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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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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

哪怕魏南河再心疼那枚田黃凍,也不得不忍痛送給楊小空,他用個合體的小錦盒裝起田黃凍,一個勁地囑咐保養壽山石的要點。楊小空得到這件禮物壓力巨大,回到家愁眉苦臉地拿出來給白左寒看,“瞧,田黃,為嶼給我刻的印,小七從魏師兄的保險櫃裏偷的。”

“樂正七這個吃裏扒外的敗家子,不打不成才。”白左寒啞然失笑,拈起那枚田黃對著燈光看了看,“刻得還不錯,柏為嶼也是用了心的。”

楊小空嘆道:“魏師兄實在是太悲慘了。”

“嗤,他小氣吧啦的!別理他!”白左寒半倚在沙發上,淡淡說:“我的觀點和他不同,石頭和珠寶一樣,雕琢過,沾了人氣就是寶貝,不然就是塊破石頭。”

“好了,不談石頭了。”楊小空收起他的印章,圈著白左寒的腰軟聲軟語地呢喃:“我過兩天就回家過年了,你呢?”

白左寒嘲笑道:“大年三十晚上去我爸那吃個飯,然後一個人呆著唄。誰像你這小P孩,一到過年就粘著爸媽討壓歲錢。”

“我還在念書嘛……”楊小空有些窘迫,他確實還在領壓歲錢呢。

白左寒抽出早已準備好的紅包,“喏,面團羊,白教授給你的壓歲錢。”

楊小空急了:“你什麽意思啊?”

白左寒掐掐他的臉,“小朋友,給你壓歲錢買糖吃。”

楊小空握緊他的手腕,欺身壓上去,低聲說:“我不是小朋友,白左寒,你搞清楚,我是你男人。”

“噗……”白左寒笑出聲來:“面團,你生氣了?”

“生氣了。”楊小空一臉嚴肅。

白左寒刮刮他的鼻梁:“你生氣的時候最帥了。”

楊小空真生氣了,“你別像逗小孩一樣逗我!”

“好啦……”白左寒抱著他哄小孩般搖晃,嗲聲求道:“咩咩哥,羊哥哥,別生氣了。”

楊小空翻身按住白左寒,居高臨下地輕輕撫摸他的臉龐,柔聲問:“我在加快腳步成長呢,你看到了嗎?”

“我……”白左寒說完這個字,便被楊小空堵住了嘴巴。

小綿羊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他骨子裏透露出來倔強和硬氣越發明顯。白左寒細細碎碎地啃咬著對方的嘴唇,在換氣時小聲問:“傻小子,你也不小了,你爸媽沒催你找女朋友?”

“我不管,我今年回去就和他們提你。”楊小空脫了外套,把手伸進白左寒的衣服裏,貼著他的肌膚慢慢往下摸。

白左寒依順地張開腿纏著他,用手捂著眼睛,緩緩喘氣:“別啊,拖幾年再說,你還小……”

“我有能力負責!”楊小空推開白左寒的手,逼著他與自己對視,再一次強調道:“我不小!”

“等你更有能力的時候再說好嗎?”白左寒苦笑:“最起碼等你畢業。”

楊小空沈默了,真鬧出事來,受影響的不僅是他自己,還有白左寒。“我都聽你的。”楊小空說完這句話,俯身抱緊了白左寒,無聲地輕吻廝磨。

白左寒有一下沒一下地撫過楊小空的後背,眼裏蒙上了一層水汽。這個世界,不是想象中的那樣簡單和善,想到自己為了和方霧在一起鬧的風波,直至現在還心有餘悸,那年他們彼此都信心百倍,相信以愛之名可以感動任何人,而事實證明,很多東西不是有了愛情就可以拋下。他們承受的苦難全由方霧一個人承擔,沒有讓他受一點委屈。

而楊小空不是方霧,白左寒也不是十年前的白左寒。十年時間,角色轉換,今天的白左寒站在當年方霧的立場上,有責任保護年輕懵懂的情人。他自認對這段師生戀問心無愧,可還沒有心理準備和勇氣,去迎接一場可預見出破壞力的風暴。

