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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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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河

山裏的夜間並沒有書裏寫的那般寧靜,悉悉索索的都是聲響,時不時有野獸的叫聲,彎彎的月亮彎彎照亮四方,三個人刨開一塊空地,露出紅土地,這才放心地點起一團火,為保險起見,還在火堆外碼上石塊。

“我們已經進入了原始森林,這一帶有老虎,我們得輪流守夜。”夏威一本正經地說。

“亂講。”楊小空立即吐槽。

“什麽亂講啊?真有華南虎,瀕危品種,據說全國只有十幾只野生的,不騙。”夏威拍著胸口保證:“我上次就看到了……”

楊小空和樂正七直勾勾盯著他,“老虎?”

這個牛吹大了,看到老虎還有命活?夏威幹笑兩聲:“記錯了,不是老虎,是金錢豹。”

“金錢豹?”楊小空和樂正七眼睛瞪得更大了。

夏威抽抽嘴角,說:“……的毛。”

樂正七不屑地撇嘴:“切!”

楊小空找一塊地躺下來,自言自語:“困死了,睡覺。”

夏威暴躁地嚷嚷:“山裏真的有野獸,我們不小心點,萬一真的遇到老虎和豹子怎麽辦?”

樂正七興致高昂:“我還沒見過真的老虎呢,我想見!”

黑貓懶洋洋地嗷唔一聲,表示自己也很感興趣。

夏威扶額:“們……就不能給我重視一點嗎?就算沒有老虎,碰到野豬也是很嚇人的啊!”

楊小空笑微微地問:“小七,動物園裏有老虎,沒見過嗎?”

“沒呢,我就去了一趟動物園,那次老虎生病了,不見客。”樂正七很遺憾,“我把孔雀尾巴上的毛拔了,南河說再也不讓我去動物園了……”

夏威插嘴:“有沒有人聽我說話?我們排班守夜吧。”

“嘖,我以前還抱過小老虎呢。”楊小空完全無視夏威。

“噢噢噢!小老虎怎麽樣的?”

“就像只大貓,可愛。”

“哇哇哇!”樂正七突然對挖礦失去了興趣,“不然我們找找老虎窩,帶一只小老虎回去養吧。”

夏威坐到那兩個人中間,咆哮:“排班!守夜!”

幾只烏鴉呱呱亂叫著從樹叢中飛出來,樂正七捂著耳朵不滿道:“那麽大聲幹什麽?”

楊小空嘆氣:“排班吧,我們一人三個小時,小七兩個小時。”

夏威朝樂正七啐一口,“看在沒成年的份上,給占點便宜也無妨。”

樂正七楞了楞,眼神矛盾地看了楊小空一眼,“和南河一樣,總是把我和別人區別對待,我不是小孩。”

楊小空拍拍他的腦袋,“就是小孩。”

夏威嗤地一笑,“是沒見識過我們七仔的能耐,在某些方面,才是小孩。”

楊小空沒有反駁,他靠在旅行包上沈默了一會兒,笑:“好了我們別討論這個話題了,抓緊時間睡覺吧,小七,先守,兩個小時後叫我們。”

樂正七點頭,抱著釘槍站起來,煞有介事的模樣。

夏威枕在楊小空身邊,笑的很嫵媚:“小空空,想不到我也有同床共枕的時候。”

楊小空對著天空說話:“不知道這兩天段和有沒有給打電話。”

夏威登時頹了,縮成一團,碎碎念:“和哥哥會怎麽收拾我呢?唉唉……”

楊小空心說:不知道白教授會怎麽收拾我,唉唉……

淩晨兩點半,武甲看一眼腕上的手表,問:“們困不困?”

三人連夜從原路爬回土道分岔口,段殺強打精神說:“還好。”說著踢踢在他身後的段和,“怎麽樣?”

“我很好,往前爬吧。”段和擡頭看一眼那行“此路是我開,想要從此過,留下買路財”,不由啞然失笑:這字醜得和夏威的字有一拼啊!

