,跳級還得再適應年紀大的新同學,難免會受欺負。”

“沒關系,”段和拍拍泰然的小手:“泰然這麽聰明,學習紮實些也沒有壞處。”

邱正夏爬到段和另一邊大腿上,扭曲地坐著,心裏記住了:家醜不能外揚是好詞,說了會被誇聰明。

“正夏,下去。”段和額上冒青筋。

“不。”正夏勾住他的脖子:“和哥哥有泰然就不憐惜我這朵嬌花了。”

“哦喲,你這個鼻涕蟲真纏人!”柏泰然抓一把正夏的臉,“下去啦!”

邱正夏:“呀,呀滅跌……”

“泰然,坐這兒來。”段殺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別坐大人身上,你不小了。”

泰然乖乖地應了聲,挪過來和段殺一起點餐。

段殺叫來服務員:“來一份兒童套餐。”

服務員問:“配通心粉還是土豆泥?”

“土豆泥。”

“香草醬還是黑胡椒醬?”

“香草醬。”

“全麥面包片還是棗泥面包片?”

“棗泥。”

“蘑菇湯還是玉米湯?”

“蘑菇湯。”

柏泰然插嘴:“我要喝玉米湯!”

段殺改口:“那玉米湯吧。”

服務員又問:“青瓜汁還是哈密瓜汁?”

柏泰然搶著說:“哈密瓜汁!”

“不行,天太涼。”段殺說:“都不要,換份溫牛奶。”

段殺嗦嗦地點完柏泰然的,簡潔地點了一份自己的,將菜單轉給段和,段和照著說:“來一份兒童套餐。”

服務員:“配通心粉還是土豆泥?”

邱正夏趴在桌上看著菜單:“一套兩百八?誰付錢呢?”

段殺一楞,摸摸他的小腦袋:“我付。”

邱正夏拍胸口:“那我就放心了,美女~”

服務員憋笑:“唉。”

“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要。”

“好的。”

段和大窘:“你吃那麽多幹什麽?餓死鬼投胎啊你?我沒帶你吃過牛排嗎?你這是什麽窮酸相?”

“你只帶我吃過二十八塊錢的牛排……”

“你!”

段殺忍俊不禁:“段和,行了,點吧。”

段和悲憤地瞪著自家的娃:你好討厭哦!

這一、兩年段殺幫著鐘和順打點生意,逐步掌管公司的管理層,上半年鐘和順過於忙碌病了一場,便再一次動了退休的念頭,大刀闊斧地把公司百分三十的股權轉給柏為嶼,實則是轉給段殺,因為柏為嶼實在是扶不起的阿鬥,雖然名義上是大股東,但他的股份管理權仍舊在段殺手上,他一度連買一桶生漆都得向段殺要錢。

段殺老大不小了還沒談對象,段家的長輩都知道他和柏為嶼這幾年的膩歪事,皆默認了,今年段家的老爺子過百歲大壽,段殺無論如何得把柏為嶼揪回去祝壽,柏媽媽給老爺子準備了壽禮,催他們早些去陪陪老人。兩個人半個月前就準備動身了,哪想柏為嶼突然拿了一個東南亞的大獎,此獎非同小可,他的應酬越發多了,到新加坡領完獎後就奔曼谷講學,接著又應邀去吉隆坡和堪培拉開講座,然後又馬不停蹄飛往東京,人還沒回來,國內某美院的邀請函又寄到家。這下他得瑟了,跟屁股上插了三根孔雀毛的公雞似的,不管別人跟他商量什麽事,他都用鼻孔看人,說:“我很忙啊,你求我唄。”

大藝術家背後的男人忍無可忍,趁柏為嶼還在東京逗留之際,拐了柏泰然先回國了。

菜陸續上齊了,柏泰然舉起勺子舀了一點正夏的蘑菇湯嘗了嘗:“哦,蘑菇湯也很好喝。”

段和忙把蘑菇湯端給她:“那你喝,正夏還有果汁呢。”

段殺把湯碗推了回去,“柏泰然,那是正夏的,你吃你自己的。”

柏泰然一點頭:“哦!”

