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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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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洪堤外圍的景觀立雕工程只差後期修整工作,白左寒去視察了一通,估摸著比預期要提早一個月完工,情況基本還算滿意。這批石雕施工隊雖然是老手,但工人畢竟只是工人,能將效果圖以百分八十五相似度還原成實物就很不錯了。不少行裏人管城雕叫菜雕,顧名思義,是庸俗工藝,多為粗制濫造敷衍外行人,真想挑剔也挑剔不來,白左寒只能盡量講究些,點出上百處細節需要修改,又多定了一批石材加高底足,到銀行去轉給石材廠一半定金。

這一次大額轉款不能在櫃員機上操作,白左寒只能去貴賓專櫃刷卡,轉完錢後順口問一句還有多少餘額。櫃員小姐報出一個數字,差點沒把白左寒氣吐血:戶頭上平白無故多了三百萬出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哪個賤種幹的好事!

方霧的聯系號碼白左寒是刪了又加,加了又刪,此時找不到號碼,便硬著頭皮打電話問杜佑山。杜佑山納悶:“他就在我旁邊,我們開會呢,什麽事?”

“叫他接電話!”白左寒沒好氣。

方霧接了電話:“餵……”

白左寒氣勢洶洶地吼:“你有病吧?你哪來我的賬戶號?”

方霧不回答他的問題,顧左右而言他,“我送你錢唉,你的態度怎麽比對偷錢的人還更惡劣?”

白左寒惡聲惡氣地問:“你在哪?”

“拍賣行。”

白左寒掐斷通話,真想提三百萬現金出來紮成磚頭狀砸死那個暴發戶。

方霧樂得嘴都歪了,推推杜佑山,“散會吧散會吧,辦公室讓給我。”

杜佑山不滿:“不要太囂張啊,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方霧整整領帶,催道:“嘖,夠不夠兄弟啊?別這麽不給面子。”

杜佑山只好起身招呼幾個分公司的經理去忙別的,把辦公室讓給這個喧賓奪主的混蛋。

方霧好心勸道:“佑山,多鍛煉鍛煉,你有點瘸。”

杜佑山晴天霹靂,:“胡說,誰說我瘸了?誰說的誰說的?”

其餘幾個經理皆搖頭:“沒啊,一點也沒。”

方霧抽抽嘴角:“那,可能是我眼花了。”

白左寒以最快速度直撲杜氏拍賣行,進門就丟給方霧一張支票:“吶,三百萬還你,老子不缺錢,你別自作多情。”

方霧好脾氣地笑問:“我愚鈍,不知道你生什麽氣。”

白左寒懶得廢話,還完錢就要走。

方霧截住他:“你的小男朋友呢?”

“要你管?”

“他有沒有坦白偷錢幹什麽用?”

“誰說偷了?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那就算借吧,他打算什麽時候還你?”

白左寒垮著一張臉,“我的錢就是他的錢,什麽還不還的?再說,我們的事與你無關。”

“好好好,我不管。”方霧拽著他不放,央求道:“我手頭的事剛好打點完,既然你來了,一起吃個飯吧。”

白左寒冷笑著諷刺:“杜氏拍賣行過手的都是頂級收藏品,需要你來打點?杜佑山好歹還有點藝術修養,你就一暴發戶,懂個屁,別拉低了人家的檔次!”

方霧不頂嘴,只是笑微微地欣賞白左寒的怒容,“那我這就打電話定位置。”

“恕不奉陪了。”白左寒甩開他的狼爪,摔門就走。

方霧緊隨其後:“你怎麽每次看到我都跟炸了毛的小白貓一樣?”

白左寒不搭腔,忍著一肚子莫名其妙的火氣徑直走出大堂,迎面遇到杜佑山。杜佑山熱情洋溢地招呼道:“左寒,怎麽匆匆忙忙地來了就走?”

