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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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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劍

樂正七背著黑貓,興高采烈地坐公車到大學城,上車前給魏南河打電話:“魏叔叔,我上321啦。”

魏南河應道:“乖。”

下車後,小孩又打電話:“魏叔叔,我下321啦。”

魏南河滿意地表揚:“乖,找到小空後再給我個電話。”

樂正七找到白左寒的工作室,第一時間打電話:“魏叔叔,我找到小空啦!”

魏南河點頭:“把手機給小空。”

楊小空接過電話,魏南河一番叮囑:“小空,你幫我看緊樂正七,不能讓他吃漿糊,不能讓他喝生水,不能讓他到處亂跑,不能讓他離開你的視線範圍五百米……”

楊小空硬著頭皮說:“我……盡力。”

打完電話,樂正七拉住楊小空好一頓糾纏:“楊師兄,借我點錢吧。”

楊小空一聽小孩叫他“師兄”就知道沒好事,猶豫著問:“你要買什麽?”

“不買什麽,我去學生街逛逛,吃個午飯什麽的。”樂正七比手勢發誓道:“我保證不買漿糊吃。”

楊小空警惕地搖搖頭,“不行,你乖乖呆著和傑士邦玩,等會兒和我們一起吃飯,吃完飯我帶你去逛。”

樂正七沒轍,“那好吧,中午我們吃烤魚行嗎?”

“中午再說,問問白……”楊小空頓了頓,說:“問問白左寒想吃什麽吧。”

樂正七渾身打顫:“你怎麽這麽叫他?誰教你的?”

楊小空失笑:“他有名有姓的,我這麽叫有什麽不對?”

“可能是聽不習慣吧。”樂正七把黑貓從單肩包裏抱出來摸了摸,老實坐在禮堂的窗戶下,晃著兩條腿,“小空,我想賺點錢呢。”

“你還是安心念書吧。”楊小空給他倒了一杯水,“魏師兄不缺你吃穿,哪需要你這麽小就去賺錢?”

“其實我給他賺了很多銀子啊,我從墓裏掏出來的東西,隨便一個都是幾十萬,”樂正七懊惱地一捶大腿,“我怎麽沒給自己存一筆私房錢?現在連十塊錢都得向他要。”

楊小空勸道:“魏師兄不是小氣,說白了,還是你太讓人操心。”

樂正七喝了口水潤潤唇,“日啊,你們都覺得是我不對嗎?怎麽沒人覺得是他太專制了?”

黑貓讚同地發出聲討:“喵喵喵!”

楊小空不發表言論,轉移話題道:“我去忙了,你就在禮堂附近走走吧。”

樂正七伸手:“給我點錢,我想買冰激淩。”說著往街對面的小賣鋪一揚下巴,“就在那家店買,不跑遠。”

楊小空摸啊摸,只摸出兩枚硬幣,“去吧。”

樂正七顛兒顛兒跑到對面小賣鋪,過了半分鐘,垂頭喪氣地跑回來,“最便宜的冰激淩要三塊。”

楊小空只好翻出一張百元大鈔,“喏,拿去找零。”

樂正七接過,笑得像花兒一樣燦爛美好,“你要吃嗎?”

楊小空對可愛的東西最沒轍,暈乎乎說:“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樂正七捏著錢撒歡兒跑了,黑貓跟在他後面喵嗚喵嗚地狂奔。待楊小空和別人說兩句話,再回頭,冷汗刷地下來了:樂正七沒影了!

樂正七一口氣跑出百來米,去學生街得繞墻一大圈呢,小孩生怕楊小空追上來,不敢走大路,爬上一棟矮墻,在別人家屋頂上匍匐爬出幾米,順下水管道跳下來,直接跳進學生街的人流裏,這才拍拍一身的灰塵,彎腰從地上撈起黑貓,大大松了口氣,立刻把手機關機:“喵了個咪的,弄點錢出來玩都這麽困難!老子馬上成年了唉!”