“噎住了噎住了~”正夏把蘑菇湯攏回來:“我的小蘑菇哦,你又肥來咯~”

段和悻然:“正夏讓她一點沒關系啦……”

段殺勸道:“不需要,她去上小學沒少被人欺負,這副嬌滴滴的模樣誰都不買賬,在家有人讓,出去誰都不會讓她。幸好她還小,容易改,你們別再慣著她了。”

“男孩讓女孩天經地義麽……”段和怒瞪:“邱正夏,你是不是男子漢?”

正夏連喝兩大口蘑菇湯,“和哥哥,人家也是肉女子呀~”

“是弱女子好吧……”段和抹汗,轉念一想:我幹嘛糾正他的發音?於是暴躁拍桌:“你又學不三不四的話!”

兩大兩小正吃著牛排,段殺的手機響了,一接通,電話那頭傳來柏為嶼的咆哮:“你有種!把我女兒還我——”

柏泰然也聽到了爸爸的喊聲,湊到段殺的手機邊偷聽。

段殺無比冷靜:“你什麽時候來?”

“馬上登機!四個小時後到,弄死你丫的!”

段殺唇邊溢出了笑意,報出自己住的房間號,調侃道:“要不要聽人質說話?”

柏泰然馬上脆生生地笑道:“爸爸,你都沒時間陪我了,我不要你了哦。”

柏為嶼的語調一下子回轉三百八十度:“寶貝,爸爸很快到,很快很快!”

段殺對泰然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接著對柏為嶼說:“與人質通話機會已耗盡。”

柏為嶼梗著脖子痛罵:“姓段的,我天馬流星靠——”

吃完飯,段殺招來服務員買單,邱正夏把吃剩的東西打包,連片菜葉子也不剩下,段和埋怨道:“面包片帶走就行,抹茶蛋糕不要了,藍莓布丁你自己吃掉吧……”

正夏一本正經地說:“幹爹還沒有餵呢。”

段和哭笑不得,又不好打擊孩子的孝心,只好搭把手一起收拾收拾。

柏泰然深有感觸,捧著自己的草莓布丁說:“我也給爸爸留個小點心。”

離開西餐廳,段殺陪弟弟到地下停車場取車,酒店太大,繞來繞去得走挺長一段距離,還沒有到停車場,柏泰然就走不動了,坐在花壇邊直喘氣。

段殺問:“還能走嗎?”

柏泰然休息了一會兒,“不知道呀,再走走看。”

段殺很習慣地把她背起來,“算了,今天走了不少路,應該很累了吧?”

柏泰然晃蕩著兩條腿,說:“還好。”

正夏也向段和張開手,水靈靈的眼睛盯著他:“和哥哥。”

段和兇巴巴的:“自己走!”

正夏扒著段和的後背,墊腳尖從停車場下坡的地方一路跟到車子邊,嘴裏念叨著:“和哥哥和哥哥和哥哥和哥哥……”

段殺無語旁觀那一幕,對自己那招上一個神漢又招上一個多動癥兒童的弟弟深表同情。

段和打開車門,先把討厭的鼻涕蟲塞進車裏,用安全帶捆牢,這才有條不紊地發動車,開到段殺身邊:“泰然,我們走了,拜拜。”

柏泰然乖巧地揮揮手:“拜拜。”

段和扭頭問正夏:“向段伯伯和泰然說再見呀。”

正夏手舞足蹈唱歌:“瓦它西呦塞呦拉拉~”

段和用眼刀戳了正夏幾下,回頭保持微笑對段殺說:“我還有幾個講座要開,大年二十七才能回,你明兒先回家去哄哄爺爺奶奶。”

段殺點一下頭:“你買新車了?以前那輛呢?”