白左寒吊起眼角瞟他一眼:“杜佑山,奉勸你去醫院拍個片,做做覆健,你瘸了。”

杜佑山僵化成石柱:“胡,胡說……”

白左寒目不斜視地繞過他,出了大門,好似要逃離什麽可怕的東西快步走向陸虎。

方霧走得更快,堵在他的車門前:“左寒,我們心平氣和地談談不好嗎?”

白左寒扳開他,非常非常“心平氣和”地說:“談吧。”

“你瞧,太陽這麽大……”方霧死皮賴臉地卡在車門處:“一起吃個飯,我們邊吃邊談。”

白左寒不勝其擾,發狠拽開他,鉆進車裏用力帶上車門:“老子不惜吃你的飯!滾!”

方霧幹脆橫到車前:“連和我吃個飯都不肯,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怕什麽?不喜歡我你會那麽怕嗎?你就是這樣,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只懦弱的鴕鳥!”

白左寒稍微松開離合,不輕不重地拱了他一下,恐嚇道:“閃開!否則撞死你!”

“撞唄。”方霧兩手支著車頭,泰然自若:“告訴你,我今天偏就要約你吃飯!”

“我不吃不行嗎?你這哪是約?你是強迫!你神經病!”白左寒當然沒種真的撞上去,他一邊口出惡言一邊掰了掰倒車鏡觀察車後情況,見後面還有點空位,忙慌手慌腳地換擋倒車,哪想倉皇之下掛錯了擋,腳下離合一松,砰地把方霧撞出兩米遠。

當下,站在門口抱著手看笑話的杜佑山大驚失色,匆匆跑下臺階:“方霧,你沒事吧?”

白左寒由於驚嚇過度而煞白了臉,跌跌撞撞跳下車撲過去,“餵,餵……”

方霧忍著肋下刺痛努力撐起上半身,驚愕且悲憤地瞪著他:“你還真撞我?啊?”

白左寒拙於解釋,支支吾吾地說:“我,我……”

方霧涵養盡失,鉗住白左寒的手腕,恨聲道:“竟然為了個吃軟飯的小白臉想撞死我?他給過你什麽?你有良心這樣對我?白左寒,我犧牲過多少?你忘記了叫佑山提醒你!我有錯我不是誠心悔過了嗎?你還要我怎樣?你現在是教授了不起啊?我暴發戶?我沒檔次?你清高什麽得意什麽?沒我你能有今天?”

“不是的,我是想倒車,掛錯擋了,對不起……”白左寒見對方疼得面無人色,也是追悔莫及,慌亂地在他身上摸索:“傷到哪了?沒,沒事吧?”

杜佑山阻止道:“別亂動,趕緊去醫院拍個片!”

白左寒這才冷靜下來,與杜佑山合力把方霧扶進車裏送去醫院。

做完全面檢查後,基本能確定方霧沒有什麽生命危險,傷得不算重,只是一根肋骨輕微骨折,甚至不需要做胸廓固定,另外有些無關緊要的部位有筋骨淤血的現象,並無大礙。杜佑山建議他住院觀察兩天,方霧嗤笑:“我哪有這麽嬌氣?沒事,不用住院,我討厭醫院的消毒水味兒。”

杜佑山沒轍:“那你就回酒店去好好休養吧,不是什麽大傷也得留意著。”

醫生開了兩瓶藥水讓方霧掛完就可以走了,杜佑山有事要忙,囑咐兩句便先行告辭,剩下那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白左寒被方霧看得全身發毛,幹笑兩聲:“你還住酒店?”

“是啊,要不住哪?”方霧話裏帶話。

得,一句話把白左寒噎得心慌意亂,不敢再亂找話題說。

方霧趁護士和醫生不在,握住他的手陶然自得地摸了又摸,又捉起來放到唇邊吻一吻,柔聲道:“對不起,我說話太重了,你別往心裏去。”

想不往心裏去多難?那些話字字句句戳進心裏,攪得人寢食難安,白左寒試圖抽出手挪遠一點兒。

方霧握得更緊,語重心長地說:“左寒,你就夠幼稚了,還找個比你更幼稚的小鬼,早遲要不歡而散。我是全世界最了解你的人,你就是心軟又沒主見,舍不得那個小白臉。你摸摸自己的心問問自己,他到底適不適合你?不是我說,一旦失去新鮮感你就會累了。我不強迫你,站原地等著你回頭,誰叫我有錯在先?不過我們總歸是要在一起的,你還不如及早醒悟,少走點彎路。”