中午時間,魏南河打個電話問問小孩午飯吃什麽,不想小孩的手機關機。

可能是手機沒電了吧,魏南河這麽想著,給楊小空打電話問:“小七中午吃什麽呢?”

楊小空支支吾吾地答不上來,忙不疊把手機丟給白左寒,使眼色:你說!

白左寒咬著盒飯裏的魷魚片,含含糊糊地說:“餵餵,南河……哦,你家孩子吃不慣我們這的盒飯,我給他一百塊錢,讓他自己出去找吃的了。”

魏南河額上青筋直暴,腦袋裏飛速換算一百除以兩塊五,整整四十罐漿糊!

白左寒不緊不慢地勸道:“唉哈?不說話了?生氣了?不是我說你,你實在管太緊了,樂正七十八了,不是八歲,你這是限制人家的人身自由!”

魏南河大罵:“你懂個屁啊!樂正七和別的小孩不一樣!”

“得,都十八了,你還叫他小孩。”白左寒專註地在辣子雞丁裏翻找雞丁,漫不經心道:“你剛把他撿回來時他確實是什麽都不懂,出門就會被人給拐跑,可現在他都成年啦!魏教授,你這是自欺欺人,你家孩子不需要你老母雞護崽似的包在翅膀下了,你保護人也得講究一個度……”

魏南河說不過他,氣急敗壞地摔了手機,拿上車鑰匙打算出門去找樂正七。這才剛跨下工瓷坊臺階,迎面開來一輛切諾基,忽悠悠在三菱吉普旁停下來,車上下來一個人,咋咋呼呼地笑道:“南河哈哈哈好久不見,怎麽,你要出門?”

魏南河停住腳步,一笑,“是打算出門,你要過來怎麽不打電話約個時間?”

來人是魏南河大學校友,名字叫麥濤,貨真價實的一號大人物,隔八千米就能感應到這人渾身強大兇悍的氣場。兩個人是老朋友了,麥濤拎出兩個錦盒,風風火火地扯上魏南河,“你有什麽事先緩緩,我剛搞到一件東西,你給我看看。”

魏南河無奈:“你都來了,我還能趕你走嗎?”

麥濤的主業是開酒吧,他的酒吧遍布全市高等消費場所,以價格昂貴而聞名,其實這人有個微妙的身份,是黑道九幫十六會的大佬,近些年隨形勢變化一步步隱退了,只掛個虛名。除了開酒吧,麥濤的洗錢方法可謂是五花八門,相對來說,魏南河給他提供的古玩收藏投資保險一些,古玩的價格趨勢只漲不跌,況且說出來也相當高尚,最適合粗人附庸風雅,錢多人傻就是指這一類人了。麥濤比較喜歡青銅武器,偶爾買些瓷器或雜件,他總有古怪的渠道能購買到國寶級文物,偶爾有假,不過東西是真的還是仿,他倒不是十分在意,只要中意那件東西便砸票子,但不願當冤大頭。他平時不怎麽找魏南河,只有買回些什麽玩意兒才會親自上門請魏南河掌眼,畢竟用大把鈔票換回來的東西是個什麽貨色,自己得心裏有數。

這個大大咧咧的黑道大佬平時還算低調,一不住豪宅二不亂換情人,既不開名車也沒有一堆私生子,儼然一副居家男人的模樣,沒有地方擺放他那些帶著土渣銅銹的玩意兒,便寄存在魏南河的地下室,幾年下來足有一大批件青銅器,其中一小部分是新仿品,其餘都是實打實的出土文物。仿品一般是麥濤早些年入手的,東西做得以假亂真,魏南河認為這樣的東西不算古玩也算藝術品,頗具收藏價值,於是如實告訴麥濤。麥濤做了然狀,後來買入的東西仿品越來越少,這兩、三年更是杜絕了,這是一個很奇妙的現象,就魏南河所知,麥濤的眼力是十年如一日的低劣,對古玩的了解永遠處於小學生水平,完全看不出真假,不知道他使的是什麽手段每每必撿大漏買到珍品。

魏南河往裏走上幾步臺階,問:“有大半年沒見你敗錢了,最近又搞到什麽玩意兒?”