“呵呵,報廢了。”

正夏說:“家醜不可外揚啊。”

段殺:“……”

段和慌忙解釋:“哥,你別聽他亂說,那輛車被夏威拆解重裝成機器人了呵呵,那小子就是手賤……”

段殺順口問:“你工作還順利吧?”

正夏說:“家醜不可外揚啊。”

段殺:“……”

“說什麽呢你?”段和喝止正夏,轉而窘迫道:“哥,你別聽他亂說,我明年就可以評正教授了,工資會漲不少。”

“夏威的工作呢?”

正夏說:“家醜不可外揚啊。”

段殺:“……”

“餵!”段和捂住正夏的嘴:“哥,你別聽他亂說,夏威混了個副科員,待遇馬馬虎虎啦,我們就是還房貸而已,呵呵,再加個車子按揭,也沒其它的了,你別擔心……”

段殺了然狀:“我知道了。”

“哥,你聽我說,我不是那意思……”段和窘的臉都紅了。

“我就你一個弟弟,你有困難別不和我說。”段殺一本正經,“等我有空給你轉點錢。”

段和哭喪著臉:“我沒那意思啊……”

“好了好了,跟我見外什麽?”段殺拍拍車門:“回去吧,開車小心。”

段和淚目怒瞪邱正夏:你好討厭哦!

邱正夏扁扁嘴,沮喪地抓耳撓腮,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泰然說這句話和哥哥很高興,我說這句話和哥哥很不高興呢?

段和將車開出一截子路,從倒車鏡裏看著段殺越來越小的身影,忽然很感慨:他小時候最怕哥哥,也最崇拜哥哥,他的哥哥從小到大都嚴肅冷峻、說一不二,別看柏為嶼一副沒大腦的樣子,還真是他娘的有手段,把他那鋼鐵戰士一般的哥哥活生生地給折騰成了繞指柔,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段殺回到酒店,竟然在門口遇上杜家兄弟。男孩十三、四歲正是發育的時候,只一年多時間,那一對小兄弟就長高不少,段殺起先沒認出來,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正要進電梯,就聽杜寅喊了聲:“段叔叔!”

段殺驚喜地一楞,疑道:“呵,你們?”

杜寅跑了過來:“段叔叔,我是杜寅!”

杜卯兩手插在口袋裏,流裏流氣地跟了過來,笑容滿面的也喚道:“段叔叔。”

段殺笑道:“好久沒見到你們,都認不出了。”

杜卯和杜寅小時候長的一模一樣難以辨清,長大後倒能看出明顯的不同:杜卯眉梢上挑,身板壯實一些,走路姿勢吊兒郎當;杜寅則相反,一副書生氣,規規矩矩的,一看就是個好孩子。

泰然下巴支在段殺的肩上,怯生地揪了揪發尾。段殺輕捏她的胳膊:“泰然,是杜卯和杜寅,還記得嗎?你在他們家吃了糖拌番茄。”

泰然有些靦腆:“杜寅哥哥,杜卯哥哥。”

那年抱走泰然回家玩兒可不是什麽好回憶,害了一夥大人打群架,杜卯尷尬的撓撓頭,傻笑。杜寅轉移話題:“聽武叔叔說你去越南了,怎麽回來啦?”

“回來過年。”段殺問:“你們怎麽在這?”

杜卯往上一指:“洪叔叔請客,我爸帶我們來蹭飯,他們還在上面聊天呢,我們出來閑逛。”

“你們武叔叔呢?”

“他今天值班,”杜寅很驕傲地說:“我叔叔是保安隊隊長了哦。”

杜卯用胳膊肘捅他:“又不是大官,幹嘛到處說?”

“他管三十多個人呢,怎麽不是大官?”杜寅一臉無知。

段殺失笑:“挺好的,對了,你們爸爸好嗎?”

