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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失的清算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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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失的清算單

“清算單。”柏為嶼朝楊小空伸手,所有項目要憑那張清算單接收。

楊小空把口袋都掏出來,擡起一雙無辜的眼睛,囁嚅:“不見了。”

柏為嶼掐住他的脖子搖晃:“師弟!整我!”

“柏,柏師兄,我真的……”楊小空解釋了一半,恍然大悟:“我知道在哪了!”

“在哪?”

昨晚和鈔票一起塞給那個貓男了!楊小空一陣眩暈,吐氣困難:“為嶼……我給弄丟了……”

柏為嶼晴天霹靂狀,撒下楊小空,蘭花指:“騙人!”

楊小空把他翹起來的小拇指按回去,苦笑:“真的。不就是一張清單嘛,又不是支票,掛電話給杜老板,讓他給再簽一張不就行了?”

柏為嶼抽出幾張紙巾擤鼻涕,擤完把鼻涕紙揉成一團惡狠狠地砸向楊小空,“盡給我惹麻煩!”低頭撥通杜佑山的電話,“餵餵,杜老板好,我是柏為嶼,那張清算單被小空弄丟了,對對,這小子挺糊塗。您再簽一張給我,不然工人們沒個底單不好交接……呃?啊?”

楊小空下意識後退一步,“怎麽?”

柏為嶼掛掉電話,目光很是矛盾:“他說,請去找他拿,今晚,老時間,老地方。”

楊小空驚惶了片刻,反倒微笑起來:“好,我找他。”

柏為嶼拉住他,“是不是不想去?”

“不想去。”楊小空說完,頓了頓,加重語氣:“非常不想去。”

柏為嶼憤然“呸”一聲,攬住楊小空道:“不想去就不要去!大不了我和他拆夥!”

楊小空深深地望著他:“柏師兄,我想起常說的一句話。”

“什麽話?”

“莫裝B,裝B遭雷劈。”

柏為嶼搡他一把,急道:“小看我?我是為了自己利益出賣兄弟的人嗎?”毅然決然地往妝碧堂走,“我就一個師弟,送去給他欺負?做夢吧他!小空,過來幫我做畫框。”

楊小空不自然地耙耙額前的碎發擋住眼裏的笑意,“自己做,我要去看書。”

柏為嶼嚎啕:“師弟,好狠的心啊!我還在發燒!”

楊小空撫上他的額頭,露出驚疑之色,一連串追問道:“不是和段殺出去玩了嗎?感冒?天氣這麽熱怎麼還會感冒?們去哪玩了?”

柏為嶼揉揉鼻子,“我沒和段殺在一起!我和夏威……去游泳了!”

“游了兩天三夜?”可以橫跨臺灣海峽來回游一趟了。

柏為嶼點起一支煙,強裝鎮定地擺出一副師兄的派頭:“問什麼問?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白左寒到工瓷坊後就趴在魏南河的床上呼呼大睡,毫不客氣地一覺睡到午飯時間都還不起來,一身的泥全帶到床單枕頭上,恨得魏南河牙癢癢的:“我總有一天把他剝光了銬起來上皮鞭滴蠟燭捅狼牙棒!”

楊小空瞻仰他的大師兄:“捅狼牙棒?”

魏南河幹咳一聲轉移話題:“我去給小七送點心,白教授醒了的話請他下樓去吃飯。”

樂正七晚上睡覺常常嚷骨頭疼,去醫院檢查又沒什麽毛病,醫生說是肌肉和骨骼生長趕不上發育的速度,正常現象,多補充營養就行。早餐晚餐在家吃得盡量豐盛,可午餐何其重要,偏偏不知道樂正七中午在外頭吃些什麽垃圾食物,小孩不等下午下課就餓得前胸貼後背,回來暴飲暴食,一個沒看住又捧罐漿糊吃得津津有味。魏南河為避免小孩挨餓,每天多給他十塊零用錢,過了兩天問他買些什麽點心吃。小孩回答:“學校門口有個歪脖子賣的烤魷魚可好吃了,烤兩串就沒錢啦。”

“明天開始不許再吃烤魷魚了,買蛋糕吃,懂嗎?”

好吧,第二天魏教授問他的寶貝疙瘩:“今天買什麽點心吃了?”

“……烤魷魚,那個歪脖子叔叔給我十塊錢三串……”樂正七可憐兮兮的說。

魏教授操碎了心,沒收小孩多餘的零花錢,只好中午吃飯時留份菜,葷素搭配再加一把鵪鶉蛋和一罐酸奶,抽空送去學校給他當下午的點心,特地囑咐道:“別給同學吃。”

樂正七站在校門口的鐵門那一頭,十分不稀罕地接過點心,唾棄道:“真小氣!”

魏南河氣結,只能暗暗詛咒誰敢討他家孩子的點心誰拉肚子。

白左寒置身在一個自助式酒會中,什麽吃的都沒有,放眼望去都是酒,可他已經很餓很餓了,只想找個東西墊肚。魏南河拍著他的肩,遞上一杯威士忌:“左寒,喝酒!”

他說:“我餓!”

杜佑山笑容滿面的迎上來:“左寒,喝酒!”

