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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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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地道下的受傷工人陸續被擡了出來,先前失控的工人也逐漸冷靜,不少人上前搭手幫忙。忙了不多一會兒,轟隆一聲巨響,地面塌陷下一大塊面積,一道可怕的裂縫從救生口處生生地裂出一百多米,有人喊:“大樓要塌了!”

杜佑山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擡眼見派出所的辦公大樓果然微微晃動,有倒塌的預兆!見情形如此危急,工人們全奮不顧身沖向救生口搶救留存在地道內的人,那些流氓們也收起槍蜂擁擠進人群裏幫忙。

腳下的土地陡然像地震一樣劇烈地晃動了幾秒,地面安然無恙,唯有大樓開始簌簌地掉下磚渣。杜佑山突然明白,離地面最近的幾層或許還能挺一段時間,十層以下恐怕早已崩潰得一塌糊塗!霍梨說五十米以下不可再挖,看來不是危言聳聽!

“下面還有沒有人?”

沒人應。

救生口通往的一層作業區內的工人全部成功解救出來。最後一個挖掘隊隊員手忙腳亂爬出來,驚懼地吼道:“下面快塌了!都別站這!跑啊!”

眾人聞言全掉頭就跑,頭頂上劈空掉下大塊磚頭,大隊人馬跑沒多遠,地面一沈,樓房在身後轟然倒塌。一些人被小磚渣砸破了腦袋,哭爹喊娘地全撤到安全地帶。漫天潑地的粉塵磚渣過了十幾分鐘才消散,救生口被鋼筋磚塊堵住,大樓竟然還剩小半邊搖搖欲墜,隨時有傾塌的危險。

杜氏的員工、天下的員工、挖掘隊隊員、包括條子龍帶來的人,清點人數後每個人都好手好腳的,實乃不幸中的萬幸!

地道下的兩百九十九個工人,經過核實,名錄上每一個人的名字前面都畫上一個勾,一個不少,受傷的大部分是輕傷,傷勢嚴重些的幾個人第一時間由杜氏的員工陪同送去醫院。所有人都暗自慶幸搶救及時,沒有人被壓在下面,杜佑山徹底放下心,交代手下的員工分批去向工人交涉補償問題。

條子龍比劃著槍恐嚇工人道:“賠償金和醫療費不會虧待你們!管緊你們的嘴巴,誰敢把這裏發生的事說出去,最好先問問我條子龍是什麽人物,免得死都不知道怎麽死!”

洪安東直皺眉頭,假裝清高地整整衣服,打算抽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卻聽杜佑山問身邊的員工:“武甲呢?”

死一般的沈默,眾人面面相覷。

一個杜氏的員工拉大嗓門喝道:“有誰看到武先生?”

還是沒有人應,沈寂的廢墟場地內靜得反常。

杜佑山的心臟驀地停跳半拍,眼前一黑,扶了身邊的人一把才站穩,重覆問道:“誰有看到武甲?”

洪安東暴喝道:“都啞了?”

有工人嚷道:“我在下面看到過他!”

此言一出,不少工人點頭附和道:“對,在下面。”“上面也有看到過……”“我是他拖出來的,出來後他就又下去了……”

條子龍揪住最後爬出來的那個挖掘隊隊員:“你不是說下面沒人了嗎?”

那人哭喪著臉:“確實沒人了啊!一層作業區我確認了一遍,還吼了好幾聲,沒人我才出來的。”

一個身上帶著血漬的工人怯怯地說:“我們幾個是武先生從二層拖出來的,他可能還在二層……”

條子龍用槍托哐地砸在他後腦勺上:“別人都往上跑,你們不要命了往下跑?躲貓貓啊?腦有病!”

那工人抱著腦袋申辯:“爆炸後所有人都擠在一層踩來踩去,還有人說沒幾句話就打起來!反正也出不去,我們一夥就商量著躲到下面一層更安全……”

這邊話還沒說完,那邊傳來一陣驚呼,杜佑山甩下一幹人等,頭也不回地跑向廢墟,洪安東抓了他一把,沒抓住,驚出一身冷汗:“餵!姓杜的,回來!”

杜佑山充耳不聞,繞著被掩埋的救生口轉了一圈,找到一道黑洞洞的縫隙,毫不猶豫地往下爬。

“你個死衰星!”洪安東撒丫子追過去破口大罵:“你他媽給我回來!”

話音剛落,地面劇烈地震動,一剎那時間那道裂縫又裂出數百米,剩下的半截樓房全部垮塌,洪安東迎面挨了一快飛濺的磚渣,立時頭破血流。

天下的員工齊齊撲上去按住他:“洪總,你小心啊!”