“他一點都不好,”杜寅愁眉苦臉地抱怨道:“去年一出獄就被拉去當什麽副館長,那個破館瞧著紅火,其實盡賠錢,害我爸只能到處拉讚助,上個月才拉動三家旅游公司將私博列為旅游點,喏,今天又來找洪叔叔要錢……”

杜卯吐槽:“開什麽私博啦?不如開飯店劃算,我和杜寅放假在電影院旁邊賣泡椒雞爪都賺得比我爸多。”

段殺笑而不言,這些情況楊小空和柏為嶼提過,於是他也略知一二:蓋展館的貸款以及利息、電費員工費等暫且不說,光那些安保設施的維修消耗都是一筆巨款,門票能維持收支平衡就很了不起了,更別提增加藏品的額外開支,故而只能依靠各方讚助,其中最大筆的補貼金額是楊小空與博物院一起出面向政府要的。前兩個月柏為嶼捐了一筆賣畫賺的錢,又纏著他捐款,他只好從公司裏撥了兩百萬,滿以為可以維持私博運行半年一年不成問題,不料杜佑山拿了錢就顛兒顛兒收購來一組鼻煙壺,兩百萬轉眼沒影了。

“不過爸爸出來,我們家日子好過了一些,”杜寅笑瞇瞇地拽著段殺的衣擺:“段叔叔,你會呆多久?我們家現在有錢請你吃飯了哦。”

杜卯猛點頭:“對對!不用總要你請了。”

泰然插嘴:“會請我和爸爸嗎?”

杜卯口無遮攔:“你爸爸不打我叔叔的話,那就一起請!”

泰然覺得自己理虧,便嘟了嘟嘴藏到段殺背後去。段殺尷尬地幹咳一聲,“我明早就要走,恐怕來不及了。”說著,他騰出手來摸摸杜卯的腦袋,又摸摸杜寅的腦袋:“下次吧,替我向你們叔叔問好。”

晚上柏為嶼趕到酒店找到段殺住的房間,只拍了兩下門,還沒來得及開口大罵,段殺就打開門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拖了進去:“別吵,泰然睡了。”

他們的小寶貝認床,在陌生地方睡著可不容易,柏為嶼立即縮了縮脖子,躡手躡腳地挪到床前一看,口語:今天按摩沒有?

段殺點頭。

隨著年齡增長,柏泰然近來體質好了不少,有半年多沒有犯哮喘了,只需在飲食方面註意些,多多鍛煉,小兒哮喘應該會不治而愈。柏為嶼輕輕在小妞的腦門上親了一下,然後放下行李,一溜煙跑進洗手間——在飛機上喝多了免費果汁,尿急。

段殺跟了進去,合上洗手間的門,“怎麽?忙完了?”

“你還有臉問!敢偷我女兒?活膩了!”柏為嶼嘩啦啦放水。

段殺從背後抱著他,“我們都結婚了,那是我們的女兒。”

柏為嶼爭風吃醋,沒好氣:“我呸,她是老子撿的,老子帶大的,你這個半途殺出來便宜爹!”

段殺抱得更緊些,親了親他的臉側,“一個多禮拜沒見到你了。”

柏為嶼嘿嘿地笑:“我尿尿吶,你粘什麽粘?鼻涕蟲!”

“曼谷講學的合約到期我們不續了。”段殺的口氣很委屈,“你現在應酬太多了,這麽一忙,幾乎都沒時間呆家裏。”

“求我啊。”柏為嶼尿完爽快地抖了抖。

段殺面無表情:“不求你,我要離間你和泰然,讓她以後不和你好了。”

“朕從了你還不行嗎?”柏為嶼氣急敗壞:“你這個禍水!”

段殺悶笑了一聲,扭過他的臉,輕咬住他嘴唇。

柏為嶼嘟囔:“谷子黑咯次嘔!(褲子還沒穿好!)”