他說:“我餓啊!”推開杜佑山,一轉頭便撞上武甲。

武甲拎著一瓶幹紅,一臉冷若冰霜:“白教授,杜老板命我陪您喝,您要走的話,除非放倒我。”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我餓啊!”腳下無力地趔趄了幾步,扶墻蹲下來,餓得全身冒虛汗,緊了緊領口,他嘴唇發顫,覺得自己快死了。窗外下起大雪,冷風呼嘯,他在陰暗的角落劃一根火柴,火光中出現一個人影,卻是西裝筆挺的楊小空。

楊小空手裏端一個華美的仿銀雕花托盤,托盤上西歐風格的蓋子光彩奪目。

“吃的……”他目露憧憬之色爬過去。

楊小空緩緩揭開蓋子,巨大的托盤中央赫然擺放著——

一只孤零零的小籠包。

他顫巍巍地伸手去拿小籠包,楊小空先他一步把包子拈起來,俯視他道:“白教授,想吃包子嗎?”

“想吃……”他諂媚地擠出一個笑容。

楊小空彎下腰,黑幽幽的眸子盯著他,“親我一下就給吃。”

他大怒:“!居然敢脅迫老師!”

楊小空微微一笑,“親不親?”

“士可殺不可辱!不親!”

楊小空一揚手把包子拋出去,包子咻地一下消失在天的那一頭。

“我的包子——”白左寒聲淚俱下地向天邊爬去。

“白教授,沒事吧?”

“我的包子——”白左寒費力地撐開眼皮,抱住楊小空吭哧一口親上去,“我親我親,給我包子——”

“白教授!”楊小空手忙腳亂地掙紮,“怎麽了?”

白左寒劈頭蓋臉地在楊小空額頭臉頰嘴唇上亂吻一氣,“給我包子!”

楊小空抹一把糊了滿臉的口水,平靜而溫和的道:“白教授,今天沒有包子。”

白左寒的眼珠子木訥地轉動轉動,發現自己在魏南河的臥室裏。

楊小空繼續說:“樓下有飯菜,我給熱一熱……如果真的只想吃包子,我去村裏給買幾個。”

白左寒:“……”

白左寒趁楊小空熱飯菜的時候把桌面上的一盤鵪鶉蛋端自己面前,剝剝皮,一口一個。楊小空勸阻道:“白教授,那是小七的。”

白左寒喝口水把蛋帶進肚子裏,覺得靈魂被這幾個蛋壓得兩腳著地了,這才幽幽吐出口氣,邊剝蛋殼邊說:“還有那麽多呢,小七哪吃得完?”

“他每天吃一斤鵪鶉蛋,如果不是魏師兄限量的話他能吃更多。”楊小空把熱好的湯擺在白左寒面前。

白左寒咋舌,快速心算一輪:養只金毛,每天給它吃三個雞蛋它會長得毛色閃亮膘肥體壯;養只樂正七,每天給他吃一斤鵪鶉蛋,還是一腦袋黃毛細胳膊細腿。唉,真是養人不如養狗。

楊小空將飯菜都端上桌面,在白左寒面前坐下,“白教授,我想拜托一件事。”

白左寒埋頭扒飯,“說。”

“今晚有空嗎?”

“……”飯含在嘴裏,白左寒僵硬地嚼了幾下,含含糊糊地說:“嗯,大概,或許,可能,有空,吧……”

“麻煩陪我去個地方。”

餵!我只是說大概或許可能,又沒說一定有空!白左寒欲表示異議,一擡頭便對上楊小空黑亮剔透的眼睛,登時心虛,想起夢裏楊小空對他說的話——“親我一下就給吃。”

白左寒吞口口水,用力咬咬筷子,“好……好吧,去哪?”心說:不是親個嘴兒就要我負責了吧?這傻孩子,白教授我別說親一下,就是吃了都不負責!

楊小空說:“陪我去和杜老板吃飯。”

白左寒嗤地笑出聲來,“小空,這孩子,什麽意思?挑撥離間?”

楊小空一楞,一時竟不知道該作何回答。他只是單純覺得白左寒陪他去,他會安心一點,畢竟那兩個人是比肩的人物,還是朋友,不至於讓他一個無權無勢的窮學生陷於過分被動的局面。

白左寒用勺子漂開湯面上的油花,“我和佑山雖說是十多年的好朋友,可這之間還有很多互相的利益關系,我和他開開玩笑,互損幾句都沒關系,但要有個度。”他勺了一勺湯,送到嘴邊嘗一口,淡淡道:“把話說難聽點,昨晚我順手撈一把,佑山如果只是想和玩玩,就會給我個面子作罷,他既然不願,必然是下定決心要搞到,我不能和他做對。”

楊小空張了張嘴,最後什麽話都沒說。大一的時候和同學們一起叫這個才華橫溢的男人“左寒老師”,後來叫“白老師”,再接著叫“白教授”。白左寒處於一個高高在上的頂端,他作為一個小輩,永遠只能仰望對方,而夜間那段荒唐的糾纏讓他突然有種兩個人被拉近的錯覺,但畢竟是錯覺,一夜之後,這距離還是拉開了,甚至拉得更遠。

他推開椅子,站起來,依然是溫和恭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白教授,我不懂事,讓您為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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