逃生口這回被堵得嚴嚴實實,連個縫也見不著,杜佑山那倒黴鬼兇多吉少了!洪安東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抹一把腦門上的血,氣急敗壞:“給我調挖掘機過來,杜佑山,你他娘的欠了老子一大鬥錢還敢跑去死!”

到了夜間,魏南河總算探聽到了一絲半點消息,但也僅僅得知事情的起因是藏出口的那間店面倒塌,至於鐵板維護內目前的狀況,一概不知。他和白左寒通了個電話,兩個人一律地各懷心事,樂正七窩在他的臂彎下,抱著他的腰搖了搖:“睡覺吧!”

魏南河敷衍道:“你先睡。”

樂正七從被窩裏探出上半身摟著魏南河,撒嬌催道:“魏叔叔,睡覺吧,別管杜佑山了。”

魏南河沒心思理他,低頭翻電話號碼想打給別人再問問。

樂正七惱羞成怒,搶過他的手機摔下床:“老子讓你睡覺!聽到沒有?”

魏南河急火攻心:“你發什麽神經?我朋友快坐牢了,我哪睡的著?”

“哈哈!”樂正七冷笑兩聲,“他什麽時候成了你朋友?”

“你小孩子懂個屁!”魏南河爬下床去撿手機。

樂正七在他背後踹了一腳,把他踹了個大跟鬥,然後只穿著單薄的綿衫扭頭就往門外跑。魏南河氣呆了:“你你,造反啊?樂正七!你要去哪?回來,外面冷——”

還沒等魏南河跑出去追,樂正七就回來了,手裏拎著一鐵衣架,面不改色地往魏南河面前一遞:“你不是想知道杜佑山遇到什麽麻煩了嗎?別到處打探了,我告訴你!我一包炸藥炸塌了地道出口,他麻煩大了去了。”

魏南河啞了半天沒有反應過來:“你……你說什麽?”

“我說的這麽清楚你還不懂?老年癡呆了?”樂正七見魏南河沒接鐵衣架,索性拋過去:“我都坦白了,你打吧!不過我告訴你,我不認錯,你打死我我也不認錯!”

“你……你!”魏南河喘氣困難,簡直懷疑自己快犯心肌梗塞了,他上前一步揪住樂正七:“你真是膽大包天了,你,你……”

“怎麽?氣急敗壞了?”樂正七絲毫不畏懼,野獸一般兇惡的目光直捅捅地戳向魏南河:“杜佑山是你朋友?你求他放過為嶼時,他有沒有把你當朋友?你這一廂情願賤不賤啊?好,很好,杜佑山倒黴了,有一堆你和白教授這樣有錢有勢的朋友幫忙,我的朋友柏為嶼怎麽辦?他的朋友都是我們這樣的‘小孩子’,我們幫不上他,但是替他出頭綽綽有餘!”

魏南河的巴掌揮到半空中,不忍心打下去,他轉身坐倒下來,身心俱疲:“你夠了,這樣報覆有意義嗎?”

樂正七不回答,他低頭盯著凍白的赤腳,喃喃自語:“以前我和我爸四處流浪,雖然吃不飽穿不暖,但不管我做什麽,我爸都說:‘小七,幹的好!’也許我做的不夠好,我爸也會先肯定我,再教我以後怎麽做可以做得更好。可是,你從來沒有,你只會說這不能做,那不能做,這事沒意義,那事是小孩子的把戲。”說到這,他才擡起頭,反問道:“魏南河,你告訴我,我能做什麽更有意義的事,才可以幫到為嶼?”

魏南河無以答覆,長久地沈默。

“柏為嶼是無辜的,只要杜佑山放過柏為嶼,我們該受罰、該賠償甚至該坐牢,都認了!他既然不顧我們的死活,我們還顧得了他死活?”樂正七的神色緩和了一些,語氣卻依然篤定:“我告訴你魏南河,我沒權沒勢,不過和杜佑山死磕到底的本事還是有的。你今天要不就打死我,只要留我一口氣,今後還有機會害他,我也一樣幹,絕對和他不共戴天!”

武甲覺得自己並沒有暈很久,睜開眼看到一片黑暗,還以為自己瞎了,他嚇了一跳,摸摸自己的腦袋,並沒有找到痛點,這才稍稍放心,不過情形不容樂觀,他左肋下痛得厲害,恐怕是被什麽給砸斷了肋骨。手機不知道被摔到哪去了,不然還有個東西可以照明,地道內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勉力站起來,一頭撞在土墻上,嘩啦啦掉下許多土塊,他接連後退幾步,還沒站穩又栽進另一個坑裏,肋下扯出鉆心刻骨的劇痛。

他淺淺地呼吸一口氣緩了緩,不敢再那麽冒失,佝僂下腰,小心摸索著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自己在哪,該往哪走?