段殺一手樓緊他,另一手撥開淋浴開關,在潺潺的水聲中暧昧地低語道:“別穿了,脫了吧。”

過年期間是最需要花錢的,杜家兄弟倆原本興高采烈地糾纏武叔叔要些壓歲錢零花零花,可哪想武甲一看存折,家庭戰爭就爆發了——杜佑山把武甲省吃儉用攢了一年的一萬五花得一毛不剩。

古董收藏是個燒錢的愛好,窮人玩不起,杜佑山戒煙戒酒戒賭博,就是戒不了收藏癖,私博名義上是他和魏南河的,其實一毛錢沒賺,那些藏品六、七成是文物,每一件進入私博都得上報博物院,嚴格監控保護,只進不出,他每月只能從楊會長手上領取補貼一千五,收入比武甲還少。

武甲拿出一個計算器,劈裏啪啦地摁,“前隊長的女兒結婚得包五百紅包,年後交一個季度房租四千,水電煤氣三百,四口一個月夥食最少八百,加起來是五千六。再來算你兒子的開銷:他們都長高了,內衣褲毛衣羽絨服褲子鞋最少最少五百,新開學書簿費八百八,公交卡五十,新校服一百二,補課費三百,學校裏的中餐費一個月三百,一共是兩千一,全部乘以二是四千三,總之這些必須花的錢是九千九……”算完,計算器一拍,寒著臉道:“去借一萬回來,否則就給我滾,別回來了。”

杜佑山被武甲的凜冽眼神紮得屁滾尿流,灰溜溜跑出去借錢。魏南河那裏去不得,他們總是因為收購或管理之類的問題吵得死去活來,他寧死不去向死對頭示弱!

於是,杜佑山買了兩斤水果,義無反顧奔向白左寒,要知道,白左寒人傻錢多,出手最闊綽。

不料,白左寒心情很惡劣,他最近和楊小空正在冷戰,楊小空經熟人介紹打算收養個七、八歲的孤兒,可白左寒看了孩子後,一會兒嫌孩子年紀太大不好親近,一會兒又嫌男孩太頑皮會像邱正夏一樣搞惡作劇,猶猶豫豫地拖著沒有辦手續,結果那孩子是個香餑餑,他們不要,立馬被別人領走了。楊小空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天天給白左寒臉色看,回老家過年不打聲招呼就走了,通電話也沒說幾句好聽的話,當真是氣死人了。

杜佑山當然不知道別人家的家事,他步入白左寒的家門,避開黑豬的騷擾喜氣洋洋地說:“左寒啊新年好新年好,帶了些薄禮來給你拜年了。”

白左寒撩起塑料袋一看——兩串爛香蕉,這禮還真他娘名副其實的薄!

杜佑山看出老友心情不好,但還是厚著臉皮寒暄了一陣,緊接著迫不及待直奔主題,可憐巴巴地伸出一根手指:“借我一萬,我家窮的揭不開鍋了,我兩個兒子還在餓肚子……”

白左寒吐血,咆哮道:“杜佑山,你和魏南河好死不死的訛上我了是吧?上個月你要了一百八十萬買西周青銅,上上個月魏南河要了二十萬翻新西夏廳,上上上個月你要了八萬給員工發工資,上上上上個月……我都記不清了!大過年的也不讓我消停消停,我欠你們啊?別拿你兒子來博取同情,沒錢吃飯吃草去!你活該!”

杜佑山特委屈:“我也和魏南河吵過,翻新西夏廳幹嘛呀,要翻也該翻南宋廳啊……”

“那不是重點!你他媽別轉移話題!”白左寒翻白眼,從錢包裏抽出三千塊甩給他,“給你兒子的壓歲錢,多一毛沒有,滾吧。”

杜佑山拿了錢,落花流水地滾了。

還差七千塊,杜佑山轉了幾路公車抵達洪安東的豪宅別墅,可惜,洪家的大人都不在,只有韓謙的女兒韓寶寶與他大眼瞪小眼,韓寶寶問:“杜叔叔,你找他們有什麽事嗎?”

杜佑山抹汗:“沒什麽大事,他們去哪了?”

