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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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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順風

柏為嶼吃完早飯,照常去醫院瞧瞧曹老,不想病房空空蕩蕩,他納悶地拉住路過的護士問:“住這間病房的老頭呢?”

護士一翻資料,說:“今兒一大早突然走了。”

柏為嶼的眼淚刷地下來了:“什麽時候?”

護士嚇了一大跳:“前,前一個小時,這位先生,你怎麽了?”

“我不信!”柏為嶼抓住護士小姐搖晃:“他昨天還好好的!他女兒呢?”

護士戰戰兢兢地說:“他女兒,陪,陪他一起出院了唄。”

柏為嶼一頭栽倒,“哎呦餵,護士姐姐,拜托你說話說清楚點……”

曹老近期的檢查報告單昨天下午出來,狀況十分良好,曹曼曼和她那洋鬼子老公通了電話,洋鬼子承諾說老爺子坐飛機風險不大,只是得多多留心,記得隨身攜帶藥物,一定要乘大型客機,換三個中轉站多休息休息就沒問題了。

於是曹曼曼當機立斷,找醫生談了談註意事項後,風風火火地把她爸拎走了,連聲招呼都沒有打。

魏南河得知情況後狠狠地啐出嘴裏的煙,評價道:“小時候就沒什麽教養,如今越發惡劣了!也只有洋鬼子受得了她。”

樂正六到工瓷坊來看望魏南河的老爸,聞言陰陽怪氣地笑了兩聲,“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呢。”

魏南河黑著臉:“咳咳!”

樂正六以拆人短處為樂:“聽說小時候你和杜家的破小子都圍著曼曼轉,可惜人家從小就是校花兼高材生,看不上你們倆搗鼓破瓷器的。”

“哦……”柏為嶼猥瑣地上下端詳魏師兄。

“咦?”楊小空也表示出好奇心:“魏師兄喜歡曹師姐啊?”

“六姐!”魏南河氣急敗壞:“你不是聽曹曼曼說的吧?那女人真行,小學時候的事也拿出來說!”

樂正七把吃了一半的綠豆糕拍在魏南河臉上,“你到底喜歡過幾個人?”

“死孩子,幹什麽你?”魏南河發窘。

樂正七哼了聲,跑了。這小子愛吃醋的要死,以前知道魏南河未婚妻的事,別扭了很長一段時間——或許不是吃醋,單純只是小氣,又或許是男人的獨占欲在作祟。

一小破孩還有獨占欲,這什麽世道?真是蠻不講理!難不成要我在遇到他之前的三十二年裏都當苦行僧不成?魏南河欲哭無淚,一腔怒火無處發洩,冷言冷語地對樂正六說:“都快四十了還不生孩子,到底是你不行還是你老公不行?”

於是,樂正六把喝了一半的茶潑到魏南河臉上,“閉上你的賤嘴。”

柏為嶼和楊小空察覺情形不對,躡手躡腳地退出戰鬥圈。

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柏為嶼坐上曹老的太師椅,“小咩子,上茶。”

楊小空無語,遞上一罐可樂。

柏為嶼拉開拉環喝了一口,文縐縐地說:“從今兒開始,我就是裝B堂掌門,任何事無論巨細,得先與我稟報,聽懂了嗎?”

楊小空忍笑點頭:“為嶼,我挺崇拜你的。”

柏為嶼疑道:“崇拜我什麽?”

楊小空照實說:“你還真是樂天派中的極品,什麽天塌地陷的事你都能扛,頂多沮喪幾天,過不了多久就覆活了,生命力比蟑螂還……”

話沒說完,卻見柏為嶼收斂了笑容,換上一副死氣沈沈的臉孔扭過頭去默默垂淚:“想起來了,我是沒前途的流浪藝術家,這一輩子玩完了……”

楊小空忙撒下手裏的漆刮,扳過他的肩急切地說:“為嶼,我就那麽一說,你別往心裏去!”

柏為嶼捂著眼睛,肩膀微微顫抖,抽泣道:“別理我,我一想起自己的前途就難受得厲害!”

楊小空以為他哭了,不由心裏一陣絞痛:“真的對不起,我不該提這事,柏師兄……”

柏為嶼:“叫掌門師兄!”

“……”楊小空硬著頭皮說:“掌門師兄,你別哭了!”

柏為嶼拿開手,笑得滿臉是牙:“唉~我沒有哭呀!”