“我爸前一段時間過壽,有人送他一套茶具相當漂亮,我瞧著挺喜歡就順手牽羊拿回來了,”麥濤遞給魏南河一個錦盒,“據說是名家做的,你給我看看值不值錢。”

魏南河打開盒蓋,裏面擺放的赫然是他做給杜佑山送人的那套古彩茶具。

麥濤見魏南河一臉哭笑不得,疑道:“很值錢嗎?操,我兒子皮得要死,我剛拿回家就被他摔碎一個杯子。這個驢日的敗家子!”

魏南河擺擺手,“一般一般,也不會很值錢,普通工藝品吧。你要給我看的就是這個?”

“哪能啊,”麥濤從另一個錦盒裏抽出一把青銅短劍,將錦盒丟給魏南河,呼呼揮舞短劍,興致高昂:“你看看。”

“餵,我說,你揮什麽揮啊?”魏南河步入小廳裏,把茶具隨意擺在桌面上,朝他招手,“你倒是給不給我看?”

麥濤樂呵呵地遞上青銅劍,“便宜得很,我才花了三十幾萬。”

魏南河掃了眼,訝道:“三十幾萬,你是搶的吧?”這是一把春秋時期的吳越短劍,長四十多公分,品相完好,劍格雙面各有金銀錯鳥蟲銘文,劍首環列十二字。魏南河掂了掂,躊躇許久,說:“我不太能確定,得給我爸摸一摸。”

麥濤愕然:“難不成又是假貨?”

“我看是真品,不過這上面的銘文我不熟悉,樂正七不在,不然可以讓他翻譯一下。還是先讓我爸確定一下比較保險。”魏南河拎上短劍,走到工瓷坊回廊,彎腰對正在聽廣播的魏老說:“爸,我朋友有把劍,你給摸一摸。”

魏老正聽昆劇聽得高興,不禁惱火道:“曹銅鶴你這老王八蛋,給我滾一邊兒去!”

“爸,我是南河,”魏南河把收音機關了,握住曹老的手放在劍身上,“你摸摸這是什麽?小心,別劃破手。”

魏老的指腹撫過劍身,摸索著摸完劍首上的銘文,咂嘴道:“越王不光劍呵!”

魏南河笑了,轉頭對麥濤說:“和我看的一樣,國家一級文物,你從哪弄來的?”

麥濤聳肩,“一個放高利貸的哥們弄來的,有人欠他錢還不上,他帶弟兄去抄家,抄到這些破銅爛鐵。”

“這些?”魏南河驚覺:“這麽說還有?有些什麽?”

“沒什麽好看的東西,破酒杯什麽的,還有一個鐵鍋一樣的東西,我不感興趣。”麥濤點起一支煙,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魏南河驚出一身冷汗:“傻的啊!那些八成是禮器。你快給給你朋友打電話!多少錢都買。”

麥濤痞笑:“怎麽,很值錢嗎?”

“我說,叫你有空多補充一點知識了,有些東西不是用錢可以估算的,”魏南河激動地拍拍他的肩膀,“快打電話!”

麥濤低頭撥通電話,呼啦啦寒暄一陣,切入正題問了一番後合上手機,遺憾地攤手,“剩下的東西都被人包圓兒了。”

“誰包的?”

“杜佑山。”麥濤噗噗往外吐煙霧,那口氣輕松得像是今天想吃咖喱雞蓋澆飯,偏偏沒有咖喱粉了,沒得吃就算啦,以後再吃嘛。

魏南河苦笑,“賣給他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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