挖掘機發出的轟轟聲,混著人們的喊叫聲,時斷時續土道坍塌聲,各種雜亂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進耳朵裏,他不知道,外面,天已經亮了。

卷著塵土氣息的望不到邊的黑洞,在眼前無邊無際地延伸,不管走到哪兒都是窮途末路,那深埋的畏懼和怯懦在心底洞開,他怕得心驚肉跳,知道自己遭遇到了什麽——從二層摔下來,或許在三層,或許在更深,總之他身處距離地面十米以下岌岌可危的地道中,地面上面壓著一棟樓,哪怕有人想救他,也找不到他!

周烈出事後他一度對死出奇地淡然,沒有什麽可寄托,孤零零地漂泊著,這一條命也沒什麽可稀罕。奇怪的是,當真面臨死亡的時候,他又不想死了!

他一路往前走,只要摸到路就義無反顧地走,毫無目標的、忍著一身疼痛、拼盡所有力氣往前走,只有一個信念——他要出去!

難以名狀的恐懼催逼得他汗如雨下,兩腿發軟,從來沒料到自己竟然有如此強烈的求生欲望!他想,那兩個小鬼以後該怎麽辦?

給孩子們念的最後一個睡前童話,最後一句話:“王子打跑了怪獸,從此和公主過上幸福的生活。”

杜卯眨巴著閃亮亮的眼睛,說:“等我長大了,打跑姓杜的,從此和武叔叔、杜寅,過上幸福的生活。”

他捏了捏小鬼的鼻子,責備道:“不要這麽罵你爸爸,他答應了會改脾氣,你要給他機會。”

杜寅懂事地糾正道:“我們家沒有怪獸,爸爸,武叔叔,我和杜卯,我們原本就很幸福,今後可以更幸福。”

他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不是他自戀狂太看重自己,那父子三人都是粘人精,沒有了他,他們該怎麽幸福?杜佑山愛哭的要命,這回,該是要哭死了。

洪安東請來幾個地質專家勘測地勢,風風火火地設定出更為穩妥的挖掘方案。

其實即使出口塌方,只要地道不往下深入挖掘,再固守十年八載也不是問題,他們一開始就應該從出口處慢慢往裏掏,雖然耗時持久,但是安全穩定。壞就壞在武甲急於救人,慫恿杜佑山從大樓墻根一側挖下去垂直進入作業區,這一招快則快,卻是在搶時間,直接導致樓體嚴重不平衡造成地表崩裂、塌樓——這一塌是致命,地道在巨大的震動和牽扯力之下分崩瓦解。

起重機和挖掘車先把壓在地面上高達十多米的廢墟清空,洪安東替杜佑山把工人們都安排妥當逐一遣走,派來大批量三班倒的挖掘隊,從淩晨挖到天亮,又從天亮挖到天黑。

地下,動蕩不停,地道猶如一張支離破碎的拼圖,斑斑駁駁地塌陷掉落,一截有路,一截無路,沒有出口,只有辨不清方向的去路和回路。武甲走到無路可走,爬到沒力氣再爬,二十多個小時,只有饑餓,口渴,傷痛,沒有希望,找不到一點生機,他的呼吸越發不暢,嘶嘶地抽了幾口氣,胸腔劇烈起伏,咳出一口血,喉間一股子血腥味。他估摸著,是碎了的肋骨觸到肺。

他找一面較穩的土墻,靠上去,伸直兩腿,讓自己舒服一些,想休息休息再爬。

渾身的疼痛讓他沒法安穩休息,一停下來痛點漸漸清晰,集中在兩處地方——腰上的舊傷和肋下的新傷,他既困又累,體力透支到了極限,躺下或許會緩解緩解疼痛,可躺下容易喪失警惕心睡著,會靜靜地步入死亡。

他輕摁了一下肋骨,痛得忍不住呻吟,躺下?不躺!他面對黑暗,松開咬緊的嘴唇,輕輕喊了聲:“啊……”

痛!從不和人說。這裏沒有人了,說痛又何妨!他摁住傷處,讓自己更加清醒,張開嘴,從喉底深處發出無助的呼喊:“啊——”

沒有人幫他,逼迫疼痛趕走困頓,喊完,重新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一路走,一路歇,一路警醒自己不要睡著。

他枕在土地上,泥土崩塌的聲音從耳朵下方傳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驚覺自己居然睡了一覺!在意識中他不停地走,而事實上,他躺了一整天。靈魂和身體割裂了,理智在不停地勸說:起來!不能再躺了!身體卻半天沒有動靜。

不知道自己身處第幾層,思維遲鈍地運轉,他試圖抓緊自己的靈魂。黑暗不再那麽死氣沈沈,從哪裏滲出一縷昏黃的光線……

才五十多就滿頭白發的老太太,側身坐在他的床沿點錢,窗外五光十色的煙花一簇一簇綻放,他沒有心思去看,一心記掛著年後有沒有錢交上學雜費。

南瓜餅一毛錢兩個,奶奶天沒亮就要去擺攤,她手裏都是油膩膩的零錢,一張一張地揉平,點了一遍又一遍,然後用報紙包起來,放進床下的小櫃子。

他放心了,有這一包錢,下學期能和同學們同步上課了。

二十年過去了,那八、九歲的年紀,哪知道心疼奶奶的辛苦?