爬出百來米,土道豁然擴大,四周遍布黑漆漆的焦土,明顯是火藥炸過後留下的痕跡,武甲爬起來活動活動腿腳,“到頭了。”

段殺也站起來,靠近洞口用手電往下一照,往下三十多米是條地下河,河水湍急,河面大概寬十七、八米,深度無法目測,河對面倒是有一塊不大不小的沙石地帶。

“往下跳吧。”段殺四下看了看,沒有牢固的地方可以栓繩子。

“比三十米跳臺還高呢。”段和有些心悸:“如果水只有一米深,跳下去就一頭撞上河底啊。”

“們倆拉著繩子,我先下去摸清深度好了。”武甲解下掛在腰上的攀巖繩丟給段殺。

段殺拉住他,“讓我弟先下去吧,他水性不錯。”

“嗯,那我先下。”段和揉揉鼻子,感激地看段殺一眼,知道他哥是擔心他恐高不敢跳。

段殺將攀巖繩一頭拴在自己腰上,另一頭拴住段和,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潛下去三,四米就回頭。”

武甲拉住繩子,反手扣個結,“入水喊一聲。”

段和點點頭,拉緊繩子轉身蹬著壁沿往下爬,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越往下氣溫越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淺淺的腥味,段和沒多在意,很快踩進水裏,水沒過小腿,雖然是大夏天,也凍得人一個激靈。

“可以把繩子松了!”段和喊著拿手電往上照了照,然後深吸一口氣往下潛。

武甲松開繩子,探頭往下看,“水流很急,弟真的沒關系嗎?”

“那是,潛水他比我強多了。”段殺不敢放松,腰上系著繩子,手也牢牢地拽著繩子不放。

“就看著強悍,其實強項沒多少。”武甲笑。

“和比差一點,和一般人比綽綽有餘。”段殺發窘。

以前當兵的時候不管是拳擊還是散打,他都打遍全營無敵手,武甲總是笑吟吟地兩手插在口袋裏,站在圈外圍觀,最後有人起哄:“受不了他一個人囂張了,武甲,上去滅了他的威風!”

段殺一看到武甲便犯怵,三下兩下就被撂倒,到底是真的使出全力也打不贏還是舍不得出狠招,連自己也搞不清楚,除了掰手腕,他倒是沒有一項能比得過武甲。

段和估摸著已經潛了四米多,手電筒怎麽也照不到河底,耳朵裏傳來紛紛雜雜的小聲響,他攀牢巖石以免被河流沖走,又往下潛了一段距離,中層水流緩了,水質明顯幹凈不少,手電筒的光線晃過,身邊有透明的小魚在來回游竄。段和心裏一寒,正要再往下潛,耳朵忽然嗡嗡作響,額頭上的傷口明明早已止血了,這時卻一縷縷地往外冒血絲。

算了,先確保從上面跳下來不會撞個頭破血流就行,段和腳下蹬著巖石助力往上游,冒出水面喊:“下面水深得很,跳吧。”

“行,先到河對岸去等我們。”段殺唯恐他那書呆子弟弟找不到方向,舉著手電給他照河面,

武甲摘下眼鏡塞進口袋,彎下腰緊了緊軍靴的鞋帶,“我先跳了。”

話剛落,卻聽段殺大吼:“段和!往前游!別回頭!”

河下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一大片陰影,正快速地接近段和,段殺毫無意義地拽緊繩子:“段和,快——”

後面的話沒有喊出來,段和刷地一下消失在水面上,繩子瞬間繃直,下一秒段殺被繩子扯了出來,從三十多米的高度上一頭栽進了水裏。

一條巨大的怪魚咬住段和的小腿一個勁地往深水裏拖,段和拿個手電發狠敲了魚頭幾下,發現根本不起作用,怪魚用力一甩腦袋,將段和撞在巖石上,段和劇痛之下松開手電筒,咕嚕嚕嗆了好幾口水。段殺游過去舉起匕首插在魚背上,還沒來得及拔出匕首那怪魚一甩尾巴將他拍出老遠。

段殺忍著痛重新游近怪魚,武甲也一個猛子跳了下來,兩個人圍著怪魚無從下手,那魚足有兩米多,看不出是什麽品種,身上沒有魚鱗,或許是魚鱗過於細小看不到,皮肉堅硬,尾巴上長滿倒刺,體型雖然大,卻一點兒也不笨拙,叼牢了獵物不再滯留,像泥鰍般靈活地順著水流往下游,段殺和武甲哪裏趕得上!