韓寶寶直言不諱:“我弟弟的媽媽成了大明星,現在很有錢了,想要回弟弟的撫養權,我爸爸帶弟弟去和她談判,洪叔叔怕他們打架,跟著去了。”

杜佑山一聽就犯怵:得,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最近千萬別惹洪安東。

韓寶寶很禮貌地追問:“杜叔叔,有什麽能幫你的嗎?”

“也沒,就是想向你爸借點錢。”

“借多少呀?”

“七千。”

“哦……”韓寶寶懂事地點頭道:“剛才有個客人來我家,給我包了一千壓歲錢,要不先您先拿去吧。”

向中學女生借錢是多不要臉的事啊!不過杜佑山的優點就是要錢不要臉,再說武甲的威脅不是開玩笑的,今晚借不到錢就得睡天橋了,他聞言立即點頭不疊:“一千也好!一千也好!寶寶你真是好孩子,你爸爸真幸福……”

韓寶寶微笑著拿出一疊錢:“杜叔叔您別客氣。”

杜佑山點頭哈腰地揣上錢,感激涕零:還是女兒好,又乖又溫柔,我怎麽沒生女兒呢?

正在此時,韓寶寶接了個電話,先是用甜美怡人的嗓音問:“餵,新年好,請問找誰?”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麽話,韓寶寶的嗓音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兇相畢露:“死麥東幹嘛不打我手機打家裏電話?萬一是我爸接的他又要問七問八!下次你再敢打我家電話我剪你小雞雞!找死!”

杜佑山:“……”

韓寶寶擱下電話,無需情緒過度,笑容滿面地問:“杜叔叔,您吃點水果吧。”

“不,不用了,我先走了,替我向你爸爸和叔叔問好。”杜佑山無語:還是兒子比較好……

從洪安東家出來,杜佑山游蕩到條子龍的冰飲店,死乞白賴又借了兩千塊。條子龍的姘頭是個拉大提琴的青年,名叫趙默,據說整過兩次容,那一雙人工美眸驚為天人,不笑也兀自地色授魂與,他有空時在店裏幫幫忙,勾引男女老少無數。杜佑山到店裏時,正逢趙默心情好,坐在櫥窗前拉了一段曲兒,一群路過的中學生鬼迷心竅,紛紛湧進店裏,點上一杯熱飲就圍到趙默身邊去借機搭訕。條子龍遠遠地看著,無端端地吃飛醋,恨得牙癢癢的:“死鴨子!”

杜佑山在手指頭上沾點唾沫,皮笑肉不笑地繼續點錢,點完塞進口袋裏,樂顛顛地告辭了。出門前看了趙默一眼,暗自腹誹:再好看也是假的,有啥了不起?我家武甲的勾魂眼那才是全天然無汙染!

奔波了一晚,只借到六千塊,杜佑山喪眉耷眼溜回家,不敢吵醒武甲,摸黑坐在床邊輕輕脫外套。

武甲沒睡著,冷不丁問:“借到錢沒?”

杜佑山一驚一乍的:“吵你了?”

“沒,我沒睡。”

杜佑山摸摸他的腦袋,打開床頭燈:“又是頭發沒幹就睡了。”

武甲閉緊眼,扭頭避開燈光:“借到錢沒?”

杜佑山把他的腦袋搬到自己膝蓋上,扯過電風吹呼嚕嚕地給他吹頭發。

武甲在熱烘烘的風中松開眉頭,依然瞇著眼,還是問:“借到錢沒?”

杜佑山佝僂下腰湊近他:“只借到六千。”

武甲側過身,換個舒服點的姿勢枕在他的膝頭,嘆氣。

杜佑山吹幹了他的頭發,關掉電風吹和床頭燈,大狗似地在武甲臉上親了親又嗅了嗅:“饒了我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武甲在黑暗中挽住杜佑山的脖子,睫毛被對方的嘴唇撩撥得微微顫抖,“你自己看著辦吧,杜卯和杜寅已經很懂事了,別再讓他們過得太辛苦。”

杜佑山唔了一聲,鼻尖發酸。

年假結束後,杜佑山在私博的館長室裏拍桌子:“我不幹了,把我的東西還給我,我要分家!”