奶奶用紅紙包起一張兩毛錢的紙幣,精心折成方塊塞進他的褲兜裏,“過完年又長了一歲,乖孫子,快快長大。”

他恍惚喊了句:“奶奶……”

眼淚沒法控制,他握緊拳頭想抓牢什麽:“奶奶……”

巷子裏的人都知道,那個賣南瓜餅的婆婆有個可出息的孫子,從不和皮小子們混在一起玩,小學到中學,他的成績總是全年級最優秀的。他也曾經有過夢想:考上個好大學,當個建築師,搬出小巷子,買套大房子,讓奶奶安享晚年。

周伯父喜歡乖小孩,逢人便誇武甲有多懂事,對自己那個高中畢業後就無所事事的兒子當真是恨鐵不成鋼。他也常勸周烈:“你找個正經工作吧,免得伯父老罵你。”

周烈總是滿不在乎地敷衍他:“好好好,走吧,出去玩玩。”

他不理會,埋頭做作業:“不呢,快高考了。”

周烈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輕輕吻他的脖子。

他縮縮脖子,笑:“癢。”

周烈站起來鎖上門,拉上窗簾,回到書桌邊一手攬著他,一手握住他沒有拿筆的另一只手,從指間吻到掌心,從掌心又吻到手背……

“你幹嘛啊?”他抗拒地甩甩手:“我寫作業呢!”

周烈賴皮兮兮地握得更緊:“你寫你的作業,我啃我的豬蹄,又沒有打攪你。”

他無可奈何了:“你這無賴……”

從接吻到真正意義上的結合,兩個人傻乎乎地摸索了兩年多,老舊的屋子裝載滿滿的幸福,他們都還小,只要擁抱在一起,就沒有憂愁和不安,全世界都是美好的。

高考完,他滿心期待能考上個好大學讓奶奶高興高興,可奶奶卻病逝了,家中一貧如洗,醫藥費欠了幾萬不說,還又借了一筆錢才能辦喪事買墓地。成績下來,他是全校理科第一名,奶奶沒有看到他優異的成績,他也沒有經濟條件繼續念書。說實話,欠的那筆錢其實數目不大,但對於一個孤兒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他想也沒想便撕掉錄取通知書,本本分分找些苦力活幹,指望賺個五六年的錢還清債,再考慮他的建築師夢想。

周烈終究沒舍得讓他幹五六年苦力,第二年就幫他還清債了,至於錢的來源,周烈騙得天花亂墜,他也一直蒙在鼓裏,滿心歡喜地專心念書準備考試。一天夜裏,周烈喝得爛醉被幾個狐朋狗友擡回來,笑嘻嘻地抱著他誇海口:“寶貝,你想念什麽大學我都供得起!你看,不就跑碼頭倒兩次白粉,我們就還清債了?來錢快得很!”

當二流子和販毒完全是兩碼子事,他第一次動手打周烈,周烈不還手,任他打罵,直到他喊出要分手,周烈才忍無可忍地吼道:“我還不都是為了你!”

他知道周烈沒法回頭了,一踏上那條路,不是說不幹就可以不幹。

眼不見為凈,他管不了,幹脆甩甩手什麽都不管,也不覆讀了,清白幹凈地光榮入伍。而周烈在那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

連周伯父都說親兒子該死。

他捂著臉,手掌之下淚水不斷湧動——該死的不僅是周烈,他害了周烈一輩子,他才是罪魁禍首。

周烈生死未蔔,他有什麽資格心安理得地過好日子?他在找他的救贖,只要知道周烈過的好,哪怕是和別人在一起也行!找了這麽多年,等得萬念俱灰,他自己折磨自己,不僅是因為愛,還有自責愧疚和良心不安,到底什麽時候才熬出個頭?

夠了,在這裏,地面以下十米的黑暗漩渦中,或許,能等到解脫了。

情深不壽,過猶不及!

生命萬般千樣好,能輕松把握的幸福,不要讓它從指間流走,何必苦苦為難自己?如果有來生,他想,不要再和周烈相遇了,對自己寬容一些,掙開這苦情的枷鎖,去找一個簡單相愛的人廝守一生。

不要滿溢得情不自禁,也不要幹涸到孤獨的地步,擁有半杯水的愛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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