人人都忙於過年,無暇去管別人的事,加上白左寒和魏南河借拜年的機會四處替柏為嶼跑關系,終於在新的一年到來之前,風波總算平息下來。

柏為嶼給他媽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謠言纏身,避免節外生枝,就不回家過年了,找別的時間再回去看她。

柏媽媽既心酸又心疼,絮叨著囑咐他註意身體。

柏為嶼揉揉鼻子,眼圈紅紅的,“知道了。媽,你和大伯說,叫他千萬別管我的事,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再插手,那些負面消息有不少是真的,魏師兄已經幫我擺平了,大伯如果這個時候露臉,被人抓住把柄我就有口難辯了。”

柏媽媽好委屈:“我們不都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外受苦嘛!你也真是,家裏不缺你吃喝,你大伯的公司……”

得,又來了!柏為嶼苦惱地抱著腦袋,聽媽媽沒完沒了地求他回河內去管理公司,既不反駁也不發脾氣,擺出一副你說多久我聽多久的姿態,就是不搭理你,什麽話都左耳進右耳出。

半小時後,柏為嶼把手機還給段殺,“恭喜你,欠費了。”

段家兩個孝子是不可能在外過年的,段殺對柏為嶼說:“你跟我一起回去,向我爸媽攤牌吧。”

柏為嶼驚恐萬狀,抱著門框寧死不屈:“不要啊——要滾你一個人滾!”

同時,段和對夏威說:“你就不要跟我一起回去了,我家人多,你太招人嫌!”

夏威傷心欲絕,抱著段和的腿聲淚俱下:“呀咩跌——人家會想死你的!”

於是乎,沒有飼主管教,柏為嶼和夏威移駕工瓷坊,加上樂正七,三只害蟲狼狽為奸,好吃懶做。魏教授拳頭癢癢的,想到大過年的,打人不太好,便忍著,忍著。

剛開始一人抱一臺筆記本玩游戲,不知道怎麽搞中病毒了,三臺筆記本用一條網絡線,一中三臺一起崩潰。電腦保修站放年假,沒人修理電腦,仨害蟲只得挖掘別的玩法。

夏威自制的煙花和鞭炮讓柏為嶼和樂正七點到手軟,啞炮挺多,花樣還在不斷創新中,劈裏啪啦的從大年二八吵到大年初一,繼續沒白天沒黑夜地吵下去,說好聽點也算是熱鬧喜慶,魏教授只能一忍再忍。

大年初二晚上,夏威頂不住兩只狗友的死乞白賴,做了一個碩大的煙花筒,柏為嶼端著DV準備好拍攝煙花綻放的盛況,樂正七拿著香一蹦一跳地點燃了引線,一溜煙跑回來蹲在那兩個人中間,瞪大眼看著。

引線嘶嘶輕響著越燒越短,火光在夜色中一閃一閃,接近煙花筒後,悄聲無息地不閃了。

“怎麽回事?”樂正七用胳膊肘捅捅夏威。

夏威納悶:“不知道,又啞了?”

柏為嶼建議道:“再等等。”

三人以難看的姿勢抱頭蹲了半分鐘後,樂正七不耐煩了,“真啞了!我過去看看。”

柏為嶼拉住他,“你一過去它就爆炸了,叫夏威過去看。”

夏威也沒這膽量,怒道:“要炸炸死我是吧?兩只沒良心的狗東西,還不是你們求我做的?”

樂正七啐道:“都不要吵了,找根竹竿敲一敲。”

柏為嶼取下晾衣服的竹竿,隔的遠遠地小心敲敲煙花筒。

鐵桶般粗的煙花筒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不見絲毫動靜。

樂正七奪過竹竿敲了三下:“可能是引線埋太深了。”說著又用力一捅。

“別……”夏威話還沒說完,粗制濫造的煙花筒搖搖晃晃地倒了下來,掉出一大坨火藥,頂端對著那三人,裏面依稀還看得見火光。

夏威:“……”

樂正七:“……”

柏為嶼:“……”