楊小空兩手交叉擱在下巴上,笑微微地說:“杜佑山,這個私博成立,它們就不屬於你了。”

“怎麽不屬於我?私博私博,私人博物館!又不是公家的!”杜佑山咆哮:“分一半還給我!”

楊小空不屑地一撇嘴,“你必須記牢,這個私博名義上是你們的,但法人是文物保護協會,要不你們怎麽能爭取到地皮、貸款和每年定額的政府補貼?我身為法人代表,有權利決定你的去留,奉勸你盡好本分,別多廢話,不想當這個副館長的話,請摘下您的工作牌,好走不送。”

杜佑山被嗆得幾欲吐血。魏南河恰好進門來,聽到那一番話也是無言以對,下意識摸摸自己胸口上印著“副館長”仨字的工作牌。

楊小空假裝沒有看到他的小動作,綻開無公害的純凈笑容,用打小報告的口氣說:“魏師兄,杜佑山說要和你分家呢。”

魏南河瞥一眼杜佑山:“你又想鬧什麽幺蛾子?”

杜佑山臉紅脖子粗地嚷嚷:“老子沒錢過日子,沒錢養兒子了,要虛名幹什麽?老子要錢!”

魏南河大為頭疼:“又來!你怎麽隔三差五的就給我鬧這一出?要多少錢?”

杜佑山無賴兮兮的伸手:“我想清楚了,我要重操就業,先開個小型畫廊,你從私博裏抽十件東西還我,我要湊開店的成本。”

“不給。”

“那五件。”

“不給。”

“三件。”

“不給,一件都不給。”

杜佑山梗著脖子嘶吼:“你們欺負人!”

“行了!”魏南河被他喊得耳朵嗡嗡作響,不耐煩道:“我借你還不成嗎?”

杜佑山的態度頓時好轉:“借多少?”

“你要多少?”

杜佑山諂媚地伸出兩個巴掌。

“十萬?”魏南河點頭:“過幾天樂正七要去埃及留學了,開銷巨大,等以後我手頭寬裕再說吧……”

杜佑山說:“一百萬。”

魏南河勃然大怒:“滾!一百萬也叫小型畫廊?”

“我以前的畫廊,隨便一家成本都上千萬!一百萬算微型了好吧?”

“別拿你以前和現在比!”

“為什麽不能和以前比?我以前可有錢了,是你們把我弄破產了!”

“餵!”

“都怪你們,”杜佑山要哭不哭的模樣:“我兒子多可憐啊,過年都沒有新衣服穿……”

“餵餵!”魏南河沒轍,“我沒那麽多錢。”

“你有!”

“我沒有。”

“你騙人。”

“誰騙你啊?真沒有!”

楊小空插嘴道:“別吵了!我出。”

杜佑山悻悻地撣撣魏南河的肩膀,訕笑著從楊小空手裏拿過支票,“謝謝楊會長,多謝多謝……”

楊小空拽著支票,含笑不言——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杜佑山用一張清算單把他耍得團團轉,再往前追溯,第一個勸他學學古玩鑒定的人還是杜佑山呢,那時的杜佑山在他眼中是一位學識淵博且有權有錢的長輩,還借他許多助益匪淺的書。

杜佑山小心翼翼地扯了又扯,不解:“楊會長?”

“我不借你,你也弄得到錢,何必在我面前裝窮?”楊小空若有所思:“你倒是會算計,畫廊一開,洪安東那裏隨便給你幾個軟裝修工程,你就賺夠本了。等你有錢了,你想幹什麽呢?”