白左寒沒有掙開他的手,眼中聚集了滿滿的霧氣。

柏為嶼拉著樂正七去村頭那家十年沒有改進設備的街機店打游戲,樂正七現在可玩的東西五花八門,對這種老式街機不那麽熱愛了,倆人興致缺缺地玩了幾把,旁觀左右,發現都是一些小學生在那玩,頓覺沒趣,悻悻地出了店去吃晚飯。柏為嶼感到很遺憾,想起幾年前自己第一次帶樂正七來玩,樂正七是多高興啊——高興得直冒鼻涕泡!那時的小七仔才一米四幾,細胳膊細腿兒,臉蛋卻很有肉,皮膚像剝了殼的水煮蛋,眉目漂亮得甚至看不出是男孩還是女孩,他稀罕死了,可勁兒地討好寵愛對方,卻偏偏要擺著一張臭臉兇臉,張口就是損人挖苦,賤兮兮地巴望樂正七來毆打他糾纏他。

天黑了,倆人在路邊攤各要了一紙碗水煮,連椅子都沒有,便就地蹲下,頭對頭呼嚕嚕吃起來。樂正七含著一個貢丸,臉頰鼓起一個包,口齒不清地問:“小空最近忙什麽?影子都沒見。”黑貓在他身邊喵喵叫著繞來繞去,他時不時餵它一塊肉。

“天曉得。”柏為嶼呱吱呱吱地嚼著牛百葉,“你不也忙的很?三天兩頭不在。”

樂正七一捶大腿:“研究所那幾個老頭見我好用,個個拿我當槍使!日啊!”

“你是把好槍就多使使唄,別廢話。”柏為嶼把自己碗裏的鴨血夾進樂正七碗裏。

樂正七則把自己碗裏柏為嶼愛吃的東西夾給對方,“指不定我一畢業就被研究所要去,麻煩!”

“哈!那還真不錯!”

“不錯你媽!”樂正七白眼:“你怎麽和魏南河一調子?”

“那你畢業想幹什麽?”

樂正七答不上來,氣鼓鼓地說:“我也不知道。”

“唉我說,你看清楚再夾,我不吃鴨腸。”柏為嶼嫌惡地撥開樂正七夾給他的鴨腸。

“那是通心粉。”

柏為嶼咬了咬,啊呸一口吐出來,“通你的頭!”

兩個人蹲著挪到路燈下,看清楚後接著吃,樂正七一筷一筷地把鴨腸從柏為嶼碗裏夾出來塞進嘴裏:“這不吃那不吃,娘們!”

柏為嶼順手從地上夾起只死蟑螂丟他碗裏,“你倒是吃啊。”

樂正七氣定神閑地在湯裏漂了漂蟑螂,一口咬掉半只,“嘖,不新鮮。”

“敗給你了成不?”柏為嶼連打三個哆嗦,剛才筷子夾過蟑螂,他也不敢再用,連碗帶筷擱地上。

樂正七陰森森地一笑:“蟑螂最好吃的你知道是什麽嗎?肚子裏的黃汁……“

柏為嶼毛骨悚然:“嗷……閉嘴!”

樂正七吐舌頭,舌頭上趴著那只死無全屍的蟑螂:“有汁不?”

“好惡心——嘴巴別靠近我!”

“偏要靠近你!”樂正七吐掉死蟑螂,放下紙碗欺身而上,啪嘰在柏為嶼臉上親了一口。

柏為嶼左躲右閃,學夏威大驚小怪地嚷嚷:“呀滅跌~呀滅跌~”

“你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啦!咪啾咪啾~”樂正七獰笑磨牙,打打鬧鬧中親錯了位置,一嘴親在柏為嶼眼睛上。

柏為嶼抹一把糊眼的油,又撩起衣擺擦了擦,奮起反抗:“小子,敢跟哥哥我耍流氓?皮癢了是吧?”