“逃啊——”夏威率先撒下倆難兄難弟,撒腿就跑;樂正七反應也很迅速,立即手腳並用滾一邊去;柏為嶼後知後覺,左右一看,發現倆狗友已逃竄出老遠,這才嚎啕著連滾帶爬。

隨著一聲悶響,在小廳裏陪老爸看電視的魏南河突然覺得窗外的天空驟然亮堂了,緊接著幾束火光啪嚓啪嚓地撞碎了玻璃窗,接二連三地闖進屋子裏。魏南河臉色驟變,一把將老爸按在沙發下面,大喝:“樂正七——”

噴射的後坐力使煙花筒飛速後退,沿途撞到什麽石塊或臺階便左右搖擺旋轉,向四面八方放射火花,一時之間整個山旮旯裏火光耀眼,屋外三個人逃無可逃,鬼哭狼嚎著躲避火花,無辜受難的土狗和黑貓穿插在其中不斷怪叫。夏威的褲子燒著了一個洞,儼然有越燒越大的趨勢,嚇得他繞著院子撒丫子亂跑,幹嚎著:“救命啊救命啊——”

樂正七和柏為嶼急紅了眼,可惜自身難保,也是抱頭鼠竄,慘叫連連。

魏南河跨出門來欲搶救樂正七,那死孩子偏偏如受驚的跳蚤一般,根本抓不住。煙花筒滾到蓮花池邊,被池塘邊緣的淺石階卡住了,魏南河抱頭彎腰,從墻根下撿起磚頭向煙花筒投去,連砸三下,煙花筒這才噗通掉進蓮花池裏。

世界清靜了,只有夏威一人還在打滾,樂正七趕緊撲上去按住他,柏為嶼脫下外套一陣猛打猛拍,夏威捶地號哭:“屁股燒熟了——”

工瓷坊面朝院子的玻璃窗碎個一幹二盡,木樓也碎了好幾扇窗,走廊的燈和長條石階下的路燈全爆了。魏南河陰沈著臉俯視三只兔崽子,一言不發。

夏威停止號哭,三人在魏南河的陰影之下瑟瑟發抖,樂正七的外套和牛仔褲燒破幾個洞,他抹一把黑乎乎的臉,結結巴巴地說:“那啥,這是意外……南河,你要打,就打夏威消氣吧,是他做的。”

夏威一手揉屁股,一手指著柏為嶼:“都怪他用竹竿去捅!”

柏為嶼眼淚汪汪地瞪向樂正七:“都是你逼夏威做的,你這害人精!”

魏南河額上青筋直暴,“你們都該打。”

三人齊齊求饒:“不關我的事啊——”

樂正七不是小孩了,而另外兩個過了年就是二十五的人了,居然做出五歲小孩都不會做的荒唐事,歸根究底就是一個原因——欠打!

魏南河打完長不大的樂正七,順帶幫段家兄弟狠狠教訓一番那兩個混蛋,一個不小心把曹老的柳棍都打斷了。魏教授丟下斷了的柳棍,氣定神閑地把竹竿砍成合手的尺寸,打算接著打。

樂極生悲樂極生悲!三個倒黴鬼被打得不成人形,連夜逃下山避難。

由於逃亡倉促,柏為嶼和夏威都沒有帶錢和鑰匙,正是大年初二,根本沒處找人開鎖。夏威率兩弟兄抹黑溜回青教樓,自力更生,叮呤哐當撬鎖,哪想這不和諧的聲音招來了保安。保安見這三人黑成一團認不出個人樣,二話不說,上前抽出電棍,要送他們去派出所。

夏威一聽“派出所”三字就生理性恐懼,一腳踢開柏為嶼和樂正七,大義淩然地犧牲色相抱住保安叔叔的臉狂親一通,可憐保安叔叔此生沒遭遇過同性性騷擾,只被親了兩口就昏過去了。

三人好不容易逃脫魔爪,在天橋下勉強睡一晚,夏威催柏為嶼去向同學借錢,柏為嶼不肯:這副樣子去找誰?傳出去豈不是毀了老子一代絕世帥哥的形象?

夏威轉而叫樂正七回姐姐家要錢,樂正七吃著撿來的半個蛋糕,哼道:“不要,會被我爸和我姐嘲笑到死的。”

夏威用破外套系在腰間擋著屁股上的破洞,冷風依然呼呼地吹進去凍得人打鬥,他捂著屁股仰天長嘆:“悲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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