杜佑山幹笑一聲,打馬虎眼:“哈,不幹什麽啊,給我兒子買些新衣服哈哈哈……”

楊小空溫和地看著他:“別忘了,私博在我手上,你別給我出幺蛾子,我一個不高興不等你歸天全部捐給博物院,讓你看得見摸不著。”

杜佑山臉色一肅:“不敢不敢,楊會長放心……”

楊小空一頓首,松開了支票,笑道:“需要幫忙盡管開口,只要你腦子裏沒想壞招,一切都好商量。”

杜佑山笑成了一朵花兒:“不會的不會的……”

樂正七成了考古系唯一的埃及交換留學生,他不想去,有意把名額讓給別人,可是院長非逼他去不可,理由很簡單——你是百年一見的天才啊,不是為自己學,是為國家、為人民、為考古學的發展而學習!

樂正七一聽這理由,恨不得掀桌子,再一聽埃及的氣候,只差沒哭:老子有才招你們惹你們了啊?

年前簽證手續都辦好了,他拖拖拉拉地到了年後還不想去,直到院長親自上門來催,魏南河才給他定了機票,這回是非去不可。樂正七哀怨地瞪著他:“等我回來一定成了黑人,都是你作孽!”

魏南河拍拍他的臉,“別把事情想得那麽糟糕,埃及多好玩。”

樂正七把腳翹到辦公桌上,大咧咧地搖晃著椅子,張開手撒嬌:“要去半年啊,魏叔叔,我舍不得你,我不想去……”

魏南河走到椅子後,彎下腰鼻尖點著他的鼻尖:“乖,我有假就過去陪你。”

樂正七勾住他的脖子,可勁兒地扭動了一番,“那你陪我去嘛~”

“你看我最近哪有空?”

樂正七話鋒一轉,惡聲惡氣地說:“給杜佑山的畫廊剪彩就有空!”

魏南河取笑道:“你別無理取鬧。”

樂正七咒罵:“你才無理取鬧,不提這個我還不惱火!私博的名字竟然取‘山河私人珍藏館’,你到底有多愛杜佑山啊你?”

“說什麽呢?”魏南河捏捏他的下巴:“你沒對象吃醋,不至於吃到杜佑山頭上去吧?你都多大了還這麽幼稚。”

樂正七一蹬桌沿:“我就幼稚!從小你就騙我說私博以我的名字命名,雖然我現在不稀罕去收門票了,但我看那個名字就是不爽!”

魏南河忍笑:“私博都成立一年了,你還為這事跟我鬧!我錯了還不行嗎?以後什麽都聽你的。”

樂正七氣呼呼地鼓起腮幫,“陪我去埃及。”

“我沒空啊。”

“我不管!我語言不通,我怕生……”

“好好好,我把你送去再回來。”

“每周末都去陪我。”

“好好好,”魏南河苦笑:“我給考古研究所培養一個天才研究員我容易嗎?又費錢又費體力。”

樂正七想了想也覺得心疼,他用門牙啃啃魏南河的下巴,改口說:“唉,那不要每周了,在你很想我的時候,就來陪我吧。”

魏南河一笑,在他的眉間落下一個吻,“你是在考驗我隔多久會想你嗎?笨小子。”

妝碧堂的屋頂上,立著一只黑貓。

土狗扁扁在屋下汪汪叫了幾聲:“你在看什麽呢汪?”

“主人又和那個老男人親熱了,真可惡!”

“汪~誰叫你是貓呢?”

“等我化成人形,一定把主人搶到手。”

“汪~那你什麽時候化成人形呢?”

“再過一千年吧。”

“汪~那時他就不在了汪~”

黑貓沈思了:“……”

“我最近的食欲沒有以前好,牙齒松了,啃不動骨頭了汪~”

“……”

“也跑不快抓不住小螞蚱了汪~”

“……”

土狗趴下來,懶洋洋地曬太陽:“我會比主人更早不在吧,汪~”

黑貓跳下屋頂,繞到土狗頸下蹭了蹭,然後臥在它身邊,一起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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