楊小空冷眼:“你幹脆改名叫柏小強吧。”

柏為嶼諄諄教導:“羊小咩,亂給人取外號是個壞毛病,得改!”

正說著,段老師帶茅山派掌門來了,那聖虛子的傷口拆了線,愈合神速,不過瘦了一圈,臉上缺乏血色,他一手拄著根水管充當拐杖,一手背在身後,一派道骨仙風地站在妝碧堂門口朗聲喚:“柏掌門!貧道來啦……”

柏為嶼春風滿面地迎出來,“夏掌門!哈哈,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段和惡寒:“夏威,不許裝道士!”

夏威嬌弱地咳嗽兩聲:“人家本來就是道士……”

柏為嶼指向裝碧堂右側的小儲藏室,慷慨道:“夏掌門,這間無用,只需刷上黃墻便可建立茅山派分道觀,夏掌門意下如何?”

楊小空:“餵餵,掌門師兄,你是真的想氣死曹老吧?”

“柏掌門!”夏威激動地握緊柏為嶼的手,熱淚盈眶:“大恩不言謝,待我重振茅山派威風……”

段和忍無可忍,揪住夏威腦袋上的毛,拔腿往工瓷坊走,“我就說不能放你和柏為嶼湊在一起發神經!”

夏威踉蹌著跟了過去,倒拖著水管一路呻吟:“呀,呀咩跌,禿了禿了……”

魏南河在配釉房忙碌,沒空招呼段和,正好,段和要找的是樂正七。

樂正七連續一個禮拜在下水道裏過夜,白天趴回宿舍睡大頭覺,好容易挨到周末,忙著趕欠了一個禮拜的各項作業,精神萎靡地直打呵欠。

楊小空也找借口溜進書房,反手關上門,開口便問:“什麽時候動手?我半夜出門被白教授懷疑了。”

段和問樂正七:“你打探的怎樣?”

“那一帶的下水道我都走遍了,他們的作業區涉及面太大,從派出所大樓下一直延伸出幾畝地,”樂正七轉動著手裏的筆,自信滿滿地說:“太深的地方我聽不到,不過離地面二十米內的幾層全摸清了。就算夏威的炸藥沒有把握好,從出口處再往前塌一百米也百分百安全。”

“開玩笑,我配的炸藥爆破範圍只有一、兩米差距,差五米我自刎謝罪!”夏威打個響指:“不過為了制作更精密,炸藥恐怕要臨時配,既然情況都摸清了,就盡快動手吧。”

段和看向夏威:“你的傷……”

“我沒問題了,要等傷好全不知道還得等多久!”夏威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就定四月一號淩晨吧,送給杜老板一個愚人節大禮。”

“那就是後天,”段和一皺眉:“小空,你明晚早點到達招待所,我們保持聯絡。”

“沒問題。”楊小空略一躊躇,打開派出所附近街道的手繪地圖,用鉛筆畫了一條東拐西拐的線路:“你們照這條路走能避開各處的攝像頭,不過以防萬一,全都戴頂帽子。”

樂正六留在工瓷坊吃個飯,“有幸”認識茅山派掌門聖虛子,萬分驚喜地繞著夏掌門問七問八,問題無非是些看相算命之流。夏威根據所學的半桶水《周易》,同時結合參照樂正七的身世唬了一通,居然把樂正六給唬得深信不疑,自以為遇上了活神仙!

難得有人相信,夏威還裝的挺像那麽一回事,收起他那一套阿彌陀佛,煞有介事地問:“咳咳,這位苦主,您還有什麽需要貧道解答?”

一夥人哭笑不得,段和實在看不下去了,正欲開口揭穿死道士的真實面目,卻見樂正七站在他姐身後,苦笑著擺了擺手,用口型阻止道:別拆穿,讓我姐高興高興。

樂正六結婚十多年,夫妻感情良好,老公在銀行任職,家裏什麽都不缺,就缺個孩子。她年輕時身體虛弱不利生育,吃了很多年中藥調理,現在身體沒什麽問題,年齡卻大了,怎麽也搗鼓不出孩子。眼看年紀相仿的同事們孩子都上中學了,她用盡科學方法無效,開始搞封建迷信活動,燒香拜佛,虔誠地吃了五年齋,肚子依然沒有丁點動靜,這個遺憾讓她幾欲絕望了。

果然,樂正六說沒幾句就直奔主題,一臉殷切地望著夏威:“那你看看我什麽時候能有孩子?”