段殺解下槍,怎麽也瞄不準怪魚,又怕傷著段和,眼看和怪魚的距離越拉越遠。武甲情急之下從水裏撈起繩子,浮上水面在崖壁上找塊固定的巖石,把繩子掛上去,栓著段殺的那一頭繩子蹭蹭蹭縮短,栓著段和的則在怪魚的拉力下飛速拔長,很快把段殺從水裏拔了出來。段殺抱著巖石固定住身子,繩子的另一頭沒入水裏繃得筆直,武甲向段殺比了個手勢,“控制住別松開,我下去找人。”

段和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完蛋了,就算不被怪魚吃掉,也要被嗆死了!想想夏威那小子還在家裏做公務員歷年試題,我死了那家夥會不會哭死啊?今後沒人管他,他一準又要去當回道士了。

怪魚拽著段和順水流往前游,無奈段殺在那一頭死抱著巖石不撒手,武甲沿著繩子找到段和,諒怪魚也沒有第二張嘴巴咬人,便有恃無恐地踩在魚頭上,一手拉緊繩子,一手執起小型沖鋒槍對準魚眼睛。哪想怪魚毫無預兆地松開段和,甩頭一口咬向武甲,武甲倉皇躲避,轉身的間隙被繩子絆了一腳,給怪魚逮著機會咬住了右手腕。段和勉力游過去夠著武甲手裏的槍,槍頭奮力插進怪魚的眼眶裏。

轟轟轟轟——

夏威被震醒了,一躍而起,“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另外兩個人同時驚醒,楊小空瞪大眼:“槍聲!”

樂正七左右旁顧:“我怎麽覺得就在這附近?”

夏威俯下身子,耳朵貼著地面。

轟轟轟轟——

“火力很猛的沖鋒槍啊,確實就在這附近……”夏威喃喃自語,臉色陰沈地一拍地面:“我知道了,一定有人先我們之前爬進山洞,然後把我們的去路炸塌了!”(餵餵,明明是把別人的退路炸塌了!)

楊小空動動嘴唇:“一個破水晶礦,人家至於這麽勞師動眾麽?”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走捷徑,一定比我們早到!”夏威一揮手,“都別睡了!馬上趕路!”

“哎呦,好困……”樂正七抱著釘槍翻個身:“我們仨能搬走多少礦啊?讓他們開采完我們撿點零零碎碎的也夠了。”

夏威擡腳踩他:“死孩子,只叫守兩個小時也能睡著,沒用的!立刻起來!我們得趕在他們之前挖幾麻袋就逃,千萬不能和那幫人打照面,他們有火力這麽猛的槍,都是一批亡命之徒!我們如果被發現了,八成會被滅口!”

武甲與段和全身濕漉漉地帶著血腥味,吃力地爬上岸,段和咳出幾口水,段殺一把抱住他,拍了幾下才安下心來,“沒事就好。”

段和臉色煞白,無語地看了他哥一眼,喘足了氣才哼道:“誰說沒事?我腿快斷了。”

武甲指指不斷冒血的河面,“我們應該把那魚撈上來,可以吃好長一段時間。”

段殺阻止道:“別,河裏不安全。”

段和幹嘔:“長的那麽惡心的東西,想必全世界也只有夏威那狗東西能吃得下去。”(此時的夏威:“阿嚏阿嚏!唉,餅幹什麽的真難吃,我好想念地下河裏那種美味的倒刺……”)

武甲聳肩,“討論討論該往哪走吧。”

段殺說:“沿著河水的流向走,這河水一定會連接外面的水源。”

“不,我們順河走一輩子都走不出去,這河僅在地下循環。”段和蹬下軍靴,撩開褲腳看了看傷口,繼續說:“我剛才看到河裏的小魚,全是透明的,對光源也沒反應,說明全是瞎子,這是長期在地下河裏繁衍,沒有接觸陽光的典型變異。”

“這麽說我們只能在地面上找出口,”武甲接口問:“如果地面上也沒有出口呢?”

那兄弟倆皆默然,段和哀怨地看著他哥:都怪都怪!說沒危險的!

段殺不自然地移開目光,“裝點水帶路上吧。”河裏都是血,水質不幹凈,他走到旁邊沙地上挖出一個淺坑,清水汩汩地從沙間滲出來。

武甲也走過去一起挖,“好了,我的錯,我不該提這麽沮喪的事。”

挖出來的沙坑裏逐漸冒出水,段和裝了一水壺,疲憊地伸直腿清洗小腿的傷口,痛得嘶嘶叫喚,心說:果然幹倒鬥這種缺德的事都要遭天譴啊!連魚都能把我給咬殘了!我想回家啊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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