樂正七立馬示弱,抱住臉撒嬌:“為嶼,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過路行人無語地看著那兩個大男人在公共場合亂搞。

柏為嶼推翻樂正七,“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親了老子幾下?十倍還來!”

樂正七把臉捂了個嚴嚴實實:“你變態!傑士邦——救我!”

黑貓懶懶地喵了聲,埋頭啃骨頭。

“啊呀哈?是哪個變態先親的?”柏為嶼找不到地方下口,摳他的手指:“把手拿開!”

樂正七捂臉扭屁股,得意忘形地悶笑:“求我啊~”

“不求你!”柏為嶼捧著樂正七的臉,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樂正七從指縫中偷瞥一眼,看到柏為嶼笑嘻嘻的,眼中卻有淚光。

一定是被油給嗆的,他想。

走在回家的路上,滿天的星星照亮山間的羊腸小路,柏為嶼走在前面走,樂正七連連打嗝跟在後面:“吃飽了就想睡,困!”

“累了?”

“有點。”

“我背你吧。”

“壓扁你。”

柏為嶼炸毛了:“開玩笑,你不是我從小背到大的?”

樂正七一踹他,“我快和你一樣高了,南河都快背不動了。”

柏為嶼走到前面蹲下,豪爽地一豎大拇指:“來,哥哥背你。”

樂正七也不矯情,手腳並用爬上去。柏為嶼站起來顛了顛,取笑道:“也沒多重。”

樂正七扶著他的肩,惡作劇地使出一點勁一蹦。

“別亂動,想摔死?”柏為嶼果然趔趄了好幾步。

樂正七沾沾自喜:“以前我怎麽蹦你都背得好好的呀。”

柏為嶼立即改口:“你這肥豬!”

“看我明年長的比你還高,到時我背你。”樂正七抱著他的脖子,竊笑了一半,突然看到天邊劃過一道亮光,驚喜交加地大喊:“啊!流星!快許願!”

柏為嶼大聲吐槽:“流星啊!樂正七許願他這輩子都沒柏為嶼高!”

樂正七目瞪口呆:“你你你!”

柏為嶼猖狂大笑:“啊哈哈哈——想比我高?沒門!”

樂正七洩憤般一蹦,又一蹦:“柏為嶼,你真陰險!”

柏為嶼被他蹦得左搖右晃:“哎呦哎呦,再蹦我就跳前面那溝裏!”

樂正七豎中指:“你眼睜睜地看著我長大不服氣了吧?耍陰謀詭計是沒有用的!以後我會長的比你高,身材比你好,也比你帥,氣死你!”

柏為嶼沒頭沒腦地說:“以後我可沒法眼睜睜地看著你長大啦,說不定我們就要分開了。”

樂正七呆了一瞬,緊張地收緊手臂:“什麽?為什麽要分開?”

“噗——和你開玩笑的,瞧你緊張個什麽勁呢?”

樂正七松下心,往他腦袋上鑿一個暴栗:“讓你耍我!”

山間的初夏夜風涼爽宜人,樂正七玩心大起,用串在鑰匙扣上的小手電緊緊照著走在前方的黑貓的屁股,黑貓不滿地嗷嗷直叫,不斷扭頭去抓那一簇甩不掉的討厭黃光,一不留神,噗通一下栽進草叢裏。

那兩個始作俑者一起幸災樂禍地笑得人仰馬翻。

黑貓狂怒無比,滿頭滿身沾滿草屑爬出來,一路咆哮著奔走了。

兩個壞蛋笑得更厲害了!

好不容易順了順氣,柏為嶼止住笑又顛了顛背上的人,一搖一晃地繼續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話:“寶貝七,我以前是真喜歡你!”

樂正七憤然問:“以前喜歡?怎麽,現在不喜歡了?”

柏為嶼笑:“現在也喜歡,永遠都喜歡。”

樂正七下巴支在他肩上,有點兒害羞:“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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