夏威琢磨著眼前這位美女姐姐不過三十左右,便敷衍道:“不急,不急,三十八定可得子!”心說:先哄哄你,再過八年你到哪找我去?

樂正六一臉愁雲慘霧:“可我今年已經三十八了……”

“啊咧……”夏威卡殼住了。

“咳!”樂正七生硬地轉移話題:“姐,喝點水。”

“夏道長,你確定?”樂正六面露懷疑之色。

“那是,那是!我給你求一道生子符!”夏威硬著頭皮抽出一張道符,以閃電般手法刷地點燃紙條前後左右揮舞一番,嘴裏念念有詞。不出幾秒,金剛經還沒念完,紙就燒到手指了,夏威驚了一跳,情急之下連手帶紙條噗咻塞進水杯裏。

樂正六看得眼花繚亂:“這樣就可以了?”

夏威抹一把跳出來的熱汗,把燙紅的手指藏到身後去搓了搓,訕笑:“是啊,可以了!”

樂正六端起水杯一口氣喝了。

旁觀的眾人紛紛大驚失色,樂正七來不及阻止,慘叫一聲:“姐——”

夏威啞然:誰讓你喝啊?

樂正六雙手合十祈願道,“如果真的今年能懷上寶寶,我一定好好謝謝夏道長。”

“哈,哈,好說,好說……”夏威兩腿發軟,扶著桌面才沒有嚇得跌倒在地。

樂正七殺氣騰騰地瞪著他:等我姐走了,看老子會不會宰了你!

段殺過來接柏為嶼,看到樂正七追著夏威喊打喊殺,他問段和:“那兩個人又發什麽神經?你不怕夏威傷口裂開?”

段和抱著手嗤笑道:“讓他坑蒙拐騙裝道士!這種人渣早死早好。”

段殺讚同地點了點頭。

段和問:“什麽時候的機票?”

“明早。”

段和挺高興,“明天好,一路平安。”該滾的都快滾吧,我們可以放開手腳幹大事。

段殺點了支煙,言簡意賅地說:“謝謝。”他請了半個月休假,打算陪柏為嶼去一趟河內,如果柏為嶼的父母不反對就住幾天,如果矛盾激烈的話,他們露個臉就逃,去別處旅游散散心。

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工具都得收拾清楚,柏為嶼仔細把每一罐漆封緊,用松節油洗幹凈發刷和角刮之類,段殺只幫了個小忙就蹭了一手漆,柏為嶼揮揮手趕開他:“坐一邊去,笨手笨腳的。”

段殺晾著兩手聽話地坐一邊去,柏為嶼整理完,在手上倒些樟腦油,握住段殺的手幫他洗洗漆,兩個人的手在油裏滑膩膩地搓揉,柏為嶼傻乎乎地嘿嘿直樂:“老家夥會打人,我特準你挨打後可以還手。”

段殺好聲好氣地勸道,“那是長輩,不能還手。”

柏為嶼豎中指:“行,你願意挨打是活該,那他打我,你總該替我報仇吧?”

段殺板著一張死人臉開玩笑:“除非他把你打死了。”

“滾——”柏為嶼吼得驚天動地,氣勢囂張,實則只掐了一下段殺的手掌。

段殺一笑:“別吵……”

“哈!”柏為嶼歪著腦袋端詳他:“再給爺笑一個。”

楊小空抱怨:“為嶼……”

“叫掌門師兄!”

“掌門師兄,你們別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行嗎?”楊小空十分不滿。

柏為嶼死不承認:“我們在吵架,你看不出來嗎?”

段殺笑著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無聲地向別人證明他們確實在打情罵俏。他們同居了將近一年,卻直到最近才後知後覺地步入蜜月期,甜得冒泡泡。

二皮臉的柏為嶼反倒不好意思了:“幹什麽呀……”

門外,樂正七把夏威打得鼻青臉腫,夏威聲淚俱下地求救:“阿納達,救救我——”

段和視而不見。

樂正七想到還有要緊事等著夏威去辦,便見好就收,啐道:“留著你的腦袋,過幾天再砍!”

柏為嶼洗完手出來,倒退著往車走,一手被段殺扯住了,另一手偉人似的揮舞:“小的們,大王我半個月後回來,想我是應該的,但不要太想哦!”

夏威撐著水管艱難地爬起來:“趕緊的滾吧!”

楊小空兩手插在口袋裏,笑微微地說:“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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